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怕重阳”,明天重阳节,提醒男人:1不交,2不碰,3要洗4要喝
马建军把车停在路边,掰开后视镜瞅了一眼。左眼皮肿了,肿得把双眼皮撑成单眼皮,像被人揍了一拳。
他拍了张照片发家庭群:这啥情况?
媳妇何小琴秒回语音,背景音是超市收银台滴滴滴的扫码声:“马建军你赶紧回来,明天重阳节你不知道啊?男怕重阳女怕腊,你眼皮肿成这样就是累的,还跑还跑。”
“我今晚接了个去廊坊的长途,来回三百多,够马腾半个月生活费。”
“钱重要命重要?你把车开回来,我煮了羊肉汤。”
马建军没回。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点了接单。去廊坊的单子已经派过来了,乘客在通州北苑,一家三口带俩行李箱。他发动车子的时候腰闪了一下,疼得他拍了两下方向盘。
这腰疼了快俩月了,他一直没去查。挂个号要五十,拍个片子三百多,万一再开点药,一天白跑。
到通州北苑接上人,那家男的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嗓门大得像吵架。“表哥你放心,明天我肯定到,份子钱我让建军捎过去,两千够不够?不够我再转。”
马建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男的是他表弟刘强,在通州做装修。刘强挂了电话凑过来:“建军哥,明天老家重阳宴你去不去?我姑父张罗的,说整个家族就缺你一个。”
“我跑车呢。”
“跑什么车,明天重阳节,你不回去我姑父得骂你。再说了,你去年借我那五千,我明天一块儿还你。”
马建军眼皮又跳了一下。去年刘强说接了个大活儿要垫材料款,借了五千,说好三个月还,现在一年多了。他提过两回,刘强都说手头紧。
“那你明天给我。”
“没问题。对了建军哥,你帮我捎两千份子钱给我姑父,我明天可能晚点到,你先帮我垫上,回头连那五千一块儿给你。”
马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刘强媳妇在旁边哄孩子,装没听见。
“我没钱垫。”
“你跑长途的还能没钱?哥你别逗了。”
马建军没再说话。到廊坊卸了客,刘强下车前拍了拍车窗:“哥,明天见啊,别忘了那两千。”
马建军把车往回开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何小琴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第四个他接了。
“马建军你到哪了?”
“马上到家。”
“你表弟是不是又跟你提钱的事儿了?我跟你讲,你那个表弟就是个无底洞。明天重阳节,你给我听好了——1不交,2不碰,3要洗4要喝。记住了没有?”
“啥玩意儿?”
“1不交,不交份子钱不交借出去的钱。2不碰,不碰酒不碰凉水。3要洗,晚上回来用热水泡脚洗澡。4要喝,我给你煮羊肉汤你喝两碗。这是咱楼下孙大妈说的,她八十多了,啥都懂。”
“你听孙大妈的还是听我的?”
“我听钱的。你那腰疼成那样还开车,明天你要回去吃酒,酒一喝凉水一碰,腰就废了。你废了这个家谁管?”
马建军到家已经十一点。何小琴把羊肉汤热在锅里,桌上摆了个洗脚盆,旁边搁着艾草包。她把他按在沙发上,脱了鞋袜子,脚往热水里一摁。
“烫烫烫——”
“烫就对了。孙大妈说重阳节前必须泡脚,把夏天的湿气逼出来。”
马建军龇牙咧嘴忍着。何小琴蹲在旁边搓他脚后跟的死皮,搓了两下突然说:“你表弟那五千你别要了。”
“凭啥?”
“凭他明天要你垫两千份子钱。你信不信,你明天去了,他当着全家族的面说‘我哥有钱’,然后你一分拿不回来,还得搭进去两千。”
马建军没说话。
何小琴把艾草包捞出来扔垃圾桶:“明天你不许去。”
“那是我姑父重阳宴,我不去像话吗?”
“你眼皮肿成这样,腰疼得直不起来,你去了喝不喝酒?你喝了酒刘强一激你,你那五千你还敢要?你到时候又抹不开面子,回来跟我急。”
马建军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水溅了一地。“何小琴你烦不烦?我跑一天车回来你就跟我算这个?”
“我不算谁算?马腾明年高考,补习班一节课两百,你腰真废了手术费你出得起?你连片子都没拍。”
马建军把擦脚布往盆里一扔,进了卧室,门摔上了。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
早上六点起来,眼皮更肿了,腰像被人拿棍子别着。他吃了两片止疼药,穿上那件深蓝夹克,开车往老家走。何小琴追到楼下:“马建军你回来!”
他没回。
老家在顺义边上,开车四十分钟。院子里摆了六桌,红塑料桌布,大锅炖肉。姑父把他拽到主桌:“建军来了,快坐快坐。刘强说你捎了份子钱?”
马建军看了眼刘强。刘强正端着酒杯跟人碰,见他看过来,举了举杯:“哥,回头一块儿给你。”
马建军从兜里摸出两千递过去。姑父接过来塞兜里,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出息了。”
开席之后刘强第一个敬他:“哥,我敬你,去年那五千,我年底肯定还。”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这回真的。哥你吃肉。”
马建军夹了块肘子,肥的,腻得慌。旁边几个堂兄弟开始起哄:“建军哥跑网约车一个月挣不少吧?换车了没?”
“没换。”
“那赶紧换啊,你那个捷达都跑多少公里了。”
酒过三巡,马建军上了三趟厕所,眼皮越肿越厉害,腰疼得坐不住。刘强凑过来:“哥,再借我三千,我下个月连本带利还你。”
“你先把那五千还了。”
“哥你看你,一家人说两家话。”
马建军把筷子放下了。院子里唢呐吹得震天响,姑父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笑声隔着三桌都能听见。他站起来往外走,刘强在后面喊:“哥你去哪?还没喝尽兴呢!”
“去厕所。”
他没去厕所。他开车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值班大夫拿手电照了照他眼皮:“过敏加劳累,腰建议去大医院拍个CT,你这腿麻不麻?”
“麻。”
“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赶紧查,别拖。”
马建军从卫生院出来坐在车里抽了根烟。手机响了,何小琴发的微信,一张照片:羊肉汤在锅里咕嘟,旁边搁着洗脚盆。
底下跟了句话:回来。别跟我说话。先洗澡泡脚喝汤,喝完了我骂你。
马建军把烟掐了,发动车子往回开。路上他给刘强发了条微信:那五千下个月不还,我就去你店里坐着不走。
刘强没回。
到家下午两点。何小琴没骂他,真没骂。她把羊肉汤热了端过来,逼他喝了两碗,又烧了锅热水把他按沙发上泡脚。泡着泡着他眼皮没那么紧了,腰还是疼,但热水一敷舒服了点。
“明天去医院拍片子。”何小琴蹲在旁边给他剪脚指甲。
“嗯。”
“片子出来没大事,钱我出。有事,你出。你那五千要回来之前,不许再借人一分钱。”
“嗯。”
“嗯什么嗯,你听没听孙大妈的话?”
马建军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水还温着。他看了看何小琴头顶新长出来的白头发,伸手拨了一下。“听了。没听全。”
“哪句没听?”
“1不交。钱交出去了。”
何小琴拿擦脚布抽了他小腿一下:“马建军你活该腰疼。”
马建军没躲。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腰还是疼,但腿没那么麻了。窗外楼下孙大妈正拎着菜篮子往回走,抬头看见他家窗户,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的脚。
何小琴冲楼下喊:“泡了!泡了!”
孙大妈满意地点点头,走了。马建军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了句:“孙大妈这法子,比止疼片管用。”
“那是。止疼片吃多了伤胃。”
“羊肉汤明天还喝吗?”
“喝。连喝七天,孙大妈说的。”
马建军把洗脚水倒了,回来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刘强发了条朋友圈:重阳家宴,感谢哥哥们支持。配图是六桌酒席,马建军坐在角落里,眼皮肿着,筷子搁在碗上。
他在底下评论:下个月五千。
刘强没删,也没回。
何小琴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手机抢过去替他删了那条评论:“你当面要。朋友圈要不回来钱。”
马建军想了想,把手机接回来,给刘强发了条语音:“刘强,下个月一号,五千,我到你店里拿。你别躲。”
发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端起第三碗羊肉汤。汤面上飘着葱花,喝到碗底有胡椒粒,辣嗓子。
他嘶了一声,何小琴瞪他:“嫌辣?嫌辣下回不给你煮。”
“没嫌。就是想起孙大妈说的4要喝,这第四碗什么时候喝?”
“明天。明天重阳节,正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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