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彤彤,帮闺蜜搅黄了她的豪门联姻。
演戏接近陆司宸时,我敬业地扮演着完美小白花。
他退婚那天,我撕下伪装大笑:“傻子,我腻了。”
他却一步步靠近,在我耳边轻笑:“巧了,你的剧本,我早就看穿了。”
01
我叫沈彤彤,现在正做着一件听起来很离谱的事——帮我的闺蜜苏晚摆脱一场商业联姻。
“彤彤,你一定要帮我!”三天前,苏晚红着眼睛找到我,“我爸非要我嫁给陆司宸,那个陆氏集团的总裁,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我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看着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晚:“所以你的计划是?”
“你去接近他,让他爱上你,然后主动退婚。”苏晚抓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陆司宸那种工作狂,眼里只有公司,只要你稍微用点心,他肯定会……”
“会什么?会移情别恋?”我挑眉,“苏大小姐,你当我是职业狐狸精吗?”
“你不是学表演的吗?就当是实习了。”苏晚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而且我已经打点好了,下周你可以去陆氏集团实习,职位是他的助理助理。”
我叹了口气。苏晚是我从小到大的闺蜜,当年我家出事时,是她家伸出的援手。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最后一次。”我接过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一周后,我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
镜中的我穿着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自然——完全符合苏晚给我的“人设”:温柔、懂事、毫无攻击性的实习生。
“沈彤彤,你可以的。”我对自己说,然后踏进了旋转门。
人事部的手续办得很顺利,显然苏晚已经打点好一切。我被分配到总裁办,职位是行政助理的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但这就够了,只要能接近陆司宸。
第一天,我没见到他。
第二天,仍然没有。
第三天下午,当我抱着一摞文件在走廊里“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时,我知道机会来了。
文件散落一地,我连忙蹲下收拾,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新来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到陆司宸。
照片上的他已然英俊,但真人更具冲击力。深灰色西装熨帖合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他的五官深邃,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不带情绪地看着我。
“是、是的,陆总。”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紧张,“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沈彤彤。”
他没有帮忙捡文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手忙脚乱。就在我以为计划失败时,他突然开口:“这些是送去哪的?”
“财务部。”我抱起重整好的文件,故意让最上面的几份摇摇欲坠。
陆司宸皱了皱眉:“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专用电梯,我连忙跟上。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几楼?”他问。
“十二楼。”我小声回答。
他按下按钮,然后不再说话。我偷偷从电梯镜面里观察他——他正看着手机,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工作里。
很好,符合苏晚的描述:工作狂,不近女色,难以接近。
电梯到达十二楼,我正准备出去,他突然说:“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
我愣了愣:“什么?”
“我需要一个临时助理,原来的请假了。”他的目光终于从手机移到我脸上,“你顶上。”
“可是我才来三天……”
“不愿意?”他挑眉。
“愿意!”我连忙点头,内心却暗喜——计划比预期顺利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就等在了总裁办公室门口。八点整,陆司宸准时出现。
“早。”他淡淡地打招呼,刷卡开门。
我跟在他身后进入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室内装修简约现代,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几盆绿植,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今天的行程。”他把平板递给我。
我接过来,快速浏览:“上午九点董事会,十一点见隆盛集团的代表,下午两点市场部汇报,四点……”
“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打断我,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
我立刻去茶水间。回来时,他正接电话,语气冷硬:“这个项目必须按期完成,我不管有什么困难。”
我把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他看都没看,直接端起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工作狂。陆司宸同时处理三件事:批阅文件、视频会议、接听电话,而且每件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九点,我提醒他去会议室。他起身,突然看向我:“你也来,做记录。”
董事会的气氛严肃到令人窒息。我坐在角落,努力记录着每一个要点。陆司宸坐在主位,面对一群年龄足以当他父亲的男人,气势却丝毫不输。
“上个季度利润增长不足百分之五,这就是各位给我的答卷?”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一位董事试图解释市场大环境,陆司宸直接打断:“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借口。”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几位董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陆司宸却像没事人一样,整理着文件对我说:“中午的会议取消,改成和研发部的午餐会。”
“可是隆盛集团的李总已经……”
“让他改期。”陆司宸的语气不容置疑。
午餐是在公司食堂的包厢里进行的。陆司宸和研发部的员工坐在一起,讨论着技术问题。我注意到,当谈到专业领域时,他脸上的冷硬会稍微融化,甚至偶尔会露出极淡的笑容。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苏晚口中的陆司宸是个冷酷无情的工作机器,但现在看来,他至少对自己热爱的领域是有温度的。
饭后,我们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突然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学的是行政管理。”我按照准备好的简历回答。
“为什么来陆氏?”
“因为这是最好的平台。”我给出标准答案。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午的工作依然忙碌,四点半时,我几乎要虚脱了。陆司宸却依然精神奕奕,正在审阅一份合同。
“陆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
“晚上有个酒会,你陪我去。”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愣住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公司报销,现在去买。”他终于抬头看我,“六点前回来。”
我走出办公室时,脑子还有点懵。按照计划,我应该循序渐进地让他注意到我,但现在的情况像是坐上了火箭。
不过这样也好,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解脱。
我在商场挑了件不会出错的黑色小礼服,简单做了发型,六点准时回到公司。陆司宸已经换上了深蓝色西装,看到我时,他目光停顿了一秒。
“可以走了。”他说。
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陆司宸一进场就成了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我扮演好助理的角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陆总,这位是?”一位中年男人好奇地看着我。
“我的助理,沈小姐。”陆司宸简单介绍。
“只是助理?”对方笑得意味深长。
陆司宸没有回答,只是举了举酒杯。我保持微笑,心里却在盘算——这样的误会越多,对计划越有利。
酒会进行到一半,陆司宸被几位老总围住谈事情。我走到露台透气,却听到两个女人的议论:
“看到陆司宸身边那个女的了没?听说只是个小助理。”
“助理能带来这种场合?我看不简单。”
“可惜啊,陆总已经有婚约了,苏家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婚约?商业联姻而已,各玩各的呗。”
我握紧了酒杯。苏晚说得对,在这圈子里,她和陆司宸的婚约只是个笑话。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转身,陆司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夜风吹起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少了些白日的凌厉。
“里面有点闷。”我如实说。
他站到我身边,望向城市的夜景。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今天的记录整理好了吗?”
我差点笑出来。这时候还想着工作,果然是陆司宸。
“回去就整理。”
“不用太晚,明天给我就行。”他顿了顿,“你今天做得不错。”
这是夸奖?我有些意外。
“谢谢陆总。”
“叫我司宸吧。”他说完,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在非正式场合。”
我看着他,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分明。这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如果这一切不是演戏,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崇拜他的小助理……
不,沈彤彤,清醒一点。这只是游戏,而你是玩家。
“好的,司宸。”我轻声说,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温柔无害的微笑。
他看着我,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
“走吧,该回去了。”
坐上车时,我收到了苏晚的短信:“进展如何?”
我看了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陆司宸,回复:“比预期顺利。”
酒会后的第二天,我在陆氏集团的存在感明显提升了不少。
“沈助理,这是陆总要的市场分析报告。”秘书处的小李将文件放在我桌上时,眼神里带着好奇,“听说昨晚的酒会是你陪陆总去的?”
我整理着桌面,语气平淡:“只是工作需要。”
“可陆总以前从不带助理参加那种场合。”小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连苏小姐都没陪他去过几次。”
苏晚的名字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苏小姐?”
“陆总的未婚妻啊。”小李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先去忙了。”
看着小李匆匆离开的背影,我握紧了手中的笔。未婚妻——这个身份像一根刺,时刻提醒我这场游戏的本质。
手机震动,是苏晚的消息:“我爸昨天问起陆司宸,我说我们感情稳定。你那边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进展顺利。他昨晚让我在非正式场合叫他的名字。”
“这么快?!”苏晚几乎是秒回,“彤彤你太厉害了!继续保持!”
关掉手机,我看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陆司宸正在里面开视频会议,隔着玻璃我能看到他严肃的侧脸。
“沈助理,陆总让你送两杯咖啡进去。”内线电话响起。
我应了声,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时,我刻意在其中一杯里少放了些咖啡粉——昨天我注意到,陆司宸下午喝的咖啡几乎没碰几口,可能是不想影响晚上的睡眠。
敲门进入办公室时,陆司宸刚结束会议。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您的咖啡。”我将杯子放在他右手边,“这杯少放了咖啡粉,如果您下午不需要提神的话。”
他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我:“你怎么知道?”
“昨天下午您的那杯几乎没喝。”我如实说。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尝了一口,没说话,但也没让我换掉。
“下午的行程需要调整吗?”我翻开记事本,“研发部的会议原定三点,但张总监刚才说可能需要延长上午的测试时间。”
陆司宸看了看手表:“推到四点。另外,帮我订一家餐厅,今晚七点,两人位。”
我记下:“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安静点的,菜系随意。”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跟我去。”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我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只是吃饭。”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餐。
但我知道不是。陆司宸从不和助理单独用餐,这是小李昨天“无意”中透露的。
离开办公室后,我第一时间给苏晚发了消息。她的回复很兴奋:“约会!这是约会!彤彤,你要把握机会!”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达餐厅。这是一家日料店,环境雅致,私密性很好。陆司宸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手机。
“抱歉,我迟到了吗?”我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是我早到了。”他将菜单递给我,“看看想吃什么。”
点完菜后,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陆司宸不是个善于闲聊的人,而我也在思考该说什么才不会显得刻意。
“在陆氏还适应吗?”他先开口。
“很好,能学到很多东西。”标准答案。
“你做事很细致。”他喝了口茶,“比前几个助理都强。”
“谢谢陆总夸奖。”
“司宸。”他纠正道。
我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没叫出来。陆司宸看着我,忽然极淡地笑了笑:“不习惯就算了。”
“不,只是……”我深吸一口气,“司宸。”
他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但我觉得他好像放松了一些。这时菜上来了,我们的话题转移到食物上。我注意到他偏爱清淡的口味,讨厌姜,但喜欢芥末——这些细节被我默默记下。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吃到一半时,他问。
“看看电影,或者和朋友逛街。”我反问,“您呢?”
“工作。”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完全不休息?”
“工作就是休息。”他说完,可能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可笑,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享受解决问题的过程。”
“所以您是把生活也当成需要解决的问题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
但陆司宸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某种程度上,是的。”
“那您觉得现在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需要解决吗?”我试探着问。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有一个。”
我的心跳加快了。按照计划,我应该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引导他说出对婚约的不满。可不知为何,我忽然不想这么做。
“工作上呢?我听说城西那个项目遇到了阻力?”我转移了话题。
陆司宸看了我几秒,才回答:“土地审批的问题,下周应该能解决。”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聊的都是工作。我发现他对行业有着惊人的洞察力,而且愿意耐心解释一些专业问题——只要我问得恰到好处。
结束时已经九点多。陆司宸提出送我回家,我婉拒了,说坐地铁很方便。
“这个时间不安全。”他坚持。
车上,我们再次陷入沉默。陆司宸开车很稳,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时,他忽然说:“你好像有点怕我。”
“没有。”我立刻否认。
“那为什么总是这么……客气?”他找到一个词。
“因为您是我的上司。”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红灯变绿,他重新启动车子,“而且,我觉得我们不算陌生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说的没错,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们确实不算陌生了。但正是这种“不陌生”,让我感到不安。
车子停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谢谢您送我回来。”
“沈彤彤。”他叫住我。
我回头,对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下周有个慈善拍卖会,你陪我去。”不是询问,是陈述。
“……好的。”
“晚安。”他说。
“晚安,司宸。”这次我叫得自然了些。
回到公寓,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机里有三条苏晚的未读消息,都在问今晚的情况。
我简单回复:“吃了饭,聊了工作,他约我下周去慈善拍卖会。”
苏晚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慈善拍卖会!那是公开场合!彤彤,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在一起!”
“晚晚,”我打断她的兴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司宸真的退婚,对你的家族会有什么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爸还有其他合作项目,陆家不是唯一的选择。”苏晚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且,这是我的人生。彤彤,你是在后悔帮我吗?”
“不是。”我揉着太阳穴,“只是觉得……”
“觉得对不起陆司宸?”苏晚苦笑,“别忘了,这场婚约他也不是自愿的。我们都只是家族利益的棋子。你让他爱上你,然后甩了他,听起来很残忍,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挣脱的理由,不是吗?”
她说得有道理。商业联姻里没有赢家,每个人都困在其中。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继续的。”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楼下,陆司宸的车还停在那里,直到五分钟后才缓缓驶离。
他刚才一直在楼下?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情更加复杂。按照计划,我应该为这个进展感到高兴。可实际上,我只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第二天上班时,我在电梯里遇到了陆司宸。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早。”他点头致意。
“早,陆总。”
电梯里还有其他员工,我们恢复了上下级该有的距离。但进入办公室后,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慈善拍卖会的资料,你熟悉一下。”
我翻开,发现里面不仅有拍卖品介绍,还有参会嘉宾的背景资料——这是他特意为我准备的。
“这次拍卖会很重要,来的都是各界名流。”他说,“你要做好准备。”
“我会的。”我顿了顿,“需要我特别注意什么吗?”
陆司宸看着我:“做你自己就行。”
这句话让我怔住了。做我自己?可现在的我,真的是我自己吗?
整个上午,我都在研究那些资料。中午,陆司宸照常去健身房——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我趁着这个时间,去了公司天台透气。
刚推开天台门,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本想离开,但其中一个声音让我停住了脚步。
“陆总最近对那个新助理是不是太好了点?”是市场部总监的声音。
“你也注意到了?我昨天还看到他们一起吃饭。”另一个声音说。
“苏小姐知道吗?”
“谁知道呢。不过话说回来,那助理长得确实漂亮,又会来事,男人嘛……”
我没再听下去,悄悄退了出去。回到办公室时,陆司宸已经回来了,正在擦汗。
“脸怎么这么红?”他问。
“可能有点热。”我含糊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下午,当我给他送文件时,他突然说:“不要在意别人的议论。”
我猛地抬头。
“公司里总是会有各种传言。”他继续批阅文件,语气平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那些议论,甚至可能知道议论的内容。
“我明白了。”我说。
“下周的拍卖会,你需要一件礼服。”他递给我一张卡,“用这个。”
“公司报销吗?”我接过卡。
“私人赠送。”他说得很自然。
我捏着那张卡,感觉它烫手得很。按照计划,我应该接受,这代表关系更近一步。可实际上,我只想把它还回去。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当是预支奖金。”陆司宸不容拒绝地说,“你值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下班后,我去银行查了卡里的余额——足够买十件高端礼服。苏晚知道后,在电话里兴奋地尖叫:“他绝对是喜欢上你了!彤彤,胜利在望!”
我却笑不出来。
周末,我去选礼服。在试衣间里,我看着镜中穿着昂贵礼服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身装扮,这个角色,这场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手机响了,是陆司宸发来的消息:“选好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几分钟后,他回复:“很适合你。”
紧接着又一条:“颜色会不会太素?”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司宸正在认真参与这场游戏
慈善拍卖会当晚,我穿着陆司宸“预支奖金”买下的礼服,站在他身边,接受着各路目光的审视。
那是一件银灰色长裙,简约剪裁,背后有精致的镂空设计。苏晚说这颜色太保守,不够出挑,但我坚持选它——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这代表着我残存的底线。
“紧张?”陆司宸低声问。
我们正站在会场入口处,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有点。”我如实回答。
“跟着我就好。”他说,然后将手臂微微抬起。
我迟疑了一秒,挽了上去。这个动作引起了周围一阵低语,我知道明天公司里又会多出许多传闻。
拍卖会的主办方是陆氏长期合作的慈善基金会。陆司宸作为主要捐赠方之一,被安排在前排中心位置。落座后,我注意到斜对面坐着苏晚的父母——苏建国和他的夫人。
苏建国看到我们时,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身边的苏夫人则对我投来审视的目光,然后转头对丈夫说了什么。
“需要去打个招呼吗?”我问陆司宸。
“不用。”他回答得很干脆,甚至没有看那边一眼。
拍卖开始后,陆司宸举了几次牌,拍下了一件古董花瓶和一幅青年画家的作品。每次举牌前,他都会微微侧头,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中场休息时,我去洗手间补妆。刚出来,就被苏夫人拦住了。
“沈小姐是吧?”她上下打量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我是苏晚的母亲。”
“苏夫人好。”我保持着微笑。
“司宸这孩子,最近工作很忙吧?”她话里有话,“晚晚说好久没见到他了。”
“陆总的日程确实排得很满。”我给出标准回答。
苏夫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小姑娘,有些位置不是你能想的。陆家和苏家的关系,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动摇的。”
我正要开口,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伯母,原来您在这里。”
陆司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我身边:“我正找彤彤,下件拍品她应该会感兴趣。”
苏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笑容:“是吗?那我不耽误你们了。”
她离开后,陆司宸看着我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打了个招呼。”我不想多事。
陆司宸沉默了几秒:“我和苏晚的婚约,是家族的决定。”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这不代表我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抬头看他,会场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没那么冷硬。那一刻,我忽然很想问他:如果可以选择,他会选择谁?
但这个问题太危险了,我不能问。
拍卖会结束后,陆司宸被几位商界前辈围住谈话。我站在不远处等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
“怎么回事?”有人问。
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好像有个孩子突发急病,他母亲在求助。”
我下意识往外走。大厅外,一个年轻母亲抱着五六岁的男孩,急得直哭。孩子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叫救护车了吗?”我问。
“叫了,但堵车,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工作人员也慌了。
我蹲下身检查孩子的情况——明显的窒息症状。大学时我选修过急救课,虽然多年没用,但基本步骤还记得。
“帮我把他放平。”我对那位母亲说。
她愣愣地照做。我跪在孩子身边,检查口腔无异物后,开始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醒醒,小朋友,醒醒。”我一边按压一边说。
周围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有人想帮忙但不知该做什么,有人建议等救护车。我充耳不闻,继续着动作。
终于,在孩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后,脸色开始好转。我将他转向侧卧位,轻轻拍背。这时救护人员赶到了,迅速接手。
我退到一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手也在发抖。
“你做得很好。”陆司宸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和纸巾。
“谢谢。”我接过,手还在抖,水瓶差点掉地上。
陆司宸握住我的手,稳住了水瓶。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包裹着我的冰凉。这个接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松开。
救护车离开后,主办方负责人过来道谢。陆司宸简单应付了几句,然后对我说:“我们走吧。”
车上,我一直沉默。刚才的场景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种直面生死的感觉让我心悸。
“学过急救?”陆司宸问。
“大学时选修过。”我靠在椅背上,“很多年没用了,刚才其实很害怕。”
“但你还是做了。”他看了我一眼,“很多人会选择等待专业人士。”
“等不了。”我闭上眼,“那孩子等不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到小区门口时,陆司宸没有立刻让我下车。
“沈彤彤。”他叫我的全名。
我转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很多。”他的回答很模糊,但眼神很认真,“包括你没有在苏夫人面前失态,包括你救了那个孩子,也包括……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我的心揪紧了。这些话太真诚,真诚到让我无地自容。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低声说。
“你知道吗,”陆司宸望着前方,“我身边很多人,做的都是他们认为‘该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你不一样。”
“也许您并不真的了解我。”我苦涩地说。
“也许。”他承认,“但我想了解。”
我逃也似的下了车。回到公寓,我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
手机上有苏晚的未读消息,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来电。我拨回去,是拍卖会主办方,说要给我颁发“见义勇为”奖,还邀请我参加后续活动。
我婉拒了。挂断电话后,苏晚的电话打了进来。
“彤彤!我听说今晚的事了!你救了个孩子?”她的声音很兴奋,“现在圈子里都在传,陆司宸身边有个又漂亮又善良的助理!”
“只是凑巧。”我疲惫地说。
“什么凑巧,这是天助我也!”苏晚没听出我的情绪,“对了,我爸回家后发了好大的火,说陆司宸当众给你撑腰,完全不给苏家面子。太好了,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晚晚,”我打断她,“如果……我是说如果,陆司宸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彤彤,你该不会……”苏晚的声音变了,“你动心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但不够坚决。
“听着,”苏晚严肃起来,“这场游戏是你答应要玩的。现在快要成功了,你不能心软。陆司宸再好,他也是被迫要娶我的人。我们都在摆脱自己不想要的命运,不是吗?”
“我知道。”
“那就记住你的目的。”苏晚说完,挂了电话。
那一夜我失眠了。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陆司宸的信息。公开资料很少,大多是商业报道。但在一个多年前的大学校友访谈里,我找到了一段话。
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创业而不是继承家业,当时还年轻的陆司宸回答:“我想证明一些东西,不靠家族,只靠自己的能力。”
记者追问想证明什么,他说:“证明我有选择的自由。”
自由。这个词刺痛了我的眼睛。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黑眼圈去了公司。陆司宸看到我时,皱了皱眉:“没睡好?”
“有点。”我递上今天的日程表。
他接过,却没看:“下午的会议取消,你回去休息。”
“我没事……”
“这是命令。”他说完,语气又软了些,“身体重要。”
那一刻,我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下午,我终究没回家,而是在整理文件时,发现了一份陆司宸亲自起草的项目计划书。那是关于建立员工急救培训体系的提案,日期是今天早上。
在备注栏里,他写道:“经昨日一事,意识到公司应急能力不足。拟为全体员工提供免费急救培训,费用从总裁办公室预算支出。”
我拿着那份文件,久久不能回神。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陆司宸让我进去一趟。
办公室里,他正在接一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挂断后,他对我说:“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去。”
“是……”
“和苏家。”他简短地说,“苏建国约的。”
我心头一紧。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七点,我们到达一家私人会所。包厢里,苏建国夫妇已经到了,苏晚也在。看到我时,苏晚的眼神很复杂,但很快换上笑容。
“司宸哥,你来了。”她起身迎上来,然后看向我,“沈助理也来了?爸,你怎么没说沈助理也来?”
“我请的。”陆司宸替我回答,“坐吧。”
落座时,陆司宸很自然地为我拉开了椅子。这个小动作让苏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饭局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很僵。苏建国几次试图谈论两家合作项目,都被陆司宸礼貌但坚定地转移了话题。苏夫人则一直在观察我和陆司宸之间的互动。
“沈小姐在陆氏工作还习惯吗?”苏晚忽然问我,笑容甜美,但眼神冰冷。
“很好,谢谢苏小姐关心。”
“我听说你昨天救了人,真了不起。”苏晚继续说,“不过助理工作这么忙,还要操心这些,会不会太辛苦?司宸哥,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姑娘。”
“彤彤的能力很强,不需要特殊照顾。”陆司宸说。
“彤彤?”苏晚重复这个称呼,笑容淡了些,“叫得真亲切。”
“晚晚。”苏建国警告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转向陆司宸,“司宸,你和晚晚的婚期,是不是该定下来了?你父母也很关心这件事。”
全桌安静了。我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陆司宸放下筷子,缓缓开口:“伯父,关于婚约,我有些想法想和您谈谈。”
“什么想法?”苏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觉得,我和苏晚并不适合。”陆司宸说得很平静,“婚姻应该建立在感情基础上,而不是商业利益上。”
苏晚适时地红了眼眶:“司宸哥,你什么意思?我们从小就认识……”
“正是因为认识太久,才知道我们不合适。”陆司宸看向苏晚,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晚晚,你真的想嫁给我吗?”
苏晚被问住了。按照计划,她应该哭闹,应该指责,但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陆司宸,然后低下了头。
“胡闹!”苏建国拍桌而起,“陆司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家和苏家的联姻是早就定下的!”
“我会亲自向家父说明。”陆司宸站起身,“伯父伯母,抱歉今晚打扰了。单我已经买过了,你们慢用。”
他看了我一眼:“我们走。”
我起身跟上,经过苏晚身边时,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转头,看到她眼中真实的泪光,和一句无声的“谢谢”。
走出会所,夜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陆司宸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抱歉,让你看到这些。”他说。
“您真的要退婚?”我问。
“嗯。”他望向远方,“早就该退了。”
“为什么是现在?”我忍不住问。
陆司宸转头看我,夜色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因为我遇到了想认真对待的人。”
我的心跳停止了。
陆司宸那句“想认真对待的人”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每一圈都带着愧疚的刺痛。
那一晚之后,陆氏和苏家的关系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公司里传言四起,有人说陆司宸为了一个助理要悔婚,有人说苏家要撤回所有合作项目。我走在走廊上,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鄙夷的。
“沈助理,陆总找你。”小李敲了敲我的桌子,眼神复杂。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总裁办公室。陆司宸正在打电话,语气冷静但不容置疑:“……如果苏家要撤资,就让他们撤。城西的项目不需要靠联姻来维持。”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这几天,他一定承受了巨大压力。
“董事会那边有些声音。”他开门见山,“关于你和我的关系。”
我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需要我辞职吗?”
“不需要。”陆司宸回答得很快,“你做得很好,我为什么要让一个优秀的员工离开?”
“但是……”
“没有但是。”他打断我,“沈彤彤,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如果我解除婚约,”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愿意正式和我交往吗?”
空气凝固了。办公室外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我看着陆司宸——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问出这个问题时,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按照计划,我应该欣喜地答应。苏晚的解脱近在眼前,我的任务即将完成。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现在回答。”陆司宸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犹豫,语气缓和下来,“等我把事情处理干净。”
“为什么是我?”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我们认识才一个多月。”
陆司宸沉默了,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见过太多人。有人因为我的身份接近我,有人因为我的家族奉承我,有人因为我的地位畏惧我。你不一样。”
他转过身:“你看到的是我本人。你会注意到我不喝下午的咖啡,会在我工作到忘记吃饭时订餐,会在所有人都迎合我的时候,问出真实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我心上。他以为的真实,恰恰是我精心设计的伪装。
“而且,”他微微笑了笑,“你救那个孩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最真实的样子。那不是能演出来的。”
我几乎要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陆司宸开始正式推动退婚事宜。苏晚配合演戏,在几次公开场合“偶遇”陆司宸和我时,表现出歇斯底里的嫉妒。她的演技很好,但我能看出她眼中的疲惫——这场戏,她也快演不下去了。
周末,苏晚约我见面。咖啡馆角落里,她搅动着已经冷掉的拿铁,半晌不说话。
“你爸那边怎么样?”我打破沉默。
“暴跳如雷。”苏晚苦笑,“但他也拿陆司宸没办法。陆家那边,陆司宸的父亲虽然生气,但似乎更在意儿子的态度。彤彤,我们快成功了。”
“嗯。”我应了一声,却高兴不起来。
“你不对劲。”苏晚敏锐地看着我,“从拍卖会之后就不对劲。你真的对他动心了,是不是?”
我无法否认。这些天和陆司宸相处的一点一滴,他偶尔露出的温柔,他对待工作的认真,他面对压力时的担当——这一切都让我无法控制地心动。
“晚晚,如果我们现在停手……”我艰难地开口。
“不可能。”苏晚摇头,“我爸已经开始物色其他联姻对象了,如果陆司宸不退婚,我就真的要嫁给他。彤彤,你说过会帮我的。”
是啊,我承诺过。而且陆司宸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喊停,对所有人都是伤害。
“我知道这很自私。”苏晚握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等婚约解除,我就出国,再也不参与这些破事了。到时候,如果你和陆司宸……”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苦笑。就算陆司宸现在喜欢我,当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个骗局,还会接受我吗?
周一上班,陆司宸告诉我,他已经正式向苏家提出解除婚约。苏建国要求巨额赔偿,陆司宸答应了。
“值得吗?”我问,“那么多钱……”
“买回自由,很值得。”陆司宸说这话时,正帮我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的手停在半空,我们都愣了一下。这种亲昵来得太突然,却又那么顺理成章。
“晚上有空吗?”他收回手,语气如常,“我想正式约你吃饭。”
“好。”我听见自己说。
那顿晚餐在江边的一家餐厅,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陆司宸包下了露台,桌上铺着白色桌布,烛光摇曳。
“正式介绍一下,”他举起酒杯,“陆司宸,32岁,陆氏集团总裁,目前单身。”
我被他逗笑了,也举起杯:“沈彤彤,25岁,你的助理,目前……也单身。”
“很高兴认识你,沈小姐。”他微笑。
“我也很高兴,陆先生。”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他告诉我他大学时创业的失败经历,告诉我他如何一步步从父亲手中接过公司,告诉我他其实喜欢爬山但总没时间。我则分享了大学时的趣事,分享了我对未来的憧憬——当然,是删减版的。
“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问,“不可能一直做助理。”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很现实,我却从未想过。等这场戏结束,我该去哪里?
“还没想好。”我如实说。
“那就慢慢想。”陆司宸说,“你有足够的时间和选择。”
烛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温柔。那一刻,我真希望时间停驻。
晚餐后,他送我回家。到小区门口时,他没有立即让我下车。
“彤彤,”他轻声说,“我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你可能需要时间适应。我可以等。”
“你不怕我只是因为你的身份才……”我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这话太讽刺。
陆司宸却认真思考了:“怕过。但我更怕因为怀疑而错过。”
他倾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晚安,做个好梦。”
那一吻很轻,却在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回到公寓,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司宸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我回复:“到了。晚安。”
他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那一夜,我梦见陆司宸发现真相后的眼神——冰冷、失望、愤怒。从梦中惊醒时,冷汗浸透了睡衣。
第二天,陆氏和苏家正式解除婚约的消息登上了财经版头条。公司里议论纷纷,而我收到了陆司宸送来的花——大束的白玫瑰,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新的开始。”
苏晚的电话紧随而至:“彤彤!成功了!我爸刚刚签了协议!我自由了!”
她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我也为她高兴,但心里空落落的。
“晚晚,我打算辞职。”我说。
“为什么?现在正是好时机啊!陆司宸已经退婚了,你可以和他……”
“我不能。”我打断她,“这场戏该落幕了。”
“你想清楚了?你明明喜欢他。”
“正因为喜欢,才不能继续骗他。”我说完,挂了电话。
下午,我起草了辞职信。打印出来时,手都在抖。走进陆司宸办公室前,我在门外站了三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进来。”
陆司宸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是我,笑了笑:“正好,我有事找你。”
“我也有事想说。”我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他的笑容凝固了,拿起那封信,看了很久。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握信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避开他的眼睛。
“是因为和我交往让你有压力?”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暂时保持距离,等你准备好……”
“不是。”我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
陆司宸沉默了。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明白了。”最终,他说,将辞职信放回桌上,“我批准。但有一个条件。”
我抬头看他。
“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他的眼睛像要看穿我的灵魂,“不要用那些客套话敷衍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困惑,还有受伤。真相在舌尖翻滚,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苏晚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司宸哥!我听说你批准了彤彤的辞职?不行,我不同意!”
时间仿佛静止了。陆司宸看看苏晚,又看看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苏晚,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我来找彤彤啊,我们是好朋友嘛。”苏晚挽住我的手臂,笑容甜美得刺眼,“彤彤,你不是说要陪我庆祝恢复单身吗?现在正好,司宸哥也一起?”
陆司宸的目光在我和苏晚之间移动,最终定格在我脸上:“好朋友?”
我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晚晚,别说了。”我想抽出手臂,但苏晚握得很紧。
“为什么不说?”苏晚看着我,眼神里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决绝,“彤彤,戏演完了。我们该谢幕了。”
陆司宸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击中。他看着我们,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冰冷。
“什么戏?”他问,声音低得可怕。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正在一寸寸冻结。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陆司宸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地压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什么戏?”陆司宸又问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乱地松开我的手臂:“我、我是说……”
“让我猜猜。”陆司宸走到办公桌后,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我们,“沈彤彤接近我,是你安排的?目的是让我主动退婚?”
他的推理能力太强,一击即中。
苏晚的脸色白了,我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沉默着,这沉默本身就成了答案。
陆司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精彩。真是精彩。”
他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所以,这一个月来的所有一切——体贴、关心、那些恰到好处的偶遇、甚至救那个孩子——都是设计好的?”
“救人不是!”我脱口而出。
陆司宸看着我,眼神复杂:“那其他的呢?”
我无法回答。因为除了救孩子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其他的确实都在计划之中。
“陆司宸,你别怪彤彤。”苏晚鼓起勇气开口,“是我求她帮忙的。我根本不想嫁给你,我爸逼我,我只能……”
“所以你们就合起来耍我?”陆司宸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
“不是这样的……”我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那是怎样?”陆司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很多,此刻俯视着我,眼神里的失望像冰锥一样刺穿我,“沈彤彤,看着我眼睛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有几分是真的?”
我抬头看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说一分,太残忍;说全部,太虚伪。
“连撒谎都懒得撒了吗?”他嗤笑一声,后退几步,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我真是可笑。居然真的以为,有人会不因为我的身份而接近我。”
“不是的!”苏晚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彤彤是真的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她这些天一直很痛苦,她不想再骗你了!”
“够了。”陆司宸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苏晚,婚约已经解除了,你自由了。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办公室。”
“陆司宸……”
“出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还想说什么,我拉住她,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我拿起桌上的辞职信,陆司宸看了一眼:“不用了,你被开除了。今天之内,收拾东西离开陆氏。”
最后一点尊严也被剥夺。我点点头,拉着苏晚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回工位的路上,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小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同情地叹了口气。我快速收拾个人物品——其实很少,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彤彤,对不起。”苏晚跟在我身边,哭得妆都花了,“我不知道他会那么生气,我以为……”
“你以为他会原谅我?”我苦笑,“晚晚,我们骗了他。在他最认真的时候。”
“可是他是真的喜欢你啊!你们可以解释清楚,重新开始……”
“不可能的。”我看着纸箱里陆司宸送我的那盆多肉植物——他说办公室里需要点绿色,硬塞给我的,“裂缝一旦产生,就再也修复不了了。”
抱着纸箱走出陆氏大厦时,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一个月前,我怀着目的走进这里;一个月后,我带着破碎的心离开。
苏晚执意送我回家。车上,她一直在道歉,一直在哭。
“别哭了。”我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答应帮你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
“那你后悔吗?”她问。
我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陆司宸在烛光下的微笑,想起他轻轻印在我额头的吻,想起他说“我更怕因为怀疑而错过”。
“不后悔帮你。”我轻声说,“但后悔伤害了他。”
回到公寓,我把那盆多肉放在窗台上。手机很安静,没有陆司宸的消息——当然不会有。我把他从联系人里删除,但那个号码早已刻在心里。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苏晚每天来看我,带吃的,陪我说话,但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财经新闻里,陆氏和苏家彻底切割的消息持续发酵。陆氏股价短暂下跌,但在陆司宸公布新的合作项目后迅速回升。他出现在新闻画面里,依然冷静、专业、无懈可击,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冷了。
苏晚最终决定出国。临行前夜,她来和我告别。
“我爸还在生气,但管不了我了。”她说,“我去英国读艺术,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恭喜你。”我真心为她高兴。
“彤彤,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摇摇头。简历投了几份,有回音的,但都拒绝了。我还没准备好重新开始。
“去找他吧。”苏晚握住我的手,“去道歉,去解释。至少让他知道,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他不会想见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苏晚塞给我一张纸条,“这是他私人住址。明天晚上他应该在家。”
我看着那张纸条,像看着烫手的山芋。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苏晚拥抱我,“彤彤,对不起,也谢谢你。你要幸福。”
第二天,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整天。傍晚,我换了衣服,化了个淡妆,出门。
陆司宸的住所在城市最顶级的公寓楼。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勇气一点点消退。
保安认识我——陆司宸之前带我来过两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上去了。
站在门前,我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门铃。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开门时,门开了。
陆司宸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是我,他明显愣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有事?”他的声音很冷。
“我想和你谈谈。”我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我恳求道,“说完我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陆司宸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五分钟。”
我走进公寓。这里和我上次来时一样,整洁、简约、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那种雪松香气。
“说吧。”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请我坐的意思。
“首先,我要道歉。”我直视他的眼睛,“欺骗你是我的错,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错的。”
陆司宸没有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我继续说,声音有些颤抖,“那些关心、那些陪伴、那些心动——都是真的。只是它们开始于谎言,所以失去了被相信的资格。”
“你说得对。”陆司宸终于开口,“从谎言中长出的东西,再美也是有毒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我的心脏。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低下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抱歉。我后悔的不是帮苏晚,而是用这种方式伤害了你。”
陆司宸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最恨的是,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我还是会想起你。”他的声音很低,“想起你冲咖啡的样子,想起你认真做记录的样子,想起你救那个孩子时的样子。我甚至还在想,如果你说的有一句是真的……”
他转过身,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但那都不重要了。你走吧。”
“陆司宸……”
“时间到了。”他打断我,“请离开。”
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我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孤独的轮廓。
“再见。”我说。
他没有回应。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陆司宸的故事,真的结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尝试重新开始。找了一份小公司的工作,租了新公寓,努力让生活回到正轨。但夜深人静时,陆司宸的脸总会浮现在眼前。
苏晚从英国发来照片,她在艺术学院的画室里笑得灿烂。我为她高兴,也为自己感到迷茫。
十一月的某天,我路过陆氏大厦,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顶层。然后我看到了他。
陆司宸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正看着楼下的人流。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轮廓我太熟悉了。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立刻低下头,快步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还好吗?”
我知道是谁。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回复:“还好。你呢?”
“老样子。”他回得很快。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又过了一周,新闻爆出陆氏集团涉入一场商业纠纷,对方公司指控陆氏不正当竞争。陆司宸作为总裁,面临巨大压力。
我看着新闻里他疲惫但坚定的脸,心里揪成一团。
深夜,那条陌生号码又发来短信:“如果我说我需要你,你会回来吗?”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我想回复“会”,想立刻冲到他身边,但理智拉住了我。
“你需要的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回复,“而我不配。”
这次,他没有再回复。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一场始于欺骗的感情,终于现实的隔阂。我们都将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偶尔在回忆里触碰那道伤疤。
但我错了。
两周后的一个雨夜,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陆司宸,手里没有伞,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门,像是要把它看穿。
我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开口了:
“沈彤彤,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也给了我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他的声音沙哑,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结论是,我做不到忘记你。”
我站在门内,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情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来找你。”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这一次,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只是你和我。”
雨声敲打着窗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我知道,这可能是另一个错误的开始。
但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脆弱,我听到自己的心在说:
“好。”
雨夜里的那个“好”字说出口后,我自己都愣住了。
陆司宸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英挺的轮廓滑落,听到我的回答,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但眼神里仍有一丝不确定。
“我可以进来吗?”他问。
我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他进来。他浑身湿透,在地板上留下水渍。我赶紧去拿毛巾,回来时,他已经脱了外套,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个比他公寓小得多的空间。
“给。”我把毛巾递过去。
他接过,没有擦头发,而是看着我:“你说‘好’,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是啊,是什么意思?是同意重新开始?是接受他的提议?还是只是一时的冲动?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还没想清楚。”
陆司宸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我们可以先试试,从朋友开始。”
“朋友?”我苦笑,“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总比陌生人强。”他走近一步,“彤彤,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恨你骗我,但更恨自己放不下你。所以我想,如果放不下,那就再试一次。这次我们定好规则——不欺骗,不隐瞒,有问题直接说。”
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我心里仍有顾虑:“你不怕我再骗你?”
“怕。”他坦然承认,“但我更怕错过你。”
这句话太致命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脆弱,有坚定,还有我无法拒绝的真诚。
“那……就从朋友开始吧。”我说。
那天晚上,陆司宸在我家待了两个小时。我们喝了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工作、最近的电影。气氛有些僵硬,但至少没有争吵。
离开时,雨已经停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明天有空吗?一起吃午饭?”
“明天要上班。”我说。
“那晚饭?”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好。”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所谓的“重新认识”。起初的约会很尴尬,两个人都放不开,对话常常中断。但渐渐地,我们找到了节奏。
陆司宸开始跟我分享他工作上的烦恼,我则告诉他我新工作的点滴。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散步,但绝口不提过去。
苏晚知道后,从英国打来视频电话。
“你们复合了?!”她惊呼。
“不算复合,算重新开始。”我纠正。
“有区别吗?”
我想了想:“有。这次是从零开始,没有谎言的基础。”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彤彤,你确定他是真的原谅你了吗?男人有时候很记仇的。”
她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埋下了疑虑的根。
确实,陆司宸对我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他会记住我喜欢的餐厅,会在加班时发消息告诉我,会在下雨天提醒我带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而且,他从不问过去的事。不问我和苏晚是怎么计划的,不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甚至不问那些“偶遇”的具体细节。
这不像陆司宸。以他的性格,应该会把一切都弄清楚才对。
疑虑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不安。我开始观察他,想找出他完美表现下的破绽。
机会在一个月后到来。
那天,陆司宸说晚上有应酬,不能陪我吃饭。我表示理解,但心里有个声音让我去他公司看看。
晚上八点,我来到陆氏大厦楼下。他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但不止他一个人——透过落地窗,我能看到里面有两三个人影在走动。
我在对面的咖啡厅坐下,点了一杯拿铁,眼睛盯着那扇窗。
九点,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陆司宸一个人。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那个姿态,和上次我看到他时一模一样。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另一个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是个女人,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陆司宸转身面对她,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
我握紧了咖啡杯。理智告诉我,这可能是同事,可能是客户。但情感上,那个女人的出现让我感到不安。
十点,那个女人离开了。陆司宸关了灯,下楼。我躲在咖啡厅角落里,看着他走向停车场,开车离开。
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陆司宸约我吃午饭。餐厅里,他神色如常地谈论着工作上的事,我则心不在焉地听着。
“你昨晚几点回家的?”我问。
他愣了一下:“大概十一点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我低头切着牛排,“应酬还顺利吗?”
“还行。”他回答得很简短。
“和谁一起?”
陆司宸放下刀叉,看着我:“彤彤,你想问什么?”
他的直接让我措手不及。我深吸一口气:“昨晚我在你公司楼下。”
他的表情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然后呢?”
“我看到有人去你办公室,一个女人。”
陆司宸沉默了几秒:“那是公司的法律顾问,我们有个合同需要紧急处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你是在怀疑我吗?”他问。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陆司宸,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吗?过去就像一根刺,永远扎在那里。”
“所以你想拔掉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拔?让我把一切都摊开来说?好,那我问你,你和苏晚的计划里,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打得我哑口无言。
“有吧?”他自嘲地笑了笑,“但你们没想那么远,因为你们觉得我不可能真的动心。沈彤彤,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在这场骗局里,我唯一确定真实的,就是我对你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因为我蠢。”他说得直白,“因为即使知道一切,我还是放不下。”
他起身,拿起外套:“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都冷静一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的“重新开始”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摇摇欲坠的基础上。没有真正的坦诚,没有彻底的释怀,只有小心翼翼的维持。
那天之后,我们冷战了三天。第四天,陆司宸打来电话:“晚上来我家吧,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晚上七点,我按响他家的门铃。开门时,他穿着休闲装,神情有些疲惫。
“进来吧。”
我走进客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还有蜡烛。
“这是……”我疑惑地看着他。
“最后的晚餐。”他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我的心沉了下去。
吃饭时,我们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饭后,陆司宸倒了红酒,递给我一杯。
“彤彤,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晃着酒杯,“如果没有苏晚,没有婚约,没有那些欺骗,你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复杂。
“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喜欢你,甚至爱上你。”
陆司宸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像是失去了什么。
“那就好。”他说,“至少这样,我的感情不是完全的单向付出。”
“陆司宸,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想说,游戏该结束了。”
我怔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的笑容里带着讽刺,“从你第一天进公司,我就知道你是苏晚安排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冰冷的清明。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他重复道,“你简历上的实习经历是伪造的,推荐信是苏家安排的,甚至连你在茶水间‘偶遇’我时说的那些话,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陪你演戏?”陆司宸接过我的话,“因为我也想退婚,但需要一个正当理由。苏晚找到你,正好给了我机会。”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我原本的计划是,陪你演一段时间,然后揭穿你,这样苏家理亏,退婚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所以这一个月……”我的声音在颤抖。
“这一个月是意外。”他转过身,眼神复杂,“我没想到会真的对你动心。更没想到,在我决定放弃原计划,想和你认真开始时,你会先来跟我坦白。”
我回想起来,那天我去找他道歉,他说“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我还是会想起你”。原来那不是气话,是实话。
“所以,我们的重新开始……”
“是我的第二次尝试。”陆司宸走到我面前,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想看看,在真相大白之后,我们还能不能有真正的可能。”
“那结果呢?”我问,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陆司宸擦掉我的眼泪,动作温柔,眼神却疏离:“结果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分不清。”他的声音很低,“分不清你的哪些表情是真的,哪些是演的。分不清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有几分真心。甚至分不清,你现在流的眼泪,是不是也在计划之中。”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心。
“我没有……”我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没有资格。
“这不重要了。”陆司宸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要的是,我累了。我累了去猜,累了去怀疑,累了在这场分不清真假的关系里挣扎。”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你走吧。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看着门外漆黑的走廊,又回头看看他。烛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这次是真的。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在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陆司宸。”
他抬眼看我。
“如果我说,我现在的眼泪是真的,我喜欢你是真的,我的后悔也是真的——你信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信。”最终,他说,“但我已经不敢要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一声沉重的叹息。我站在陆司宸家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早就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所有困惑的锁。为什么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我,为什么他从不追问细节,为什么他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因为他一直在等我坦白,或者,在等我继续演戏。
而我选择了坦白,却没想到坦白本身也在他的剧本里。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看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晚的消息:“彤彤,你和陆司宸怎么样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讽刺。这场由她开始的游戏,最终伤得最深的人,是我。
“结束了。”我回复。
苏晚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怎么回事?不是说重新开始了吗?”
“他早就知道。”我平静地说,“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什么?”
“他配合我们演戏,因为他自己也想退婚。”我重复着陆司宸的话,每个字都像在咀嚼玻璃渣,“我们以为自己在操控游戏,其实我们都是棋子。”
“那……那他后来对你的感情……”
“不知道。”我闭上眼睛,“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演的。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苏晚在电话那头哭了:“对不起,彤彤,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怪你。”我说,“是我自己选择加入的。”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窗边。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我和陆司宸的故事,终于写到了结局——一个没有赢家的结局。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里,陆司宸站在一片迷雾中,我向他跑去,他却越来越远。我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是周六,我请了假,没有上班。手机安静得出奇,没有陆司宸的消息——当然不会有。他说结束了,就是真的结束了。
中午,我收到一份快递。打开,是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躺着一串珍珠项链——和我当初在慈善拍卖会上多看两眼的那串很像,但更精致。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送的。
我拿起项链,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想起拍卖会那晚,陆司宸问我喜欢什么,我随口说了句“那串珍珠不错”,但马上又说“太贵了,不值得”。
原来他记得。
我握着项链,珍珠硌得手心发疼。这份礼物是什么意思?道歉?告别?还是讽刺?
最终,我把项链放回盒子,塞进抽屉最深处。有些东西,收下了只会更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努力让生活回到正轨。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我删掉了陆司宸的所有联系方式,但那个号码已经刻在脑海里。
苏晚从英国寄来明信片,说她开始学油画,画的第一幅作品是雨中的城市。她说伦敦常下雨,每次下雨她都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我和陆司宸。
我没有回信。
一个月后,财经新闻爆出大消息:陆氏集团成功收购了一家竞争对手,股价飙升。陆司宸的照片出现在头版,他站在签约仪式上,笑容得体,眼神锐利。
他看起来很好,没有我,他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我既欣慰又心酸。
又过了一周,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遇到了小李——陆司宸的前秘书。
“沈小姐!”她惊喜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我们聊了几句近况,然后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陆总上个月把法律顾问换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那律师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小李说,“不过陆总最近心情好像不错,上周还给全公司发了奖金。”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小李犹豫了一下,“陆总问过我你的近况。”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小李看着我的表情,“他没联系你吗?”
我摇头。
“那可能是我多嘴了。”小李有些尴尬,“不过我告诉他你换了工作,看起来过得不错。他就点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回家后,我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发了一晚上呆。陆司宸问我的近况,是什么意思?是关心?是好奇?还是……后悔?
但很快我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后悔,他会联系我。他没有联系,就说明他真的放下了。
深秋的某个周末,我去了郊外的山上。这是陆司宸说过他想来但总没时间来的地方。山路很陡,爬到山顶时,我已经气喘吁吁。
站在山顶俯瞰城市,一切都变得渺小。我想起陆司宸说过,他喜欢爬山,因为站在高处能让人清醒。
“确实很清醒。”我自言自语。
风很大,吹乱了头发。我在山顶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下山时,天已经快黑了。
走到山脚,我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停车场——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我记得。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车门打开,陆司宸走了下来。他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像是刚运动完。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他走了过来。
“这么巧。”他说。
“是啊,真巧。”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一个人?”
“嗯。你呢?”
“也是一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山风吹过,带着凉意。
“我要走了。”我说,转身准备离开。
“彤彤。”他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项链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说,“谢谢。”
“喜欢吗?”
“喜欢。”我顿了顿,“但太贵重了,不该收。”
“那就当是……纪念吧。”他的声音有些涩。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陆司宸,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近几步,停在我面前:“我想说,我后悔了。”
这三个字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后悔什么?”我问,声音在颤抖。
“后悔让你走。”他直视我的眼睛,“后悔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后悔假装自己不在乎。”
我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演戏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还有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你不是分不清真假吗?”我问。
“是分不清。”他承认,“但这一个月,我试过了。试过忘记你,试过投入工作,试过开始新的关系——都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来我想,分不清又怎样?人生本来就有很多事情分不清。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番话太突然,太不真实。我后退了一步:“你是在可怜我吗?”
“我是在可怜我自己。”陆司宸苦笑,“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一塌糊涂。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缺了一大块。”
他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我知道我伤了你,我知道你很可能已经不爱我了。但我想试一试,最后一次。”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我们站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两座孤岛。
“陆司宸,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我轻声问。
“信任。”
“对,信任。”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怀疑我的一切,我也怀疑你的一切。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在一起?”
“所以我们需要建立新的信任。”他说,“不是假装过去不存在,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决定要不要跨过去。”
“怎么跨?”
“用时间,用行动,用每一次选择。”他认真地说,“每一次我选择相信你,每一次你选择坦诚对我,都是在重建。”
这番话听起来很理想化,但我不得不承认,它打动了我。
“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害怕呢?”我说,“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又是一场戏,害怕最后还是会分开。”
“我也害怕。”陆司宸说,“但我更害怕因为害怕而错过你。”
这句话太耳熟了。我想起他第一次对我说“我更喜欢因为怀疑而错过”时的样子。那时候,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而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欺骗、伤害、坦白和离别,还有可能吗?
天完全黑了,山路上亮起了路灯。陆司宸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我可以等。一天,一周,一个月,甚至更久。”
“如果我永远不答应呢?”
“那我就永远等下去。”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坚定。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送我回家吧。”最终,我说。
车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电台里放着老歌,女声轻柔地唱着关于爱情和遗憾的旋律。
到小区门口时,陆司宸停下车,但没有解锁车门。
“彤彤,我知道我们需要时间。”他说,“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这里,浑身湿透地说他放不下我。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新的开始。
现在我知道,那只是一段波折。
真正的开始,应该是现在——在经历了所有欺骗、坦白、伤害和反思之后,在两个人都看清了彼此的脆弱和不堪之后,还能不能选择相信,选择再试一次。
“陆司宸。”我开口。
他转过头看我。
“给我一周时间。”我说,“一周后,我给你答案。”
他点点头:“好。”
我下车,走向小区大门。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到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一周时间,不长不短。足够我想清楚很多事,也足够证明很多事。
这一周里,陆司宸没有联系我。但每天早晨,我都会收到一束花,没有卡片,但我知道是谁送的。第一天是白玫瑰,第二天是向日葵,第三天是满天星……
每天一种花,每种花都有花语。白玫瑰是“我足以与你相配”,向日葵是“沉默的爱”,满天星是“真心喜欢”……
他在用他的方式,表达他的诚意。
第七天,花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封信,手写的信。
“彤彤:
这一周,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拒绝我,我该怎么办。想了很多方案,但每个方案最后都导向同一个结果——我放不下你。
所以我想,如果你拒绝,我就继续等。等多久不知道,但我会等。
如果你接受,我会用余生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
这一周的花,代表我想说的话。今天的空白,代表我在等你的答案。
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司宸”
信很短,字迹工整有力。我拿着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傍晚,我拨通了那个刻在脑海里的号码。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陆司宸。”
“我在。”
“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永远不要对我撒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第二,如果我们之间有问题,要立刻沟通,不能冷战。第三……”
我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爱我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让我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答应。”他说,“那你呢?”
“我也会做到。”我说,“不撒谎,不冷战,不让你猜。”
“那……”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你的答案是?”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陆司宸,我在我家楼下等你。”我说,“如果你能在半小时内赶到,我就告诉你答案。”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下楼,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来时,一辆熟悉的车急刹在小区门口。陆司宸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看到我时,他停下脚步,平复呼吸。
“二十八分钟。”他看了眼手表,“我赶上了吗?”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陆司宸。”我开口。
他紧张地看着我。
“我的答案是——”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
他愣了一秒,然后紧紧抱住了我。那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这次是真的吗?”他在我耳边问,声音有些哽咽。
“真的。”我说,“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只有我和你。”
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会用余生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
“我也会证明,我的感情是真的。”
我们相视而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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