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楚雄一男子进山寻找松茸,意外发现一头黄牛被困多日
楔子
李老四那天出门前跟他媳妇拌了两句嘴。媳妇说你天天往山里钻,筐底都没盖住,找着几朵松茸了?李老四说这几天天干,菌子不出,我往深了走走。媳妇说你往深了走,回头把自己走丢了,我可没力气满山找你。李老四没接话,往包里塞了两个冷馒头一壶水,挎着竹篓就出了门。
他五十出头,楚雄本地人,从小在山边上长大,哪条箐子往哪拐、哪片林子出菌子,他心里有张活地图。可今年雨水少,松茸金贵得跟金子似的,近处坡上早让人翻了个底朝天,他寻思着往哀牢山那边深箐里钻一钻,碰碰运气。走到半路碰见邻村的老何,老何说老四你别往那边去了,前阵子老杨家丢了一头牛,满山遍野找不着,都说困在那边崖子底下,晦气。李老四说牛丢牛找,我找我的菌子,碍不着。老何摇摇头走了。
李老四钻进深箐走了俩钟头,菌子没找着几朵,倒把腿走酸了。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啃馒头,正嚼着,听见风从崖子底下刮上来,夹着一股子腥臊味。他抽了抽鼻子,心说这不对,这味道不像是野物,倒像圈里养的东西。他站起来往崖边挪了两步,扒着棵杜鹃树往下探头一看,崖子底下十几米深的地方,一头黄牛趴在那儿,头搁在地上,瘦得肋巴骨一根一根数得出来,旁边一圈踩烂的泥巴和啃秃了的草根。
李老四把馒头往兜里一揣,顺着崖壁找路往下出溜。崖陡,他拽着藤条树根一点一点往下挪,裤裆撕了个口子也顾不上。下到崖底走近了一看,是头母黄牛,毛色倒是纯黄,就是瘦得脱了相,肚子瘪得能塞进个拳头。牛看见他,哞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李老四蹲下来摸了摸牛脖子,牛拿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干巴巴的跟砂纸一样。他心说这牛困在这儿少说得有七八天了,也不知道咋掉下来的,这崖子少说十几米深,牛掉下来没摔死算它命大。
他四下里看了看,崖底是个漏斗形的坑,三面是直上直下的石壁,只有他下来的那条坡稍微缓一点,可牛那么大的身子根本爬不上去。坑底没水,草也早啃光了,牛就靠着舔石壁上渗的那点潮气撑到现在。李老四叹口气,把水壶里的水倒了一半给牛喝,牛咕咚咕咚几口就舔干了,又哞了一声,拿脑袋拱他的腰。他拍了拍牛脑袋说你别急,我想办法。
他先试着把牛往上赶,牛撑着前腿站起来了,后腿直打颤,往坡上走了没两步就滑下来,趴地上直喘。李老四看这架势,光靠他一个人弄不上去。他仰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了,再磨蹭天就黑了。他拿手机看了看,一点信号没有。他跟牛说你先在这儿再忍一宿,我回去叫人。
那牛像是听懂了,哞了一声,趴了回去。
李老四爬回崖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连滚带爬下山,到家鞋都跑掉一只,媳妇看见他那样吓一跳,说你不是找菌子去了吗咋弄成这样。李老四说找菌子找着牛了,老杨家丢的那头牛,在崖子底下困着,赶紧找老杨去。他媳妇说你先吃口饭。他说吃啥饭,牛都快饿死了。
他连饭没吃就去了邻村老杨家。老杨六十七了,一个人住,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回来一趟。那头黄牛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养了五年了,平时当半个儿子看。老杨正坐门口抽烟,听李老四一说,烟头掉裤裆上都没顾上烫。他抓着李老四的手说老四你没哄我?李老四说哄你干啥,赶紧的,明天一早带上绳子扁担,我再叫上老何。
第二天天刚亮,三个老头加李老四他媳妇,四个人扛着两根粗麻绳一根扁担一条床单就上了山。走到崖边往下一看,那牛还在,听见人声仰起头来哞哞叫,跟喊救命似的。老杨扒着崖边喊了一声黄黄,那牛前腿跪在地上,脑袋往上够,眼窝子里湿漉漉的,把眼屎都冲干净了。老杨腿一软差点栽下去,李老四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
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崖子太陡,人下去抬不现实,只能用绳子兜。李老四把床单撕成布条编了个网兜,自己拽着绳子又下到崖底,把网兜兜在牛肚子底下,前后腿各绑一道。上头三个人往上拉,他在底下托着牛屁股往上掀。牛也通人性,知道是救它,四条腿使劲往上蹬。拉了一个多钟头,牛总算被弄上了崖顶。一上去牛就趴在地上不动了,老杨搂着牛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念叨着黄黄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李老四蹲在旁边喘气,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媳妇递过水壶来,说你自己都没舍得喝给牛喝了。他说牛比人可怜,人还能喊救命,牛只会叫唤。老杨缓过劲来从兜里摸出五百块钱往李老四手里塞,说老四你救了黄黄的命,这钱你拿着。李老四推回去说不要,我又不是卖力气的。老杨说那不行你跑前跑后的。俩人推来推去,最后李老四说行,钱我不要,你回头把黄黄养好了,过年给我割十斤牛肉。老杨破涕为笑,说十斤哪够,给你砍半扇。
牛弄回去了,李老四那天回到家躺床上就起不来了,胳膊腿酸得跟灌了醋一样。他媳妇一边给他揉胳膊一边数落,说你说你图啥,松茸没采着,搭进去一条床单,还把自己累成这样。李老四闭着眼嘿嘿笑,说床单算啥,老杨那头牛要是死了,他后半辈子靠谁去。他媳妇不吭声了,过半天说了句:那你那筐松茸咋办,这个月还指望着卖钱呢。李老四说再进一趟山呗,那牛都救回来了,我还能让几朵菌子难住?
过了半个月老杨提了半扇牛肉上门,还带了条新床单。李老四瞅着那条床单乐了,说老杨你咋知道我床单撕了。老杨说那回在崖上我看见你拽着布条子下来的,心里头记着呢。俩人坐院里喝茶,老杨说老四我打算把黄黄卖了,年纪大了养不动了,卖了钱够我吃两年的。李老四说卖啥卖,你养着,我帮你搭把手,你要忙不过来我隔三差五去给你喂喂。老杨说那多不好意思。李老四说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一头牛在崖底下困了那么多天都没死,这是命硬的牛,你舍得卖?
老杨端着茶杯想了半天,说那行,不卖了。可他又说,老四,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儿子在深圳那边稳定了,让我过去住。我说我去了黄黄咋办,他说让我把牛卖了。李老四说你去深圳住得惯?老杨说住不惯也得去,儿子说那边医院好,我血压高。李老四说那你把黄黄寄养在我这儿,你啥时候想它了回来看看。老杨眼睛一亮,说能行?李老四说咋不能行,你出饲料钱,我出力,咱俩合伙养。
后来老杨真去了深圳,牛寄在李老四家。李老四每天多了一项活,早起先给黄黄添草料,傍晚牵着它去山脚下吃草。他媳妇说这牛比人还金贵,李老四说金贵啥,它就是不会说话,你看它那双眼睛,啥都明白。有一回黄黄把绳子挣开了,满院子跑,李老四追了二里地才追上,回来累得直骂,说老杨你回来自己管你这祖宗。老杨在视频电话那头笑得假牙差点掉出来。
今年开春我回楚雄老家,在镇上碰见李老四,他正牵着头大黄牛往山上走,牛背上驮着两筐菌子。我问他这牛谁家的,他说老杨的,寄养在我这儿,我拿它当劳动力使。我说你还挺会算账。他哈哈笑,说那可不,老杨出饲料,牛出力气,我出人。说完牵着牛走了,黄黄尾巴甩来甩去,走得挺欢实。我站后头看了半天,心说这老四,花一条床单救回来一头牛,到头来牛也归他使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