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立秋那天，我去印厂盯样，下午四点才回家。
太阳晒得楼道扶手发烫，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客厅温度计显示三十三度。
嫂子正在厨房炸虾，我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爸嫌油烟味重，叫我把厨房门关上。
我关了门，顺手开空调。
风口才动，嫂子就举着漏勺出来了。
“谁让你开的？”
我说：“太热了。”
“立秋了！你看看日历行不行？别人都知道省钱，就你一天到晚败家！”
她夺过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我没伸手抢，只看着她。
我哥坐起来剥虾。我妈拿着抹布，把落在茶几上的虾壳拢走。
嫂子见没人说话，声音更大。
“住家里不交房租，吃现成的，连个空调都舍不得关。爸妈养你到什么时候？白吃白喝还有理了？”
我说：“电费扣的是我的卡。”
“谁跟你算这个了？一家人过日子，说你一句就翻账，你多本事啊！”
我看向我妈。
她避开我的目光：“你嫂子管家不容易，能省点就省点。”
我爸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少说两句，吃饭。”
我问：“叫谁少说？”
他皱着眉，没有答。
嫂子转身回到厨房，把漏勺丢回锅里，油星溅出一串。
“嫌我们家委屈你，你就滚！出去自己挣钱自己花，看还有谁惯着你！”
窗外一辆洒水车经过，音乐响得很欢快。
我忽然不想吃饭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说：“好。”
回房后，我把当天确认的样稿发给客户，又点开何宁转来的房源。
那套房我两天前看过，一室一厅，家具齐全，家电得自己配。离公司近，月租两千六，房东等我确定。
我打了电话，约好晚上签合同。
然后找到当初装空调的师傅，把需要拆运的东西逐项发过去。
“空调、冰箱、洗衣机，明天都搬。”
他说明早能来，需要两个人，拆装运输另算。
“可以。墙孔、水口帮我收好。”
“厨房的小件也搬？”
我看着门外。嫂子踮起脚，正把遥控器放上柜顶。
“连电饭煲一起。”
我在小家庭群里发了消息。
“明天搬走，属于我的家电和工作用品一并带走，以后家用和水电由你们自己安排。”
嫂子很快回：“走就走，你自己的东西随便带，别到时候拿搬家吓唬人。”
我哥跟了一句：“都冷静点。你真要出去就出去，别弄得大家都不安生。”
我截下消息，把旧的借用约定和订单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晚上签完合同回来，嫂子已经在给赵芸量书桌位置。
她看见我手里的钥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真找好了？要搬就早点，别拖。”
我把钥匙攥进掌心。
“明天。”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不剩地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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