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爱立信P990i，一部软硬件脱节的烂尾机皇

2006年，如果有人花七八千块钱买一部手机，你多半会觉得这人要么疯了，要么钱来得太容易。但索尼爱立信机油们不这么想，他们咬牙硬上P990i，只因为想要拥有“机皇”的那份荣耀。

半翻盖、双键盘、UIQ 3.0、触控笔、Wi-Fi、200万自动对焦。把这一串词念出来，感觉自己不是在挑手机，而是在给一艘旗舰剪彩。那时候的媒体也很配合，标题里“机皇”两个字印得比手机本身还大。那年头流行封皇，诺基亚有皇，摩托有皇，索爱也必须有一个。皇多了，就泛滥了。

更要命的是，这皇位还没坐热，跳水速度就比跳楼还快。半个月前还在七千多米的高空俯视众生，半个月后直落五千出头。老玩家在论坛里苦笑，说这叫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其实大家都懂，这折扣背后是机器的“不争气”。

我拿到那部机器的时候，它已经在二手市场跌得不成样子了。卖家说成色很好，就是偶尔死机。我说“偶尔”是多久一次。他说看人品。后来我发现他说话很客气，因为“偶尔”的真实含义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它是在给你回QQ信息，还是在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安息。

初期版本的ROM极不稳定，死机——论坛里管这叫“S机”——是家常便饭。打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网页，Opera转了两圈，然后直接没了。不是卡住，是浏览器自己关掉了自己，像一个不堪重负的人悄悄退出了房间。你以为是网络问题，重启，再开，又没了。后来你才明白，这机器只有64MB的RAM，系统框架又死要面子，界面做得华丽，资源吃得精光。剩下那点残渣，不够一个浏览器塞牙缝。更别提它那个见鬼的同步软件Mrouter，一安装就导致系统崩溃，去百度搜不到，去狗狗也找不到解答，你只能在各大手机论坛的深夜里，看着别人发的“顶”和“路过”默默流汗。

但这机器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明明不行，却处处摆出一副很行的样子。

屏幕合上的时候，它是一部手机，数字键盘，五向导航键，侧边还有一个滚轮，单手操作，像那么回事。你把翻盖往下这么一掰，QWERTY键盘从机身底下翻出来，屏幕横过来，UIQ的界面铺开，触控笔抽出来，你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正在处理跨国并购案的人。实际上你只是在回一条“晚上吃啥”的短信。

说到输入，如果给当时的全键盘手机排了个座次：奔迈（Treo 650）的巨硬输入法若是100分，黑莓点讯能拿90分，诺基亚s60的A4和梅花能得70分，那P990i估计只能拿60分。在那个满大街都是九宫格盲打的年代，P990i的内置输入法确实没白费它的键盘。词频调整、支持全拼和非全拼，你打“Zguo”能出“中国”，打“ZG”也能出。但反人类的地方也有——选字居然要用回车键，或者拿滚轮移光标，再按回车。可怜的回车键承担了它这个尺寸不该承担的重任。你想象一下，双手捧着这么个155克的金属砖头，拇指在滚轮上疯狂摩擦，选个字还得像发电报一样按回车，这哪里是处理跨国并购，这简直是地下党在发密电。

至于那个数字键盘，手感意外地不错。按键细长，但回馈感极佳，可如果你手不够大，单手发短信发多了，大拇指也吃不消。

这机器还有个官方藏的彩蛋：你可以把翻盖拆了。用随机的小螺丝刀拧掉两颗淡红色螺丝，翻盖连着数字键盘取下，换上平整的小盖子，P990i瞬间从半翻盖变成直板。重量轻了25克，拿在手里利索了，像一个人把刘海撩上去，五官全露。

但你很快会发现，拆掉翻盖是要付利息的——拨号得戳虚拟键盘，游戏没法玩，屏幕也没了保护。你折腾了一圈，最后还是会装回去，因为你开始怀念合盖时那声很轻的“咔”。

屏幕是QVGA的，在这块相对较大的屏幕上精细度略有不足，而且索爱的字体很奇怪，在小屏幕上看短信时是舒服的，但在大屏幕上看大量文字就很不舒服，棱角太分明，数码感极强，有一种毛胚感。

内置的RSS聚合器不能下载图片，内置媒体播放器播大于60M的MP4会卡死，虽然你偶然发现等个一分钟它也能播，但这等待的时间，够你用诺基亚看半部电影了。

不过，这机器也有让你感动的时候。比如它的Java能力还行，在这台机器上玩Java版的仙剑奇侠传是当时很舒服的体验。

蓝牙也很强，配上一个叫DS970的蓝牙耳机，开机，不用输PIN码，它自己就认出了P990i并完成配置，那一刻你觉得索尼大法确实好。你戴上耳机听中岛美嘉，低音吉他第一秒就能抓住你的耳朵，声线清晰得让你有点感动。当然，这份感动通常会终结于屏幕——这耳机不显示中文字符，所有中文歌名都只能用“……”代替，像是在对你的智商进行无声的嘲讽。

电池也是个问题。一块950毫安时的BST-33，一天一充是底线。好在这电池跟K800通用，于是那个年代的索爱死忠粉，皮夹里通常不装钱，装三块备用电池，走在路上像个卖走私电器的。

2008年，UIQ破产了。P990i的“机皇”头衔彻底成了前朝遗物。后来有人在闲鱼上六十块钱卖它，标题写着“电子垃圾”。从八千到六十，中间隔的不是通货膨胀，是一整套关于“什么才叫好手机”的叙事被推翻了。iPhone来了，手指直接戳电容屏，不需要笔，不需要翻盖，不需要在裤兜里揣一块会死机的金属砖。P990i所代表的那种复杂、笨重、充满摩擦感的人机关系，被一种更顺滑、更轻盈、更不容置疑的东西取代了。

但偶尔我还是会想起它和它的前代们，承接者索爱“商务机”的野望，野心很大，做工精良，设计大胆，软件拉胯，买它的人一边骂娘一边折腾，刷机、装软件、换电池，把青春补丁刷成一部数码历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