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挂南天,余东已经在小挂屋睡下了,长秀在灯下做着台布,这是她每天的活计,虽然已经在大哥家住了两年,但队上没有她的户口,她不能下地挣工分,也不能参与队上的物资分配,做点台布,也算是增加一点收入。在东里间里,顺女纺完了最后一根布剂,把纺车举到炕厨顶上,铺好了炕,对在桌子上写写算算的长山说,“天不早了,睡吧。”
长山躺在顺女身旁,说,“你猜我在算计嘛?”
“俺猜不着,你说吧。”顺女说。
长山说,“我不想盖东房了,想扒了那个破磨房盖北房。”
〝我就说嘛,”顺女说,“怎么也是操心受累,东房是偏房,北房是正房,妹妹娘儿俩跟着咱,咱得让他们住上正房啊!”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长山说,“不过,有一个大问题,盖两间东房咱的钱还凑合够用,要是盖三间北房,咱的钱可就不够使了。”
顺女想了想,说,“要不咱借借吧,我跟俺娘家借点,你再跟长河张张嘴,你们是亲兄弟,咱盖房这么大的事,你去求他,他总不会让你出不了门子吧?再说,咱盖房让长秀住,长秀也是他的妹妹,从情理上讲,他也该助一臂之力吧?”
“问题就在于,长河不是讲情理的人。”长山说,“他对长秀态度一直在变,长秀得势,他就上赶着巴结,长秀不得地了,他就翻脸不认人,这些年不就这样吗?如果他知道房是给秀盖的,判断出长秀要在娘家扎下根了,没有了利用价值,断不会借给咱钱盖房,咱还是跟别人借吧,不打他的谱。”
“你说得对。”顺女说,“这个长河,就是个重利轻义的人。甭说别的,夏天捞尸体赚了不少钱,余东给他帮了那么大忙,他愣是一个子儿也没给余东,真是猴腚里蹦不出枣来。”
长山说,“咱盖房还有一个人会不痛快。”
〝谁呀?”顺女问。
“咧瓜叔谷满仓。”长山说,“那三间破磨房就在他的房后,原是咱大爷的房,大爷无儿无女,是我为他养老送终,大爷临终把房子赠给了我,那房子又矮又破,咱当时住不着,就同意队上暂时当了磨房。磨房挨着咧瓜家,他还跟我提过,把那片宅子让给他,我没同意,现在咱要翻盖房,他心里一定不痛快。〞
“房是咱家的,当时大爷是立了文书的,咧瓜叔还是证人之一呢,他还能拦着咱盖房?”顺女说,“对了,他还占着一间放东西呢,让他给咱腾出来。”
“明天我就去找他。”长山说。
第二早饭时,长山来到大咧瓜家,把要扒掉磨房盖新房的意思说给他,大咧瓜听后,从牙缝里倒吸了一口气,说,“长山呢,你扒了磨房盖新房,这里边还有个角哩!”
〝有什么角?”长山问。
大咧瓜说,“你是你大爷的堂侄,俺儿子铁柱也是他的堂侄,你大爷的堂侄不是你一个,他死时,他的堂侄可都是戴了孝帽趴了灵棚的,怎么这房就成了你一个人的了?”
“叔,你不能这样说。”长山说,“同族的长辈死,晚辈都是要戴孝帽趴灵棚的,但这不意味着就有了继承死者财产的资格。大爷把房子给我,这事你是知道的,咱门上的长辈都在大爷的赠予文书上签了字,上面你还签了字,摁了手印呢!叔,你看!”
长山把文书拿出来,大咧瓜看了一眼,没说出什么,大咧瓜的儿子,大队民兵指导员兼团支书铁柱冷笑一声,说道,“都嘛年代了,这东西是四旧,早就应该烧了,什么房契,地契,通通都没效了!叫我说呀,那几间磨房,已经是集体财产了,扒了磨房,就是破坏集体财产!现在哪还有个人财产,通通属于集体的!”
长山一听,来气了,说道,“铁柱兄弟,你真是官大水平涨啊!刚当了两天半的芝麻官,有点不知姓嘛了!”
“你……”铁柱变了脸色,“你敢诬蔑我?”
这时,余东进了屋,对铁柱说道,“你说现在没有私有财产了,你这房屋也不是你的呢,你搬走,我来住吧!〞
〝余东,你……”铁柱指着余东说,“你老实点,别忘了你的身份!”
余东说,“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呀?不知道我就告诉你!”铁柱说,“你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你是国民党特务、走资派的后代!上次你大闺女肿脸,自找难看,这回皮又痒痒了?”
〝谷铁柱,你……”余东气得涨红了脸,上去要抓铁柱,被长山拦腰抱住,连拖常拽把余东弄走了。
大咧瓜自知理亏,可又想霸占那几间磨房,心里正盘算着,长山领着谷姓的几个长辈进了屋,大家都证明那几间磨房是属长山所有,长山有权扒掉翻盖。大咧瓜见众怒难犯,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不是不让他盖,我是说,那宅子是咱姓谷的,可长山说要给长秀盖,长秀是出了阁的人,她没房应该找她婆家去,占着谷家的地方不是个理。”长山说,“我是他娘家人,姊妹的事我就要管!”谷姓长辈全站在长山这一边,大咧瓜这才老太太吃黏糕闷了口。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长山盖房也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这天晚上,大咧瓜来到长河家。
“你哥的房这就要动手了,跟你借了多少钱?”大咧瓜问长河。
〝没跟我借钱。”长河说。
大咧瓜笑笑说,“这个长山,就是比你心眼多。”
长河问,“怎么了,叔?”
“你呀,心太实了。”大咧瓜说,“你想啊,你哥是打着给长秀盖房的旗号,这么一来,长秀还能不掏腰包?余达还能袖手旁观?等余文斌官复原职了,长秀母子肯定会离开这里,他们一走,这房不就归了你哥了?你哥又当了好人,又得了房子,这是名利双收呀!你哥为什么不跟你借钱?他就是怕用了你的钱,日后你提出跟他分这房子。这回行了,你一分不掏,以后这房子一个草刺没你的。”
〝这……”长河犹疑片刻,说道,“叔,我跟你说吧,那余文斌八成是不能官复原职了!”
“他不是在党校学习吗?“大咧瓜说,“学完了以后……”
“哪里在党校学习呀?”长河说,“在农场一边接受改造,一边审查呢,都这么长日子了,还没解放,我看八成是没戏了!”
“原来是这样!”大咧瓜皱了皱眉。
(待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