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人民网党史频道《任廷栋智擒敌军长韩起功》、西路军烈士纪念馆史料、韩起功相关档案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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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1949年秋天,祁连山脚下起了凉风。
山还是那座山,沟还是那道沟,可住在张掖城里的人们,心里都揣着一件放不下的事——那个在张掖祸害了十来年的韩起功,找不着了。
张掖这地方,古时候叫甘州,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河西走廊的咽喉。
千百年来,商队、驼铃在这片土地上往来不断,多少热闹都在这里聚散。
站在城头往南望,祁连山横亘天际,雪线在云里忽隐忽现;往北看,就是茫茫的戈壁滩。
可这年的秋天,城里城外,气氛却和往年大不一样。
大势变了。
盘踞西北多年的马家军,维持许久的局面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解放大军一路挺进大西北,大城小城接连易手。
张掖城头换上了新的旗帜,街上慢慢热闹起来,老百姓紧锁多年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可热闹归热闹,有一桩案子始终悬在所有人心里。
当年在张掖残害红军最为凶残的韩起功,带着残部,跑了。
消息零零碎碎传回来,说他逃进了祁连山深处。
可究竟藏在哪条沟、哪个窑洞,没人说得准。
军管会组织战士进山搜捕,一队队人出发,又一队队空手而归。
祁连山太过广袤,连绵千里,沟壑纵横,窑洞岩洞数不胜数。
一个人若是铁了心躲进深山,就像一根针沉进大海,无处寻觅。
山里气温很低,碎石路崎岖难行,昼夜温差大得吓人。
战士们顶着凛冽山风,在灌木丛与悬崖峭壁间来回搜寻,翻遍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始终不见人影。
有些山沟里,连人走过的痕迹都找不到;有些窑洞进去,只剩早已熄灭冷却的灰烬。
日子一天天过去,搜捕工作始终没有突破。
城里干部心急,百姓更是牵挂。
当年韩起功在张掖犯下的桩桩恶行,人人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批被俘红军战士,一夜夜惨死在东教场、北城墙根,尸骨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
这笔血债,绝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有人私下议论,若是拖得太久,这家伙说不定借着大山掩护,永远销声匿迹。
大山辽阔,就算知道他躲在山里,想要把他从茫茫群山里揪出来,何其艰难。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件案子将要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出现了。
那是个满身尘土、布鞋磨破的汉子,从祁连山脚下的煤窑,徒步走了一百多里山路赶到张掖城,找到军管会。
他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脚上的布鞋鞋底已经磨透,一眼看去,就是长途跋涉而来的山里人。
值班人员第一眼看见他,只当是前来反映山里情况的普通百姓。
可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他在哪。”
简简单单六个字,一下子撕开僵持多日的困局。
屋里几个人全都挺直身子,抬眼看向他。
这个满身尘土的汉子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韩起功的藏身之处?
他和躲进深山的旧军阀之间,又藏着一段搁置了十几年的旧账?
故事,要从十二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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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个在张掖“坐地称王”的人
先说说韩起功这个人。
青海循化人,撒拉族,1901年出生。出身贫寒,目不识丁,一辈子没有进过正规军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后来在张掖一手遮天盘踞十余年,当地人背地里都叫他“张掖王”。
说起他发迹的缘由,还有一段故事。
传说他早年是马步芳手下的厨子,厨艺不错,又擅长察言观色、讨好上司,得到马步芳赏识,被提拔成一名小军官。
谁也想不到,这人带兵之后作战凶悍,对马步芳忠心不二,一路逐级升迁,从小队官做到营长、团长,最后驻防张掖执掌兵权。
一个不曾读过书、没有军校履历的伙夫,在乱世之中一步步成长为一方驻军首领,算得上一段“从灶台到马背”的离奇经历。
可世事往往如此,这种凭着狠劲爬上来的人,一旦手握大权,行事往往比旁人更加残暴。
1931年4月,马步芳率军由扁都口翻越祁连山,进军河西,赶走盘踞此地的马仲英,河西区域落入马家军掌控。
也就是从这时起,韩起功的部队进驻张掖。
从1931到1941年,他在张掖驻守整整十年,把这里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他在张掖都做了哪些恶?
有几件有据可查的事情。
一是滥砍林木。
祁连山自古林木繁茂,自清以来官府就立法保护山林。
韩起功全然不顾禁令,将南山森林当成自己的摇钱树,多次派兵进山砍伐。
1937年3月,他一次性派出四个营的兵力,分多路进入祁连山伐木。
仅大都麻一地就砍伐松木十五万株,黑河口砍伐二十二万株,其他各处采伐数量合计不下十万株。
砍下的木料等到第二年夏天黑河涨水,借助河水放筏外运,强行卖到周边各县,借此大发横财。
到1939年,他再度派兵进山伐木,原本茂密的山林被砍伐得光秃秃,造成严重水土流失,山下平川农田频发旱灾,庄稼连年受损。
二是盗取文物。
张掖本是丝路重镇,古迹文物数不胜数。
韩起功对值钱古物觊觎已久:张掖金塔的金顶、大佛寺的明代大钟,金塔六角鼎,全都被他劫掠运到青海,之后不知所踪。
他还派兵开挖西城驿一带汉代古墓,挖出的汉砖用来铺路,修了长达七公里的道路。
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墓群就这样遭到破坏,那些埋藏地下千年的历史遗存,沦为他换取钱财的货物,一车车被运走变卖。
三是横征暴敛。
他以军费不足作为借口,向商户强行摊派所谓“借饷”;霸占祁连山金矿;强征骆驼贩运鸦片;借着“清乡”名义敲诈勒索百姓财物。
在准备撤离张掖的时候,他在乡下征用上千辆大车,从南山掠夺成群牦牛,用来运送搜刮来的财物粮食,运输持续数月才停歇。
在那个年代,张掖城乡百姓,提起他,无不皱眉痛恨。
这些,只是这个“土皇帝”搜刮盘剥的劣迹。
而被后世永远铭记的,是他对红军被俘人员的血腥屠杀。
1937年初,红西路军在河西浴血奋战。
韩起功作为马家军主力指挥官之一,受前线总指挥马元海节制。
倪家营子血战,他率领部队,骑兵、步兵联合地方民团,层层包围红军阵地,轮番发起冲锋。
部队后方还设有大刀队,但凡士兵后退就当场斩杀。
七天七夜惨烈厮杀,双方伤亡都极为惨重。
红军缺少粮食弹药苦苦支撑,马家军一波接一波持续猛攻。
这场战斗的残酷,河西当地老一辈人谈起,都会连连叹息。
西路军战败之后,张掖就成了红军伤员与被俘战士的集中关押地。
落到韩起功手中的被俘将士,遭受的暴行骇人听闻:火烧、吊打、枪杀、刀砍、活埋,甚至剥皮、挖心、取胆。
史料记载,仅张掖一地遇害红军就有三千二百四十人,其中枪杀五百七十五人,烧死五十六人,活埋多达二千六百零九人。
张掖城郊到处都是屠杀地点:东教场、牛王宫、高家庄、下滩子、十里行宫、韩家花园、义园广场、北城墙根。
其中东教场最为恐怖,经常在夜间批量活埋红军伤员。
匪徒先用大刀、镢头、斧头、铁锨疯狂砍杀,不管战士是死是活,全部推进大坑掩埋。
据东教场附近一位亲眼目睹惨案的农民回忆,有一次埋人的大坑四丈长、两丈宽、六尺深,坑内填满受难将士。
第二天清晨,鲜血顺着土坑流向路边和田地,地上散落军帽、背包、布鞋。
曾经有一名女红军带着两个孩子,浑身是血从土坑中挣扎爬出,又被匪徒拖回去重新埋上。
几十年之后,这位农民回忆起这一幕,声音依旧颤抖。
除残害被俘红军之外,还有一位不得不提的牺牲者——高金城。
高金城受委托奔赴河西营救被俘、流散的西路军将士,以“甘凉肃抗敌后援会主任”的身份,在张掖开办福音医院,一边救治抗日伤病人员,一边暗中搜寻、救助失散红军。
他成功营救并护送王定国、徐世淑等女红军脱险,医院二十张病床常年收治红军伤员,伤员痊愈后,便设法安排他们经兰州奔赴延安。
许许多多被困河西、走投无路的红军战士,靠着这所医院捡回性命。
大批红军被秘密送出张掖,引起敌人怀疑。
有人私下提醒高金城尽快离开,韩起功已经准备对他下毒手。
但高金城认为任务尚未完成,不愿丢下救助工作,置个人生死于度外,继续暗中营救。
1938年春节前夕,他又收治十几名红军伤员。
正月初四(2月3日)凌晨,韩起功派人上门,谎称韩师长突发急病,请高院长出诊,把他骗到司令部。
韩起功逼迫他承认共产党员身份,交出地下党员名单,交代送走红军的数量与去向。
高金城大义凛然,痛斥对方的暴行。
韩起功恼羞成怒,下令打断他四肢。
高金城强忍剧痛依旧厉声斥责,最终被活埋在张掖大衙门后花园,终年五十二岁。
这就是韩起功在张掖欠下的累累血债。
十几年光阴流转,这笔账,终究要有人来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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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个死里逃生的报务员
故事的另一边,主角名叫任廷栋。
任廷栋,1916年生于安徽霍山县一户贫苦农家。1930年,十四岁的他参加红军。
十四岁,放到现在还在校园读书,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许许多多像他一样的少年早早扛起钢枪。
他先后担任红军排长、团青年干事,跟随部队参加鄂豫皖苏区反“围剿”,又参加红四方面军黄安、商城、潢川、苏家埠等重大战役。
1932年底,他跟随部队西征,参与创建川陕革命根据地,之后投入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作战,还走完了举世闻名的长征。
一路走来,脚下道路换了一程又一程,身边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长征路上,组织选派任廷栋学习电台操作。
学成之后,他进入红四方面军总部无线电学校电台担任报务员。
这是至关重要的岗位,部队往哪里行军、仗怎么打,很多指令都依靠电台传递。
任廷栋在岗位上兢兢业业,跟随大军南征北战,从未离开队伍。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十月下旬,红四方面军西渡黄河开启西征,经过景泰战斗之后,部队整编为西路军,挺进河西走廊。
任廷栋跟随部队,亲身经历西路军河西血战全过程。
河西走廊的战斗异常艰苦。
西路军两万多将士孤军深入,在河西与马家军辗转缠斗。
马家军骑兵机动迅猛,来去如风;西路军长途远征,弹药粮食匮乏,孤立无援。
任廷栋一路随军苦战,亲眼目睹部队在苦难中坚持,一次次闯过生死关口。
1937年春季,他被调到红三十军当战士。
3月14日,西路军在祁连山召开石窝会议。
为保存剩余有生力量,会议决定把残存部队分成三个支队分散突围。
任廷栋被编入左支队,在祁连山深处向西艰难转移。
四十多天,部队在深山忍饥受冻,靠着极少的补给苦苦支撑,一步一步跋涉走出祁连山,抵达安西。
可刚走出大山,灾难再次降临。
部队遭到马家军前后夹击。
左支队边打边撤退,在白墩子陷入敌军包围,激战直至天黑。
部队突围之后,建制被打散。
任廷栋和几名战友在戈壁滩隐蔽熬过一夜,第二天遭遇马家骑兵拉网搜捕。
戈壁荒原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挡。
任廷栋连同一百六十多名红军战士不幸被俘,关押在安西县城七天,之后被押往张掖。
从这一刻起,任廷栋,和张掖这座城结下不解的缘分。
押到张掖后,俘虏被关在城北一间破旧骆驼店内。
这里原本是过往驼队歇脚的大车店,此刻变成囚禁红军的牢笼。
身陷囚笼的任廷栋心里始终记着部队,一直在寻找出逃机会。
放风晒太阳的时候,他仔细观察四周地形,发现院墙一段是木桩夯筑而成。
他悄悄和一名战友商定出逃方案。
一天深夜,二人撬开木窗,悄悄摸到墙边,合力拔出一根木桩,借着夜色逃出骆驼店。
逃出之后,他们扮成进城掏粪的乡下人,混进拉粪大车,顺利逃出城外。
天亮时分,两人在村边田地遇到一位除草的大嫂。
大嫂一眼认出二人是红军战士,低声告诉他们:“马家兵到处搜查,这里不安全,你们往东快跑。”
好心大嫂指明道路,拿出随身两块饼子送给两个逃难战士。
在饥寒交迫的绝境之中,这一点暖意,他一辈子都记得。
人在最难的时候,一点点善意,便能铭记一生。
二人知道红军主力在黄河以东,一路乞讨躲避马家军搜捕,向东寻找组织。
连续数月翻山涉水徒步赶路,等到入冬,才渡过黄河抵达兰州。
他们不敢进城,沿着城外山路继续走几百里,来到偏僻的临洮县上营村。
此时天寒地冻,二人饥寒疲惫,再也走不动,只能留在当地给老乡打零工糊口:背柴、耕地、搬石头、挑粪,各类农活都做。
日子虽然辛苦,总算暂时安顿下来。
为隐藏身份,任廷栋改名林寅。
但乱世之中,想要藏身谈何容易。
一年之后,当地保长发现他,抓去充当壮丁,编入国民党中央军骑兵第十师谭辅烈部当兵。
兜兜转转,他穿上了国民党军装。
巧的是,1941年,谭辅烈部队调防进驻张掖。
任廷栋与张掖的缘分再度续上,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这片土地。
兜兜转转,从被俘押到张掖,出逃,被抓壮丁,最后又回到张掖,这座城好像和他紧紧缠绕在一起。
纵然身着国民党军服,任廷栋心底始终记得自己是红军战士。
没过多久,他寻到机会,逃离国民党军营,再次逃出张掖城,一路沿着当年西路军战斗的旧路向南走进祁连山。
不知道翻过多少山沟,走过多少崎岖山道,最终落脚灰条沟小沟门一处小煤窑,靠挖煤背炭谋生。
后来经人介绍,他和煤窑上做饭的女子彭秀英成婚。
夫妻俩在煤窑苦熬度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晃将近十年。
山里岁月安静封闭,山外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一无所知。
他日复一日在窑里背炭,手掌结下厚厚的老茧,外貌慢慢和普通山民别无二致。
但每当深夜火堆旁独坐,心底那股属于红军战士的信念,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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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煤窑口的那一眼
灰条沟小沟门深藏祁连山腹地,山高路远,几乎与世隔绝。
山外风云变幻,山里人很难知晓消息。
任廷栋每天的生活简单重复:天不亮下窑,背炭、吃饭、睡觉,循环往复。
日子如同煤窑里的煤灰,层层堆叠,波澜不惊。
直到1949年一个清晨,一切被打破。
那天任廷栋起得很早,刚走出窑洞,就听见山沟传来嘈杂人马声。
他走上前观望,看见一队溃兵赶着一群牦牛,牛背上捆着箱子、包袱行李,慌慌张张向着大山深处行进。
马蹄踩在泥土上留下杂乱脚印,看得出来这群人行色匆匆,绝非进山打猎或者放牧的本地人。
队伍中间,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骑在马上,留着长长的黑胡须,几名持枪士兵在身旁护卫。
任廷栋一眼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这张脸,他认得。
正是当年在张掖屠杀无数红军战俘的韩起功。
这张面孔,十几年前就刻进他脑海,此生难忘。
原来解放军兵临张掖城下,韩起功自知大势已去,匆忙带着新娶的小老婆——大满堡民团头子张成仁的孙女,带领残部逃入祁连山,打算躲进深山苟延残喘,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他以为钻进茫茫大山,就像泥鳅钻进泥塘,再也没有人能找到。
任廷栋远远看着这支队伍消失在山沟深处,积压十几年的悲愤一下子涌上心头。
但他强行压住冲动。
他清楚,仅凭自己一人,对付不了这支带枪的溃兵。
一旦惊动对方,这群人会立刻转移藏匿地点,想要再找到他们,难如登天。
他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两天之后,任廷栋在山头上观望,恰好遇见一个前来寻水的敌兵。
任廷栋顺势把人请到窑洞里,闲聊打探张掖城里近况。
这名士兵满脸懊恼,随口抱怨:“解放军进城了。”
任廷栋心中巨震——队伍回来了!
他强压内心激动,假意装作不懂世事的山民,热情留士兵吃饭,慢慢套话,不动声色打探这支队伍的去向。
士兵见他老实本分,又吃了他的饭,放下戒备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是韩军长派去张掖城里打探消息的。”
任廷栋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韩军长是谁?”
士兵答道:“就是韩起功。他带骑兵被解放军打败,退进这深山里来了。”
听完这番话,任廷栋心中翻江倒海。
十几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当年韩起功在张掖制造的一桩桩惨案浮现在眼前:东教场的鲜血,北城墙根的累累白骨,高金城先生的冤屈。
但他脸上不露分毫,客气送走这名士兵。
窑洞里只剩自己一人,任廷栋坐在火堆边,把这事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韩起功带着残部藏在山里,手里有枪有兵,自己不过是个煤窑上背炭的汉子。
这件事,该怎么办,他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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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夜山路
主意定下来了:去报信。
可这一趟行程,哪里是简单的差事。
灰条沟到张掖城,一百多里山路。
就算平原百里尚且难行,更何况祁连山腹地,沟壑纵横,乱石遍地,夜间气温骤降,山林之中野兽出没。
徒步赶路,双脚必然磨破,一路都要提心吊胆。
而且他计划连夜动身,前路漆黑凶险,谁也不知道半路会遭遇什么。
留在煤窑安稳度日,是最省事的选择。
可牺牲战友的一张张面容,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他简单揣上几块干粮,别的什么都不带,转身朝着张掖城方向出发。
脚下是棱角尖利的碎石,身旁是黑漆漆的山谷。
渴了就弯腰捧起山涧冷水喝;饿了啃一口干硬干粮。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呼啸着吹在身上,冻得人浑身发抖,一个孤单身影,在山道上拼命向前赶路,一刻不敢放慢脚步。
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跌落山沟,他急忙抓住崖壁稳住身子,喘几口气,继续向前奔走。
等到天色蒙蒙亮,鞋子彻底磨破,脚底布满血泡。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让这个人跑掉。
这一辈子,他心里一直憋着这一口气。
当他跌跌撞撞来到张掖城门下,心底忽然升起一丝忐忑。
这个情报可靠吗?
会不会韩起功连夜转移了?
城里的干部,会相信一个山里背炭汉子的话吗?
而此刻,蜷缩在火烧沟台窑洞中的韩起功,正在盘算怎么熬过这个漫长寒冬。
他万万想不到——那个本该在十几年前就埋在大屠杀里的红军战士,此刻满身露水,已经站在了张掖城门口。
他带来的消息,将会彻底断送韩起功最后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