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当支教我彻底傻眼:当地孩子的早熟,和深圳差距真大
来贵州之前,我在深圳一所重点小学实习过半年。那里的孩子三年级就知道用PPT做小组汇报,五年级已经开始研究“内卷”是什么意思,课间聊的是编程课和出国游学。我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现在的孩子”了。
结果到了贵州这个叫麻窝凼的村子,第一堂课就给我整不会了。
我教四年级语文。第一天上课,讲到课文《妈妈的账单》,我按教案设计了一个情感升华环节:“同学们,你们觉得妈妈每天为你们做那么多事,辛苦吗?”
下面稀稀拉拉点头。
我循循善诱:“那你们有没有帮妈妈做过什么呢?”
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老师,我妈跑了,我爸在外面打工,我跟奶奶住。”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另一个男生举手:“老师,我妈也没跑,但我爸一年回来一次,我算过,从我出生到现在,他一共回来过十三次。”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后排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补了一句:“你这算好的了,我爸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老板说给三倍工资。三倍工资你知道是多少吗老师?够我奶奶吃一年药。”
那一刻,我精心准备的“感恩教育”PPT停在第一页,屏幕上是深圳版教材里一家三口围坐在蛋糕前的温馨插画。
我开始注意到,这里的孩子说话有一种奇怪的“务实感”。
深圳的孩子说“我长大想当宇航员”,他们会认真讨论太空舱里能不能带宠物。麻窝凼的孩子说“我长大想开货车”,理由是“我爸说开货车一个月能挣八千,比种地强”。
有次课间,我发现班上一个叫阿月的女孩在数学本背面写东西。凑过去一看,是一张歪歪扭扭的记账单:苞谷种子八十,化肥一百二,请人犁地一天一百五,卖猪预计收入两千三,结余……
她才十岁。
我问她记这个干嘛,她头也不抬:“帮我奶奶算的,她脑子糊涂了,去年被人坑了五十块钱,我要盯着。”
深圳十岁的孩子在干嘛?我表姐的儿子上个月因为iPad被没收绝食抗议,理由是“你剥夺了我的人权”。
学校没有食堂,孩子们中午自己带饭。大部分是白米饭加一点酸菜,条件好的有个煎鸡蛋。阿月有时候会分我半块腐乳,说是她奶奶自己做的。有一次我看见她把一个肉包子揣兜里一上午,我以为是舍不得吃,结果她说:“留着下午放学给我弟,他幼儿园不管饭。”
我说你正在长身体,自己吃啊。她抬头看我,眼神特别平静:“老师,我弟才五岁,他长身体比我重要。”
你没法用“你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这套鸡汤教育她。她会反问你:“老师,那我弟谁管?”
最让我崩溃的是有一次作文课,题目是《我的家》。深圳的孩子能写满八百字,从客厅的乐高墙写到周末的迪士尼。这里的孩子普遍只写两三行,而且高度相似:
“我家有奶奶和我。爸爸在广东。妈妈不知道在哪里。我家的狗叫小黑。”
我把阿月叫过来,让她多写点细节。她咬着笔头想了半天,加了一句:“我家房顶漏雨的地方用脸盆接,下雨天声音很好听。”
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修辞手法、细节描写的方法论,看着这句话,全咽回去了。
她不需要我教。她早就把生活过成了细节。
后来我慢慢发现,这种“早熟”其实是一种被迫的系统性压缩。深圳的孩子用十年时间慢慢从童话过渡到现实,这里的孩子可能七八岁就得完成切换——因为家里没人给他们兜底。
有天放学,几个孩子在操场上踢一个漏气的足球。一个男孩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我赶紧跑过去要带他去村卫生所,结果他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创可贴贴上,说:“没事老师,我奶奶说伤口吹吹风长得快。”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深圳实习时,一个孩子被蚊子咬了个包,家长群里发了十七条消息,要求班主任排查蚊虫滋生地。
我不能说哪种成长方式更好。深圳的孩子被保护得太好,有时候显得脆弱、精致利己;这里的孩子被生活逼得太紧,有时候显得过于乖巧、过早熄灭了天真。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那天阿月问我:“老师,深圳的小孩是不是都不用喂猪?”
我说对,城里没有猪。
她哦了一声,又问:“那他们每天放学干嘛?”
我想了想,说:“写作业,上辅导班,有的学钢琴、学编程。”
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那他们的猪谁喂?”
我竟然答不上来。
临走前最后一天,阿月塞给我一张纸条。我回县城才打开,上面写着:
“老师,你说深圳楼很高,比我们这的山还高。那你站在楼顶能不能看到云?如果能,帮我跟云说一声,让它明天飘到我家房顶上下点雨,苞谷快旱死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开玩笑的。我们这明天有雨,我看天气预报了。”
看,她连许愿都这么务实。
我盯着纸条笑了半天,笑着笑着眼眶发酸。
这群孩子就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没人浇水,自己找水源,风大了弯腰,天晴了接着长。你以为你在教他们知识,其实是他们在教你一件事——
生活从来不给谁“准备期”。早熟不是选择,是唯一的活法。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