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带对象回家,那男孩两手空空,我照样热情做了8个菜,临走他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我打开后手抖得拿不住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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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周建国,今年五十三岁,在县城开了二十年出租车。

我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一个闺女,叫周雨,打小成绩就好,一路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那边工作。我跟她妈离婚早,闺女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说起来也心酸,但好歹孩子争气,没让我操太多心。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街上跑活,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闺女打来的,赶紧靠边停车接电话。

“爸,跟你说个事。”闺女的声音听着有点紧张,“我交了个男朋友,想带回去让你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方向盘都握紧了。闺女今年二十六了,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谈恋爱的事,这一下子就要带人回来,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啥时候来啊?”我问。

“明天周六,我们坐高铁,中午能到。”

挂了电话,我就没心思拉活了。把车开回家,翻箱倒柜地收拾屋子。我那两居室的老房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也不讲究,客厅茶几上堆着烟灰缸、报纸、遥控器,沙发上还有我没来得及收的衣服。我赶紧全归置利索了,又去楼下超市买了新的拖鞋、毛巾、牙刷。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小伙子啥样啊?干啥工作的?家里条件咋样?对我闺女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就醒了。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一条草鱼、两斤排骨、一只鸡,还有虾、牛肉、各种蔬菜。我想着人家第一次上门,怎么也得整几个硬菜,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寒碜。

回到家我就开始忙活。杀鱼、剁排骨、炖鸡,灶台上四个火眼全开着,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我一边炒菜一边看表,生怕耽误了接站的时间。

十点半的时候,我把最后一个菜装盘端上桌,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辣子鸡、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西红柿牛腩汤……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挺像样的。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我就开车去了高铁站。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广播说车到了。我站在出站口,眼睛盯着人群里头找。先看见闺女,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辫,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她旁边跟着一个男的,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个双肩包。

我赶紧招手:“小雨!这儿呢!”

闺女看见我,笑着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爸,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我说着打量那个男的。

他也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叔叔好。”

声音不大,有点闷。

我看他手里除了自己的双肩包,啥也没拿。连个水果篮都没有。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确实有点不得劲。咱们这边的规矩,女婿第一次上门,再怎么着也得提点东西吧?哪怕是一箱牛奶、一兜水果,也是个意思。这孩子倒好,两手空空就来了。

但我这人好面子,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摆在脸上。我笑着说:“走吧,回家,饭都做好了。”

一路上我在前面开车,他俩坐在后排。闺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最近工作怎么样,说省城又开了什么新商场。那个男的就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扭头看着窗外。

我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几眼。长得倒是周正,浓眉大眼的,就是看着有点老成,不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倒像是三十出头的人。而且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有点沉,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到家以后,闺女一进门看见满桌子的菜,惊呼一声:“哇,爸你做这么多菜啊!”

我笑着说:“这不是你带朋友回来了嘛,得多做点。”

那男的换了鞋,站在客厅里四下看了看,也没说话。

我招呼他们坐下吃饭。闺女坐在我旁边,那男的坐在对面。我给每人倒了杯饮料,举起杯子说:“来,欢迎来家里做客。”

那男的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说了句:“谢谢叔叔。”

然后就埋头吃饭。

我问他:“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赵磊。”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两个石头的磊。”

“哦,赵磊,好名字。你在哪儿上班啊?”

“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

“搞电脑的?”我问。

“差不多。”

我又问:“你们家是哪儿的?”

他顿了一下,说:“本省的,一个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

“家里还有啥人啊?”

“就我一个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紧。什么叫“就我一个了”?我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就没再往下问了。

闺女在旁边打圆场:“爸,你尝尝这个排骨,做得真好吃。”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都是我在问,他在答,问一句说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闺女偶尔插几句话活跃气氛,但也能看出来她有点尴尬。

吃完饭,闺女抢着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里泡了壶茶,赵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茶杯也不喝,就那么捧着。

我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小伙子,要么是性格太闷,要么就是压根不想来。不管哪种情况,我都觉得不太对劲。

闺女洗完了碗,擦着手走出来说:“爸,赵磊下午还得赶回去,他明天有事。”

我一愣:“这么急?不住一晚吗?”

赵磊站起来说:“不了叔叔,下次有机会再来打扰您。”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走到我面前,双手递了过来。

“叔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来。文件袋不大,但是挺沉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你这是干啥?”我说,“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他没接话,只是说:“您看看吧。”

我低头打开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银行卡。

我皱了皱眉,把卡放到一边,接着往下看。

下面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

再下面,是一份车辆登记证书。

最底下,是一个户口本的复印件。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贵重,而是因为——房产证上的名字,写的是周雨。

而那份户口本复印件上,户主那一栏,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个女人,是我死了十五年的前妻。

我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文件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磊。

他的眼眶红了。

“叔叔,”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我妈让我来找您的。”

第二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地上的文件我没有捡,就那么散落在瓷砖上,像一把被人随意丢弃的纸牌。

闺女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见地上的东西,脸色一下就变了。她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去捡那些纸,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赵磊,这是怎么回事?”闺女的声音都在颤,“你不是说你爸妈都不在了吗?”

赵磊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叔叔,我妈叫杨秀兰。”

杨秀兰。

这三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太阳穴。

十五年零三个月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久到我觉得那段日子就像一场梦,醒来就该彻底翻篇。

可是现在,这个名字从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嘴里说出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我心口上来回地锯。

“你……”我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不出来。

赵磊从闺女手里拿过那份户口本复印件,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让我看。

那是一行手写的备注,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字迹还能辨认清楚:

“赵磊,男,2010年7月15日出生,系杨秀兰之子。”

2010年7月15日。

我脑子飞速地算了一下。那年是2010年,往前推……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今年多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二十六。”赵磊说。

二十六。

2010年他十六岁。

不对,不对,这个时间线不对。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盯着赵磊的脸,仔细地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刚才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周正,没往别处想。可现在再看,那眉毛,那鼻梁,那下巴的轮廓……

像,太像了。

像一个人。

像我。

我的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你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妈她……还好吗?”

赵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妈去年冬天走的。”

走了。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肺癌,”赵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查出来的时候就晚期了,撑了半年。”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去年冬天。那就是2025年年底。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我记得那段时间我正忙着跑春运的活儿,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家,累得跟狗一样。我完全不知道,就在同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人正在经历人生最后的时光。

而她是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那个人。

“你妈她……”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

赵磊蹲下来,把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重新放回文件袋里。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参加面试的学生。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她说她在省城有一套房子,一辆车,还有一些存款,这些东西都是留给周雨的。”

闺女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赵磊,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不认识你妈啊,我从来没见过她。”

“你当然没见过她,”赵磊苦笑了一下,“因为她也没见过你。”

这话说得我更糊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叔叔,我妈叫杨秀兰,是你高中同学,对吧?”

我愣住了。

杨秀兰确实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是县一中的,同级不同班。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学习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名。而我呢,就是个吊车尾的学渣,整天就知道打架闹事。

按理说我们这种人是不会有交集的。但偏偏有一次,学校组织文艺汇演,我被班主任硬塞进去表演小品,她负责给我们排练。一来二去的,我们就认识了。

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那是1998年的事了,距今快三十年。

“我妈说,你们高中的时候谈过恋爱,”赵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你考上大专走了,她没考上,留在县里复读。你说你会回来找她,但你再也没有回来。”

我闭上眼睛,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的,我确实说过会回来找她。但那时候年轻,觉得山盟海誓不过是随口一说。到了大专以后,新鲜的世界扑面而来,我很快就忘了那个在县城里等着我的姑娘。

后来我毕业工作了,认识了我前妻,结了婚,有了闺女。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杨秀兰,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我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个青春年少呢。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怀了我的孩子。

“我妈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大半年了,”赵磊说,“她去找过你,但是你换了地址,联系不上。她想把孩子打掉,但是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她的身体条件不好,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所以她就把你生下来了?”闺女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赵磊点了点头。

“她一个人把你养大的?”我又问。

“也不算一个人,”赵磊说,“我外婆帮她一起带的。我外公走得早,家里就她们娘俩。我妈生了我以后,也没再嫁人,就这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了。”

我的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的声音哽咽了,“她要是来找我,我……”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心里清楚,就算她来找我,我也未必能做什么。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了,有老婆有孩子,我能怎么办?抛妻弃子去跟她在一起吗?我做不到。

可正因为知道做不到,我才更加愧疚。

“我妈说,她不想打扰你的生活,”赵磊说,“她说她知道你结婚了,有家庭了,她不想让你为难。”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要让你来找我?”我问。

赵磊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她觉得对不起周雨,”他说,“她觉得是她当年的一念之差,让周雨从小就没有妈妈。”

第三章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我的心窝子。

我闺女三岁那年,我跟她妈离了婚。原因很简单,我前妻嫌我没出息,开出租挣不了几个钱,跟一个做生意的跑了。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带着闺女过日子,又当爹又当妈,磕磕绊绊地把孩子拉扯大。

闺女小时候经常问我:“爸爸,别的同学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骗她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等她挣够了钱就会回来的。”

后来闺女长大了,懂事了,也就不问了。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一直是闺女心里的一个疙瘩。

“我妈说,她这些年攒了一些钱,买了房,买了车,”赵磊继续说,“她本来是想把这些东西留给我的,但她觉得自己亏欠周雨太多了。所以临走前她把所有东西都过户到了周雨名下,让我一定要找到周雨,把这些东西给她。”

闺女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能要,这些东西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赵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果没有我妈,就不会有你。虽然你不认识她,但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每年你生日的时候,她都会买一个小蛋糕,在家给你过生日。”

闺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她问。

“她一直都知道,”赵磊说,“你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每一次升学她都记得。她还知道你考上了哪所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毕业以后在哪家公司上班。”

我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暗处关注着我们父女俩的生活。而我却浑然不知,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你妈她……”我艰难地开口,“她后来过得好吗?”

赵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骄傲。

“挺好的,”他说,“她考上了师范学校,当了小学老师。教了十几年书,评上了高级职称。后来身体不好了,提前退了休。退休以后她就到处旅游,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笑得很好看。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老了,确实是老了。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的少女了。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熟悉,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闺女从来没有见我哭过,她慌了神,赶紧抽出纸巾递给我。我接过纸巾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赵磊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我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平复下来。我用袖子擦了擦脸,清了清嗓子,说:“你妈葬在哪儿了?我想去看看她。”

“在县城北边的公墓,”赵磊说,“她说她想离老家近一点。”

我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省城,”赵磊说,“我妈的房子,我现在住那儿。”

“工作呢?”

“辞了,”他说,“我妈生病那段时间,我请了长假照顾她。她走了以后,我也不想在那家公司干了,就辞职了。现在在做一些兼职,够自己花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才二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本该意气风发地闯荡世界。可他却在最好的年纪失去了母亲,独自一人扛起了所有的重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赵磊,”我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委屈的,我妈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幸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能感觉到他话里的真诚。他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我突然觉得,杨秀兰把这个儿子教育得很好。他没有怨恨,没有偏激,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暴自弃。相反,他阳光、正直、善良,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跟小雨是怎么认识的?”我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赵磊看了闺女一眼,闺女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们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认识的,”闺女小声说,“聊了几个月,觉得挺投缘的,就见面了。后来在一起了,他就跟我说了他家里的事。他说他想见你,我就带他回来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闺女今天带赵磊回来的时候,表情那么紧张。原来她是知道内情的。

“你早就知道了?”我问闺女。

闺女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赵磊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后来他把他妈的遗物给我看了,我才信的。”

我叹了口气。

这事说来也是造化弄人。我跟杨秀兰的儿子,跟我自己的闺女,居然阴差阳错地在了一起。这要是放在电视剧里,别人肯定说是编剧瞎编的。可它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我身上。

“叔叔,”赵磊站了起来,“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没有别的意思,你们收下就行。至于我跟小雨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闺女,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我跟小雨是真心相爱的。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我都想跟小雨在一起。”

闺女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走过去拉住赵磊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我面前,像一对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看着他们,心里百感交集。

一方面,我对赵磊充满了愧疚,觉得亏欠了他和他妈太多太多。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我该怎么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我又该怎么处理他跟闺女的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我脑子里,理不清,剪不断。

“你先坐,”我说,“让我缓一缓。”

赵磊坐下了,闺女也坐下了。三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

我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的光线。我跟杨秀兰坐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跟我说她想去省城上大学,想当一名老师。

“等我毕业了,我就回来找你,”她当时这么说,“咱们一起在县城安家,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多好。”

那时候的我,搂着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好,我等你。”

可我终究没有等到她。

第四章

晚饭是我做的,热了中午剩下的菜,又煮了一锅粥。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气氛比中午还要沉闷。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清脆而又突兀。

闺女给赵磊夹了一块排骨,赵磊说了声谢谢,低头扒饭。我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长得像我,吃饭的样子也像我。都是低着头,狼吞虎咽的,好像有人跟他抢似的。他妈以前总说我吃饭像饿死鬼投胎,看来这毛病也遗传给他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闺女看见了,疑惑地问:“爸,你笑啥?”

“没啥,”我摇摇头,“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神奇啥?”闺女追问。

“神奇我多了这么大一个儿子,”我说,“而且还是你领回来的。”

闺女的脸又红了,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是他啊,一开始他又没跟我说。”

赵磊放下碗,看着我,认真地说:“叔叔,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很难接受。但我想说的是,我来找您,不是为了要什么名分,也不是为了分什么财产。我就是想替我妈完成她最后的心愿,把这些东西交给周雨。交完了,我就走。”

“你走去哪儿?”我问。

“回省城,”他说,“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那小雨呢?”

赵磊沉默了。

闺女急了,抓住他的胳膊说:“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的吗?你怎么又要走了?”

赵磊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挣扎。

“周雨,我不想让你为难,”他说,“你爸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结果你找了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当男朋友,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不是我哥!”闺女大声说,“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那团乱麻。

对啊,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赵磊是我跟杨秀兰的儿子,周雨是我跟前妻的女儿。他们两个虽然都管我叫爸,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从法律上讲,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对,”我脱口而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可以在一起。”

赵磊和闺女同时愣住了,两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眼睛里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爸,你说啥?”闺女的声音都在抖。

“我说你们可以在一起,”我重复了一遍,“你们又不是亲兄妹,怕什么?”

赵磊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妈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扬,好看极了。

“叔叔,谢谢您,”他说,“谢谢您能接受我。”

“别叫我叔叔了,”我说,“叫爸吧。”

赵磊张了张嘴,那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叫出来。

“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他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不急,”我摆摆手,“慢慢来。”

那天晚上,赵磊没有走。我让他睡我的房间,我去睡沙发。他不肯,说自己睡沙发就行。最后还是闺女拍了板,让他睡沙发,我睡床。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年轻时候的杨秀兰,想起她扎着马尾辫坐在教室里的样子,想起她给我补课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说“我等你”时坚定的眼神。

我又想起后来的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生下孩子,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孩子养大,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所有的苦难。她明明可以来找我,明明可以让我承担责任,但她没有。她选择了一个人扛。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爱我吗?还是因为恨我?

我想不明白。

也许两者都有吧。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爱让她舍不得毁了我的家庭,恨让她不愿意再见我一面。

我拿起手机,翻到闺女的朋友圈。里面有她跟赵磊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公园里,背后是一片盛开的樱花。赵磊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笑得特别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赵磊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系着我那条旧围裙,正在煎鸡蛋。灶台上的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起来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粥马上就好了,您先去洗漱吧。”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这小子,还挺会照顾人的。

吃过早饭,赵磊说要回去了。闺女说要送他去车站,我拦住了她:“我去送吧,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

闺女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路上,我开着车,赵磊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是刘若英的《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妈喜欢听这首歌吗?”我问。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喜欢,她手机里单曲循环的就是这首歌。”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叔叔,”赵磊忽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爱过我妈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爱过她吗?

当然爱过。十八岁的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我可以为了她去打架,可以为了她去跟老师顶嘴,可以为了她翘课去看电影。那时候的爱情,纯粹得像一杯白开水,不含任何杂质。

可是后来呢?

后来我离开了她,娶了别人,生了孩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以为我会把她忘记,但事实证明,有些人,你一辈子都忘不掉。

“爱过,”我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爱过,而且到现在还爱着。”

赵磊没有再说话了。

到了车站,他下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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