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给亲戚的钱三年都没还。
你见了面只字不敢提,到了家还得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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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帐,按说到期了应该问问,可是你说不出口。两个人就这么耗着。
谈钱伤感情。不谈伤自己。
亲兄弟明算账这句话说着简单,做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说白了,谈钱这六个字,你翻遍古书,找不着出处。它是晚到的俗语,不是祖宗的规矩。
直到看见这两位隔了两百年的古人,我才豁然一些,他们一个说钱脏,一个说,人不为利活着还有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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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说钱脏的那位请出来。战国时候,孟子去见梁惠王,开口第一句,就把利字堵了回去。
梁惠王问他,老先生不远千里过来,能给我的国家带来什么利,孟子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这是他的原话,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人人都盯着自己的利,这个国就完了。
这是讳言利派的祖宗。钱是脏的,一谈就俗,一俗,国就危。这个调子定下来,后世两千年的读书人,嘴上都不谈钱。
可你发现没有,他拦的是国君和大夫,黎民百姓要吃要喝,要拿仁义下锅吗。
隔了两百年,司马迁把这事翻了过来。
《史记》里有一篇《货殖列传》,是专门记做买卖的人的,开篇没骂谁,先算了一笔账。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话什么意思,普天之下,人挤人,人赶人,都是为利而来,为利而走。司马迁没觉得这有多可羞,他接着写,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何况匹夫编户之民。
说白了,国君怕穷,大夫怕穷,老百姓也怕,这也是天经地义,那点羞劲,打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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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道理不够,他还举了人,范蠡是帮勾践灭吴的那位,退下来做生意,改名换姓;十九年里头,他三次攒下千金。
攒完他不是藏着,是散,原文四个字,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穷朋友,远兄弟,他都给,散完了再攒,攒完再散。
你看,范蠡谈钱谈得最响,可没人说他俗,后世说富人,都拿他当招牌,钱在他手里,是活水。
还有个白圭,战国时候做买卖的祖师,他的法子八个字,人弃我取,人取我与。
司马迁给他的评语更狠,他说治生这一路,跟伊尹吕尚的谋略、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一个路数。
到这儿,两派就凑齐了,孟子说别谈,司马迁说人人都谈,还谈得高明,你到底信哪一个。
先别站队,再看第三个人。三百年后,西晋出了个王衍,字夷甫,清谈领袖。
他的讲究是,嘴里从来不说钱这个字,觉得它脏,他老婆不信,非要试他一试。
有天早上他起了床,婢女把钱串子绕了床一圈,挡了他的路,王衍看了看,喊婢女,举却阿堵物。
阿堵物,翻过来就是,这个东西,钱就在脚底下,他管它叫这个东西,一个钱字脏到不肯说出口。
这事被刘义庆收进《世说新语·规箴》,本来是一段名士风流,可有个人在旁边,悄悄补了一刀。
刘孝标作注,引了王隐《晋书》里一句话,夷甫求富贵得富贵,资财山积,用不能消,安须问钱乎,而世以为不问为高,不亦惑乎。
翻译过来,他想要富贵就得了富贵,家产堆成山花不完,他当然不用问钱,世人拿不问当高明,这不是糊涂吗。
说到底,“富贵人家不谈钱,那是底气;普通人家不谈钱,那是虚气。用虚气去硬撑底气,受罪的只有自己。”
真愁米的,五点就出门。
所以这谈钱伤感情的病根,不在钱,在装,装久了,两边的账,都成了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说到底,那笔明白账,明朝人早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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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年间,河南宁陵有个吕得胜,给小儿写儿歌,书名就叫《小儿语》,四言里头有四句说的是分家。
兄弟分家,含糊相让。子孙争家,厮打告状。
他见得多了,当哥哥的一口气把好田好房让给弟弟,觉得这是情分,可让得不明不白,二十年后,两家的孩子为半间房打上官司。
一百年后,陈宏谋编《养正遗规》,收了这话,在旁边按了一句,让要让个明白,让得不明,亦是争端。
我跟你说,明朝人就明白,情分是情分,账是账,让是德行,算是章程,这两样谁也不碍着谁。
往下我说三样。一句假出处的老话,一段被补了刀的假清高,外加一本两千年前的明白章程。看完了,心里这本账,就知道怎么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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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有个大姐进店来,进门就问我,夜里睡不着,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聊了半个钟头,聊出真事,她表姐三年前跟她借了五万,说周转一个月,至今没还。她张不开口要,怕一开口,姐妹没得做。五万块压了她三年,白天照常过,夜里翻这笔账,越翻越精神。
我问她,她借钱那会儿,你们姐妹情深不深,她说情深,我说现在呢,她愣了半晌,说现在见了她,我心里堵。
就是这个,让你睡不着的,不是那五万块,是那笔没敢开口的账,它天天在你心里头跑利息。
如果再要碰见这种情况,你试试以下三种方法
都是古人用过的章程。
第一句,丑话说前头,借出去那天,数额,日子,怎么还,一条一条说在明处,这是给感情上保险。
孟子拦得住国君,拦不住你表姐。
第二句,让要有个明白,你帮了谁让了谁别自己咽,咽下去的恩情,对方不知道,你还老记着,那是你给自己挖的坑。
第三句,该要就要,要的时候把账拿出来,别把脸拿出来,“记住,破坏关系的从来不是讨要欠款的你,而是打破契约的对方。把账算明白,不是绝情,恰恰是对这段关系最大的负责。”
要我说,范蠡散钱散得那么痛快,是他先把账算明白了,散是散,欠是欠,两不相欠,才能常来往。
谈钱伤感情这六个字,查无出处,却摁了中国人的手一千年。
孟子嫌钱脏,司马迁笑话他不识人;王衍装得最干净,也没躲过刘孝标那一刀。
古人早把章程写好了,亲兄弟明算账,让要让个明白,你照做就是了。
有没有谁,因为一笔没算清的钱,慢慢就走远了,或者哪笔钱,你到现在还不好意思开口要;评论区说出来,让大家帮你参谋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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