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帝杨坚: 41岁捡来的皇位，49岁一仗结束三百年分裂

公元580年五月，北周都城长安，宫里出了件大事。

22岁的天元皇帝宇文赟，暴病而亡。

这个皇帝荒唐得离谱。他同时立了五个皇后，其中一个是杨坚的女儿杨丽华。他在位才一年，就把皇位禅给了6岁的儿子宇文阐，自己当太上皇，躲在后宫胡闹。他生前最忌惮的，就是自己的岳父杨坚——史书说他曾经当着杨丽华的面怒喝："必族灭尔家！"还真叫人把杨坚召进宫，事先嘱咐：要是杨坚脸色不对，就当场杀了。

结果杨坚进殿，神色自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宇文赟犹豫半天，没敢动手。

现在，皇帝突然死了。小皇帝8岁。谁来辅政？

消息传到杨坚府上，他一开始是犹豫的。这一年他40岁，早就被猜忌磨得谨小慎微。可历史的窗口，只开这一下。他身边一个叫刘昉、一个叫郑译的两个皇帝近臣，已经伪造好遗诏，把辅政大权送到他手里。

这就是"自古得国最易"的开端。可这天下，真的是躺赢来的吗？

一、这个男人，前半辈子都在活在被杀的阴影里

杨坚541年生，弘农华阴人，是关陇集团里正经的勋贵子弟——父亲杨忠是西魏十二大将军之一，封随国公，他14岁就入仕，16岁袭爵。

可他这一路，走得一点都不顺。因为他长得"貌非常人"，《隋书》说他"为人龙颔，额上有五柱入顶，目光外射"，一脸帝王相。北周武帝宇文邕在世时，齐王宇文宪就劝过："杨坚相貌非常，臣每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内史王轨也说过："皇太子非社稷主，杨坚貌有反相。"

北周武帝是个明白人，没听。可杨坚自己吓得要死，他从此深自晦匿，出门办事都小心翼翼，连参加宴会都不敢多吃一口菜。这种长期的恐惧，后来变成了他性格里多疑、猜忌、不相信任何人的底色。

他能活下来，一是靠亲家身份，二是真的会装。等到女婿宇文赟即位，情况更糟——这女婿多疑、暴躁，曾把杨丽华赐死逼她自杀，独孤伽罗进宫叩头流血才把女儿救下。杨坚甚至主动提出想外放到地方去，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他准备远走避祸的时候，580年五月，宇文赟死了。

刘昉、郑译为什么选杨坚？因为他们知道，静帝年幼、自己镇不住局面，必须找一个有分量、又和皇室沾亲的人出来。而杨皇后的父亲，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开始杨坚还在推让。刘昉急了，说了句大实话：您要干就赶紧干，不干我就自己上了。

杨坚这才下决心。他入宫总理朝政，把军权抓到手里。

二、天下不是白捡的：三个月，三场叛乱

杨坚刚入宫，关东就炸了。

相州总管尉迟迥，是北周文帝宇文泰的亲外甥，在北齐旧都邺城经营多年，威望极高。他第一个起兵反对杨坚，关东十几个州跟着响应，十几天就聚起十几万兵。紧接着，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在湖北起兵，益州总管王谦在四川起兵。这就是历史上的"三方叛乱"，半个北中国同时举事。

杨坚当时吓得直冒汗，他对心腹说：我当初要是听刘昉郑译的，早就……不对，我哪有兵？

关键时候，是两个人站出来。一个是北齐旧臣、大才子李德林。当年北周武帝平北齐，见到李德林第一句话就是"平齐之利，唯在于尔"——我打北齐，就为你一个人。李德林跟杨坚说：您是丞相，是跟皇室命运绑在一起的事，绝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另一个是30岁的高颎。杨坚问谁能当监军，满朝没人敢去，高颎主动站出来："愿纡粉骨碎身。"他亲往前线，和老将韦孝宽一起，在三个月内攻破邺城，尉迟迥兵败自杀。随后司马消难南逃陈朝，王谦在成都被部下所杀。

从580年六月起兵，到九月平定，三个月。

这一仗，把杨坚从"外戚权臣"打成了"实际上的皇帝"。

581年二月，周静帝宇文阐下诏禅让。杨坚穿常服入宫，即皇帝位于临光殿。他本来的封号是"随国公"，觉得"随"字带个走之旁，有"跟着溜走"的意思，不吉利，就把走之旁去掉，造了个新字——"隋"。

可他对北周宇文氏皇族，一点没手软。禅位后不久，9岁的小皇帝就被暗杀了，宇文氏近支宗族，几乎被他杀了个干净。赵翼说他得国最易，这"易"字背后，是一连串的血。

三、灭陈，他准备了整整七年

当上皇帝时，杨坚40岁。他面前还有一个南方的陈朝。

换做别的开国之君，可能上来就想过江。杨坚没有。他做了整整七年准备。

第一步，先解决北边。突厥当时是大患，杨坚用长孙晟的"远交近攻、离强合弱"，把突厥分裂成东西，避免两线作战。

第二步，搞疲陈。他采纳高颎的计策，每次江南收获季节，就故意在边境集结军队，扬言要伐陈。陈朝赶紧调兵防备，等他们兵到了，隋军就解甲。反复几次，陈朝的农时全被耽误，军心也松懈了。

第三步，造水军。他派杨素到永安（今重庆奉节），在长江上游悄悄造大舰——"五牙"舰，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可容八百人，船身起楼，拍竿如城。

而陈朝这边，陈后主陈叔宝在干什么？

他天天和宠妃张丽华、孔贵嫔，还有一帮文人狎客，在宫里写新诗、谱曲子。《玉树后庭花》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他认为长江是天险，隋军打不过来。他甚至把上书告急的奏章，都压在张贵妃床底下不看。

四、589年正月，一口枯井里，拽出一个皇帝

开皇八年，588年十月，杨坚下诏伐陈。

诏书把陈后主二十条罪状写明白，抄录三十万份撒遍江南。隋军八路并进，水陆共51.8万，由晋王杨广为名义上的元帅，实际总指挥是宰相高颎。

开战过程，简单得像砍瓜切菜。

上游，杨素率水军顺三峡东下，在狼尾滩大破陈军，战船铺满长江，杨素坐在大船上，陈人远远望见都说："清河公即江神也。"

下游，庐州总管韩擒虎只有500人，选在正月初一——陈朝君臣过年守岁、集体喝醉的夜里——夜渡采石，陈守军全都醉倒在床，连警报都没发出去。

与他并进的是吴州总管贺若弼。他早就在广陵用了计谋：每次换防都大张旗鼓，陈军以为隋军要来，紧张半天，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他还用老马偷偷去江南买船，把好船藏起来，只在城外摆五六十艘破船，让陈朝以为隋没水军。

589年正月，贺若弼从京口渡江，韩擒虎从采石东进，两路直扑建康。建康城里还有十多万军队，可陈后主听宠臣施文庆的，就是不肯出击。他说："王气在此，齐兵三度来，周兵再来，无不摧败。隋军能何为！"

正月二十，韩擒虎率先从朱雀门入城。陈后主这才慌了，拉着张丽华、孔贵嫔要跑。大臣袁宪说，敌兵必无侵陵，陛下正衣冠坐殿上。陈后主不听，说："锋刃之下，未可及也，吾自有计。"

他的"计"，是带着两个妃子跳进景阳殿旁边一口枯井里躲着。

隋军兵士赶到井边，往下喊，没人答应，就扬言要扔石头，这才听见下面叫。拉绳子的时候，觉得特别沉——上来一看，陈后主、张丽华、孔贵嫔三个人捆在一根绳子上。后人给这口井起了个外号，叫"胭脂井"，也叫"辱井"。

一首晚唐的诗，把这一幕钉在了历史上："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

陈后主被押到长安，杨坚没杀他，给了宅子、封了长城县公，让他醉生梦死地活到604年，几乎和杨坚同一年死。

陈朝灭亡，立国33年。从304年刘渊起兵算起，中国分裂了整整285年。49岁的杨坚，成了这285年里第一个把南北重新统一在一个朝廷之下的皇帝。

岭南那边，70多岁的冼夫人——后来被岭南人称为"圣母"的谯国夫人——接到陈后主的信，集合首领痛哭数日，然后决定归隋，避免了又一场大战。

五、避坑：三个常被讲错的细节

第一，杨坚不是"躺赢"。他那个位置看着便宜，其实是从刀口上抢的——他刚掌权时三方叛乱，几乎半个北中国都反了，三个月打下来，赌上整个家族的命。所谓"得国最易"，是从最后那场禅让看；但把时间拉长，是他在北周二十多年、小心翼翼、一次又一次躲过杀身之祸换来的。

第二，陈朝也不是纸糊的。隋军渡江后，江南士族和地方豪强又反了一大片，隋用了两年多，杨素在江南一片一片剿，才真正把江南平定。统一不是正月二十那一天的事，是接着打了很久才稳住的。

第三，杨广在灭陈时才20岁，是名义上的元帅。不要把这仗全算在他头上，真正运筹帷幄的是高颎，真正冲锋陷阵的是韩擒虎、贺若弼、杨素。也不要过度神化他——传说他攻入建康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张丽华杀掉，说"昔太公蒙面以斩妲己，今岂可留张丽华"。这是后来史家为了给杨广抹黑编出来的，史实里张丽华是被高颎杀的，杨广当时根本拦不住。

六、我写这一段的时候，反复想起杨坚这一路。

他是个从恐惧里熬出来的人。少年时被人劝着杀，中年时被女婿逼到墙角，刚掌权又被三方叛乱包围，40岁才坐到那把椅子上。

他不是那种天生霸气的开国皇帝——没有朱元璋的草莽气，没有李世民的天纵神武。他有的是另一种东西：极度的谨慎、极度的能忍、极度的清醒。他知道自己不够硬，所以他等、他准备、他借力。七年准备，一朝决战，不打无把握之仗。

这种性格的好处，是稳健。坏处呢？他一辈子不相信人，连功臣、连儿子、连老婆，都要防着、盯着。

这个我们下一篇讲。他统一之后，怎么用二十年，把这个饱经战乱的国家，重新装好、填满，交给一个富得流油的盛世——又怎么把这副好牌，一点点打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