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去北京手术想在二姑家住几天，二姑婉拒，我停了她儿子的职务

我爸去北京手术想在二姑家住几天，二姑婉拒，我停了她儿子的职务

楔子

我爸兄妹三个，大姑在老家种地，二姑在北京落了户，嫁了个北京本地的，住朝阳区一套老两居。二姑比我爸小五岁，从小念书好，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毕业留了京，在事业单位上班，日子过得体面。我爸在县城开农资店，供我念了大学，我毕业后在省城打拼了几年，后来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做工业除尘设备的厂子，规模不大，一年利润有个百来万，在县城算混得不错了。二姑家的表弟李想大专毕业那年找不着工作，二姑给我打电话，说侄子你厂里要不要人，让李想去你那锻炼锻炼。我说行，让他来。李想来了之后我给安排了库管，干了两年升了主管，月薪七千，在县城不算低。

今年开春我爸查出来心脏血管堵了三根，县医院说做不了，得去北京安贞或者阜外。我联系了阜外，排了一个月队，通知4月12号住院，4月15号手术。我寻思我陪我爸去，但北京住宿贵，医院旁边快捷酒店一晚上四百多，住个十天八天光住宿费就四五千。二姑家就在朝阳，离阜外坐地铁四十来分钟，我想着能不能让我爸住二姑家，手术前住两三天，术后稳定了再住几天，等出院直接回老家，省点住宿钱是小事，主要是二姑能帮着照应一下，我一个大老爷们伺候我爸术后翻身擦洗啥的，有个长辈指点指点也踏实。

我给我爸买了4月10号的高铁票，提前给二姑打了个电话。我说二姑我爸下礼拜去北京做手术，阜外，想住你那几天，手术前住两晚上，做完手术出院前再住两三晚，你看方便不。二姑那头顿了一下，说你来北京做手术啊，咋不早说呢。我说排了一个月才排上，刚定的。二姑说哎呀，家里最近有点挤，你表弟媳妇带着孩子从石家庄过来了，住着呢，客厅沙发都睡了人。我说那没事，我爸睡沙发就行，他不挑。二姑说沙发有人睡了，你表弟媳妇和孩子睡沙发。我说那打地铺也行。二姑又顿了一下，说你姑父最近身体也不好，家里乱糟糟的，要不你给老周找个宾馆吧，姑给你掏一半钱。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我说二姑不用你掏钱，我再想办法。挂了电话我爸问我咋说的，我说二姑家最近人多，不方便，咱住宾馆吧，我订好了。我爸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心里不痛快，但也没当着我爸面说啥。转头我给李想打了个电话，说李想，你妈说你家最近人多住不下，你媳妇带孩子去北京了？李想说没有啊，我媳妇在石家庄上班呢，孩子上幼儿园，没去北京。我说你妈说你媳妇带孩子在她那儿住着呢。李想愣了一下说，我妈这么说的？我说你妈亲口跟我说的。李想支吾了半天，说哥要不你再问问，可能我妈记错了。我说行。

我没再问二姑，我直接去携程给我爸订了阜外旁边一个快捷酒店，七天，两千八，我掏了。但我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我寻思二姑你不想让我爸住就直说，编个瞎话干啥。你儿子在我厂里干了两年，我待他不薄，从库管提到主管，去年你儿子结婚我随了六千，今年你孙子过周岁我又包了两千。轮到我爸去北京做个手术想借住几天，你连门都不让进。

我越想越气，当天下午把李想叫到办公室。我说李想，厂里最近要调整岗位，库管这块我打算让我小舅子来管，你先歇一阵吧。李想脸一下子白了，说哥我犯啥错了？我说你没犯错，厂里正常人事调整。李想说哥你别这样，我妈那事我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你爸要去北京。我说跟你没关系，你回去歇着，下个月不用来了。

李想走了之后我坐办公室里抽了根烟，心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了？李想干活还行，这两年没出过大错。但我又想，你妈不给我爸面子，我凭啥给你儿子面子？你儿子在我这儿一年挣八万多，你连让我爸睡一晚上沙发都不肯，那你就让你儿子回家睡沙发去吧。

这事过了两天，二姑电话打过来了。二姑说侄子，李想咋回事，你说不用他了？我说二姑厂里调整岗位，正常变动。二姑说你别糊弄姑，姑知道为啥。我说二姑你知道就好。二姑说侄子你听姑解释，姑不是不想让你爸来住，是家里真有点特殊情况。我说二姑啥特殊情况你说。二姑说姑父最近查出前列腺有毛病，夜里老起夜，怕你爸住着休息不好。我说那二姑你咋不早说？二姑说姑不好意思说，怕你多心。我说二姑你编我表弟媳妇带孩子来住，这叫不好意思说？

二姑那头不吭声了。过了半天说，侄子，姑错了，姑不该编瞎话。姑就是不想让你爸来，你姑父那人脾气怪，家里来个外人他甩脸子，姑夹中间难受。我说二姑我爸是你亲哥，他去做心脏手术，三根血管堵了，万一手术台上出点啥事，你就差这一面？二姑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侄子你别说了，姑心里也难受。

我挂了电话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把二姑的话原样说了。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你二姑从小就这样，嘴硬心软，她不是不疼我，她是怕你姑父。我说爸你别替她说话。我爸说我不替她说话，我就是跟你说这么个情况，你二姑这辈子也不容易，嫁到北京听着风光，你姑父那人我知道，瞧不起咱农村人，你二姑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能咋整。我说那你就白让她欺负？我爸说谁欺负谁啊，我不就是没住上她家吗，住宾馆挺好，清静，你姑父那脾气我还不愿意看他脸呢。

我爸这么一说，我心里那火消了一半。但我没给李想打电话让他回来。我寻思这事得让二姑主动来找我说清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

又过了三天，二姑坐高铁来了县城，直接到我厂里找我。二姑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眼睛肿着，一看就是哭过。二姑说侄子姑给你赔不是来了，姑那事办得不对，你爸做手术姑该管的。姑跟你姑父吵了一架，你姑父那人死倔，姑吵不过他，但姑想明白了，姑不能为了顺着他连亲哥都不认。二姑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搁我桌上，说这卡里有三万块钱，姑攒的私房钱，你拿去给你爸交住院费，不够姑再想办法。姑家你爸确实不方便住，你姑父那脾气我怕他跟你爸呛起来，但你爸手术那天姑去医院守着，术后姑给你爸送饭，姑把年假请了，伺候到你爸出院。

我把卡推回去，说二姑钱不用你的，我有。二姑说那你让李想回去上班行不行？姑知道你是冲姑来的，李想那孩子啥也不知道。我说二姑，李想的事我再想想，你先回去跟我爸说说话，我爸在老家呢，你坐车过去看看他。

二姑真去了。我后来听我妈说，二姑到家里跟我爸坐了一下午，兄妹俩说了好些话，二姑哭了一场我爸也抹了眼泪。二姑走的时候我爸给她装了一袋子花生一袋子红薯，说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带回去给姑父尝尝。二姑拎着东西出门的时候回头跟我爸说，哥你手术那天我一定去。我爸说行，你来不来都行，别跟姑父吵架。二姑说吵就吵，他还能把我咋地。

4月12号我爸住的院，二姑真来了，拎着个保温桶，里头炖的排骨汤。我姑父没来，二姑说他爱来不来。4月15号手术那天二姑早上六点就到了，跟我一块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等了六个多钟头，我爸推出来的时候二姑上去摸我爸的脸，说哥没事了没事了。我爸麻醉没过，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术后那几天二姑天天来送饭，鲫鱼汤黑鱼汤鸽子汤换着炖，我爸说二姑炖的汤比我炖的好喝。我说那当然，人家北京人，见识多。二姑拿眼瞪我，说北京啥北京，北京人炖汤也搁盐。

我爸出院那天二姑送到高铁站，给我爸拎了一兜子稻香村的点心，说哥你回去慢慢吃。我爸说行了行了拎不动。二姑说你拎不动我拎着，我给你送上车。真给送上去了，跟乘务员说了半天好话，让帮忙照看一下。火车开了二姑站在站台上摆手，我爸坐靠窗的位子也摆手，我看见我爸眼圈红了。

回县城的路上我爸说，你二姑那三万块钱你收着没？我说没收，她拿回去了。我爸说那你把李想叫回来上班吧。我说爸你倒挺大度。我爸说大度啥，你二姑从小到大没少帮衬我，当年我开农资店的本钱还是你二姑给凑的，五千块钱，那会儿她刚上班没两年，一个月工资才四百。我说那她这回不让你住呢？我爸说一码归一码，你二姑那人在北京待了几十年，活得仔细，不像咱乡下人糙，你让她来咱家吃顿便饭她还得琢磨半天带啥东西合适，你让她接待个大活人住好几天，她是真不会。我说爸你这逻辑我服了。我爸说你别不服，一家人过日子不能光算账，你算得太清了就没人味儿了。

我回厂里把李想叫回来了，岗位没动，还是主管。李想进门给我鞠了个躬，说哥谢谢你，我妈都跟我说了，是我妈不对。我说你妈对错跟你没关系，你好好干你的。李想说哥我以后每月从工资里扣五百，扣一年，算我妈那事给你赔的。我说你拉倒吧，你留着给你儿子买奶粉。李想嘿嘿笑了，说哥那稻香村的点心我妈让我给你带的，搁你桌上了。

我打开一看，一盒枣泥酥一盒牛舌饼，底下压着张纸条，二姑写的：侄子，姑老了，脑子转不过弯，你别跟姑计较。你爸手术那几天姑在医院走廊坐着，想起来你小时候来北京，姑带你坐地铁你害怕，攥着姑的衣裳角不撒手，姑那会儿就想，这侄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现在你有出息了，姑高兴。点心你吃，姑下回回老家给你包饺子。

我把纸条叠好塞抽屉里了。晚上给我爸打电话说二姑那点心收到了。我爸说好吃不？我说好吃，比超市买的强。我爸说那下回你二姑来你带她去吃咱县城那家羊肉汤。我说行，你出钱。我爸说你出钱，你挣得多。我说你退休金也不少。我爸说我的钱留着给你二姑买稻香村。我笑了，说爸你这账算得比我明白。我爸说那可不，我教了半辈子小学数学。

后来二姑回北京之前来我家吃了顿饭，我妈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二姑吃了两盘子，说嫂子你这饺子比北京那些馆子强多了。我妈说那当然，我这饺子皮薄馅大。二姑说你教教我，我回去给你姑父包。我妈说行，你住两天我好好教你。二姑说住不了，姑父一个人在家糊弄饭呢。我妈说那你把他叫来一块住两天。二姑说拉倒吧，他那个人来县城住不惯，嫌上厕所不方便。我妈说那你就给他包好了搁冰箱里冻着带回去。二姑真跟我妈学了两天包饺子，走的时候拎了一冷冻箱的饺子。我姑父后来打电话来说那饺子好吃，问是不是老家带来的。二姑说是嫂子包的。姑父说下回多包点。

李想现在还在我厂里干着，去年年底我给他涨了五百工资。二姑逢年过节给我发微信，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视频，视频里姑父在吃饺子，二姑在边上说你看你姑父现在可爱吃咱老家的饺子了。我回个大拇指。二姑又发一条：侄子，姑那回那事办得糊涂，你别记恨姑。我回：二姑，我爸说了，一家人不能算账算太清，算太清就没人味儿了。二姑回了个笑脸，说还是你爸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