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那是去年开春的事儿了，护城河边的柳树刚冒出绿芽，风里头还带着股刀子似的寒意。五十四岁的老张头，机械厂退下来没两年，一个人住惯了，每天雷打不动沿河溜达两圈，兜里揣瓶水，权当消食。那天他走到桥洞附近，冷不丁被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拦住了，说话支支吾吾，问他要不要“陪聊”，半小时四十块。老张头先是一愣，再一打量——这女人头发跟鸡窝似的，袖口磨得毛球滚滚，两只手攥着衣角拧来拧去，眼神里全是惊弓之鸟的那种慌，哪像干这行的老油条？他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女人身后一瞅，桥洞墙根底下还缩着个小丫头，六七岁模样，裹件大得能装下俩她的旧夹克，脸蛋冻得青紫，脚边搁个粉色书包，带子断了，用麻绳胡乱绑着。
老张头没急着走，压低声问了一句，女人眼圈立马红了，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说她是外地来的，在小饭馆刷盘子，老板卷钱跑了，房东把娘俩撵出来，孩子下午灌了冷风烧到三十九度，翻遍口袋就三块钱，实在没法子才想出这馊主意。之前拦了几个人，不是挨骂就是被调戏，吓得她差点抱着孩子跳河。老话说“一文钱逼死英雄汉”，老张头活了大半辈子，头回真切体会这话的滋味。他一声没吭，扭头就往桥那头跑，女人眼泪啪嗒啪嗒掉，以为又碰上个冷心肠的。谁知没几分钟，老张头气喘吁吁跑回来，怀里抱着从诊所买的退烧药、俩刚出锅的大肉包子，还有杯烫手的小米粥，一股脑塞过去，又掏出两张票子，让她先带孩子找个小旅馆住下，明儿一早去小区门口超市找王老板——那是他修冷柜的老熟人，实在，不拖欠工钱，还能迁就她接送孩子。
女人腿一软就要跪，老张头一把拽住，说别来这套，自家闺女也这岁数，将心比心罢了，“你眼睛里头那害怕劲儿，真干那行的装不出来”。后来女人真在超市扎了根，头个月领工资就拎着咸鸡蛋上门，如今都干到领班了，逢年过节带着丫头来拜年，两家处得跟亲戚似的。有老邻居嘀咕他胆子忒大，不怕遇上仙人跳？老张头嘿嘿一笑，拍拍空口袋：“我一个糟老头子，兜里就瓶水钱，骗我啥？万一人家真在泥坑里扑腾，顺手拽一把，没准就救了两条命呢。”
您说这世道，谁还没个走窄了的时候？冷眼绕道容易，可停下脚多问一句，兴许就把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那点热乎气儿传出去，指不定哪天又暖回自己身上——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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