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篦子,是不是已经在抽屉角落落灰几十年了?那把当年专门用来刮头发上虮子的小梳子,如今成了老物件。虱子去哪儿了?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现在人讲究卫生了。这话听着顺耳,可惜只说对了一层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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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代已经过去了
咱们不妨先回想一下过去的日子。三四十年前的农村,想烧一锅热水,得先砍柴、再添煤,洗个澡跟办大事似的。棉袄棉裤一上身就是整个冬天,里面的衣服好几天不换,衣缝和布纹的毛刺,恰好成了虱子安家产卵的风水宝地。一家老小挤在一间屋里,毛巾轮着用,帽子换着戴,孩子们脑袋挨着脑袋写作业。虱子既不会飞也不会跳,全靠这种零距离接触四处安家。您说,那时候身上长虱子,能怪人家不爱干净吗?说白了,那是穷日子留下的印记。
真正让虱子断了活路的,是一堆不起眼的家什。先说热水器,拧开开关热水就来,洗头从一周一回变成两三天一回。洗发水里的表面活性剂专拆虱子的台——它体表那层蜡质防护被破坏后,虫子根本站不住脚。还没等虫卵孵化出来,下一轮清洗又到了,虱子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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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洗衣机。当年冷水手搓厚棉袄,虫卵死死粘在布纹里,怎么搓都纹丝不动。如今洗衣机转起来,五六十度的热水一泡一甩,成虫虫卵一锅端。衣服够多,内衣天天换,虱子繁殖一代还没走完,衣服已经滚进筒里了。它连传宗接代的时间都没捞着。
化纤面料的登场更绝。老棉布麻布纤维粗糙,虱子的爪子一勾一个准,虫卵拿胶一粘就牢。的确良、涤纶、腈纶流行起来后,布面光滑得像镜面,爪子打滑,卵也挂不住。虱子不是被人骂走的,是被新材料逼得无家可归。俗话说得好,此一时彼一时,虫子也得看时代脸色。
住房的变化同样致命。筒子楼、大通铺那会儿,虱子走的是高速公路。后来单元房、单人床普及,毛巾枕巾帽子各归各主,传播的路彻底堵死了。哪怕学校冒出一个带虱子的孩子,也再难出现一夜之间传遍半个教室的场面。
有人会问,早年喷洒六六六、敌敌畏难道没功劳?有,但只是打了个底。爱国卫生运动确实压低了虱子的数量,可这些药后来因为毒性太大被淘汰了。让虱子彻底翻不了身的,是自来水、洗衣机、化纤衣服、独立住房这几样叠在一起——环境变了,它想续命都找不到门路。
所以真相就这么简单:中国人不是哪天突然良心发现变干净了,是终于有了保持干净的本钱。一只小虫子,输给了一台热水器,输给了一滚热水,输给了一件的确良衬衫,也输给了孩子不再共戴一顶帽子的日子。这背后,是供水、住房、纺织、家电几条线一起往前奔的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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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不起高价房租换环境而已
话得说回来,虱子并没有断子绝孙。如今在寄宿学校、偏远地区,头虱还会时不时冒头,有些还对老药产生了抗药性,想除掉比从前更费劲。只是对绝大多数家庭来说,它再也没法回到人身上有一只的旧时光了。
爷爷奶奶用篦子给父辈梳头的画面已成历史,轮到我们,连篦子长什么样都得想了。虱子不是怕了人,是时代把它的房租涨得太高,它住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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