上海两兄弟同年高考,哥哥本科退休3500,弟弟专科退休10000
我叫周德明,今年六十八,上海人,退休前在杨浦区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我弟弟叫周德亮,跟我同年,双胞胎,他比我晚出生二十分钟。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一块上学,一块下乡,一块回城,连高考都是同一年考的。可这一考,考出了两条不一样的路。四十多年后,我退休金三千五,他退休金一万。这事说出去谁信,可它就是真的。
我们俩是六六届初中生,赶上上山下乡,去了黑龙江农场,一待就是八年。七八年回城,我在街道工厂糊纸盒,他在菜市场蹬三轮送菜。那时候都穷,可心里头有盼头。七七年底广播里说恢复高考,我跟德亮说,咱考吧。他说考啥。我说考大学。他说咱初中都没念完,考啥大学。我说试试呗,不试咋知道。他说那行,试试。
我们俩白天干活,晚上复习。我把初中课本翻出来,他管邻居家孩子借了套高中教材。那时候没有辅导班,没有网课,就靠自己啃。我语文好,他数学好,俩人互相教。我给他讲古文,他给我讲方程。弄不懂的就去问弄堂里一个退休老教师,人家不收钱,还管茶。
七八年夏天高考,我们俩一个考场。考完了出来,他问我咋样。我说语文还行,数学够呛。他说他数学还行,语文够呛。我说那咱俩匀匀就好了。他笑了笑,说等分数吧。
分数下来,我过了本科线,他过了专科线。我报了上海师范学院中文系,他报了上海机械制造学校,学的是电气自动化。那时候我不懂,觉得本科比专科强,本科出来当老师,专科出来进工厂,老师体面,工厂辛苦。我跟他说,你咋不报个本科。他说他分数不够。我说那你复读一年。他说不复了,家里没钱,早点出来挣钱。
我上了四年本科,他上了三年专科。我毕业分到杨浦区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他毕业分到上海电机厂当技术员。那时候都挣四十多块钱,差不多。我教课,他画图纸,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后来就不一样了。电机厂效益好,奖金发得多,他一个月能拿七八十。我当老师,死工资,一个月五十多。他跟我说,哥,你那个本科白念了,挣得还没我多。我说你懂啥,老师有寒暑假。他说寒暑假能当饭吃。我说能歇着就行。
再后来,他评了工程师,工资又涨了一截。我评了中级职称,涨了十几块钱。他分了一套厂里的福利房,两室一厅,在普陀。我排了五年队,分了间筒子楼,一间半,在杨浦。他买了摩托车,我骑自行车。他请我吃饭,说哥你当年要是学工科就好了。我说我学不了工科,我数学不行。他说那倒是。
九十年代,电机厂改制,他去了合资公司,工资翻了三倍。我在中学熬着,一个月拿千把块。他劝我出来干,说哥你语文好,去外企做文案,一个月好几千。我说我教了半辈子书,出去能干啥。他说你试试呗。我说不试了,我这个人胆小,有个铁饭碗端着就知足了。他摇了摇头,没再劝。
两千年以后,差距更大了。他做到了合资公司的技术总监,年薪几十万。我还是那个中学老师,一个月三四千。他换了套大房子,三室两厅,在浦东。我还在杨浦那间筒子楼里住着,后来学校盖了集资房,我才搬进了一套小两居。他买了车,我还是骑自行车。他闺女出国留学,我儿子考了本地的大学。他逢年过节给我打电话,说哥你缺钱不。我说不缺。他说你别嘴硬。我说我真不缺,够花。他说那你来浦东玩,我开车接你。我说行。
其实我心里头不是没想过。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也寻思,当年我要是学工科,是不是也跟他似的。可我想想又觉得,我教了三十多年书,教出去的学生有当医生的,有当工程师的,有当老板的,逢年过节给我发消息,说周老师你当年讲的那篇课文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些东西,德亮没有。他画了一辈子图纸,修了一辈子机器,挣得多,可没人叫他一声老师。我挣得少,可走在街上有人喊我周老师,我心里头热乎。
去年我们俩都退休了。我退休金三千五,他退休金一万。差了将近三倍。他打电话跟我说,哥,我退休金下来了,一万出头。我说恭喜你。他说你多少。我说三千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当年要是学工科就好了。我说你咋又说这个。他说我就是觉得你亏了。我说我不亏。他说你咋不亏,你本科我专科,你挣三千五我一万。我说德亮,你听我说。我教了三十多年书,教出去几千个学生。他们有的当了工程师,有的当了医生,有的当了老板。他们逢年过节给我发消息,叫我周老师。你那个一万块钱,买得来这个不。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哥,你说得对。他说他退休了以后,天天在家看电视,没人给他发消息。他闺女在国外,一年回来一趟。他那些同事,退了休就不联系了。他说他有时候一个人在浦东那个大房子里坐着,觉得空得慌。他说他羡慕我,有一帮学生惦记着。我说那你搬回来住,咱俩还跟小时候似的,天天在一块。他说他搬回来住哪儿。我说你买我对门那套,那家正挂着卖呢。他说真的。我说真的,你来看看。
他真来了。看了房子,买了,装修了三个月,搬进来了。现在他住我对门,天天过来蹭饭。我老伴做饭,他洗碗。他洗碗洗得干净,我说你在厂里练出来的。他说嗯,画图纸画出来的。他有时候跟我去公园下棋,跟那帮老头混熟了,人家问他退休金多少,他说万把块。人家说那你咋住这儿。他说我哥住这儿。人家说你哥退休金多少。他说三千五。人家说那你咋不去好点的地方。他说好地方没人跟我下棋。
他现在天天跟我一块去公园,下棋、打拳、聊天。他跟我说,哥,我这一万块钱,花得没你三千五舒坦。我说你咋这么想。他说我这一万块钱,买不来一个喊我老师的人,买不来一个天天跟我下棋的弟弟。我说你这不是有我吗。他说嗯,有你就够了。
我今年六十八了,他跟我同岁。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一块下乡,一块回城,一块高考。他考了专科,我考了本科。他退休金一万,我三千五。可我们俩现在住对门,天天一块吃饭,一块下棋,一块遛弯。他说他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搬回来住我对门。我说你搬回来住对门,是因为你买得起我对门的房子。他说那倒是。我说那你还得谢你那一万块钱。他说谢啥,一万块钱买不来你。我说你少来。
我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啥叫亏啥叫赚。我本科他专科,我三千五他一万,按钱算我亏了。可我教了一辈子书,走到哪儿有人喊我周老师,我心里头热乎。他挣了一辈子钱,走到哪儿人家喊他周总,退了休就没人喊了。他现在搬回来住我对门,天天跟我一块下棋,他说他这辈子没这么舒坦过。你说这账咋算。算不清。钱是一本账,日子是另一本账。钱那本账我亏了,日子这本账我没亏。我没亏,我就踏实。踏实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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