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退休教师流泪:真想死了算了,工资8千在儿子家活得不如保姆
我叫陈广福,今年六十五,退休前在镇中学教了三十八年语文,送出去的学生少说也有一两千个。退休前评上了高级教师,教龄又长,所以退休工资拿到八千出头,在咱们这地方不算少了。老伴五年前走了,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三个月。那之后我就一个人住在学校的老家属院里,两间平房带个小院,院里一棵枣树一棵石榴,都是老伴活着的时候栽的。吃喝花不了多少,剩下的还能攒下来。日子虽说孤单点儿,可自在,早晨起来遛个弯儿,回来煮碗面条,上午看看书练练字,下午跟胡同口几个老伙计下下棋,晚上看两集电视剧就睡了。我闺女在南方成了家,一年回来一趟,儿子在县城买了房,隔三差五打个电话问问。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安安稳稳的,不拖累谁,也不给谁添麻烦。可谁知道,就因为我心软了一回,把日子过成了个牢笼。
事情得从去年秋天说起。我儿子叫陈立军,在县城一家建材公司跑销售,儿媳妇叫张丽华,在超市当收银员,俩人有个儿子叫陈小虎,上小学四年级。那天立军给我打电话,说爸,你一个人住那老房子冬天没暖气,年纪大了我们不放心,你搬过来跟我们住吧,小虎也想爷爷。我当时心里还挺热乎,想着儿子孝顺,知道惦记我。我犹豫了几天,老伙计们劝我别去,说远了香近了臭,跟儿女住一块儿早晚闹矛盾。我没听,收拾了两个箱子,把老房子托给隔壁老刘照看,就搬进了县城儿子家。
刚去那半个月还行。张丽华嘴上也客气,爸长爸短的,立军下了班跟我喝两盅。我寻思着不能白吃白住,主动把工资卡交出来了,说每个月给你们三千当生活费,剩下的我自己留着买点零花。张丽华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说爸你放心,这钱我给你攒着。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这媳妇懂事。
可没过多久,味儿就变了。
先是生活费从三千涨到了五千。张丽华说爸,现在物价涨得厉害,小虎报了个英语补习班一学期就四千多,家里开销大,你多出点呗。我想想也是,孙子念书要紧,就答应了。又过了俩月,她说想换辆车,现在那辆开了七八年了老出毛病,让我把剩下的工资也给她,凑个首付。我说那我每个月就剩不下啥了,她说你一个老头子在屋里待着能有啥花销,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钱搁你手里也是搁着。我寻思这话听着不舒服,可又一想我就这一个儿子,将来啥不都是他们的,早给晚给一个样,就把工资卡全交出去了,每个月让他们给我五百块零花,买包烟买瓶洗发水啥的。
钱交完了,活儿就来了。张丽华开始给我派任务,早晨起来送小虎上学,中午接回来吃饭再送回去,下午接回来辅导作业。小虎学校离家走路二十分钟,一天四趟,我这老寒腿走得膝盖咯吱响。接回来还得看着他写作业,小虎那孩子皮得很,写俩字就开始抠橡皮,我说他两句他就跟他妈告状,说爷爷骂他。张丽华转头就跟立军嘀咕,说爸教了一辈子书,咋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我听见了心里堵得慌,可也没说啥。
这还不算完。家里的活儿也慢慢都归我了。张丽华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说爸你把碗刷了,爸你把地拖了,爸你把我们屋床单换下来洗了。我开始还想着他们上班累,我搭把手应该的。可后来连他们屋里的被子都让我叠,脏衣服往洗衣机边上一扔就让我洗。有一回我把她一件白衬衫跟小虎的蓝裤子泡一块儿了,染了点色,她回来数落了我半天,说那衬衫三百多买的,爸你咋这么不当心。我赔了二百块钱给她,她收了钱没说啥,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摔摔打打的,夹菜用筷子戳盘子底。
我在那个家里越来越像个下人。吃饭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坐桌上,我坐厨房小凳子上吃,因为张丽华说桌子小坐不开。小虎有时候跑过来看我碗里有啥,张丽华就喊,小虎回来,爷爷吃他的你别捣乱。有一回我炒了个青椒鸡蛋,咸了一点,张丽华尝了一口就撂筷子了,说爸你做饭咋越来越糊弄,这能吃吗?立军低头扒饭不吭声。我说那我重炒一个,她说算了算了,点外卖吧,你自个儿吃吧。那天晚上他们点了麻辣烫,我在厨房把那盘青椒鸡蛋一口一口吃完了,就着眼泪吃的,咸不咸的也尝不出来了。
最让我寒心的是去年腊月里的一件事。我老姐姐从老家来看我,七十岁的人了,坐了两个钟头的大巴,拎了一兜子自己晒的红薯干和腌的咸菜。张丽华开的门,脸上笑是笑,可那笑没到眼底。我老姐姐在客厅坐了半个钟头,张丽华说姐你今晚住小虎那屋吧,让小虎跟我们挤挤。话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带着不情愿,我老姐姐听出来了,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赶晚班车回去,家里还烧着炕呢。我送她去车站的路上,我老姐姐拉着我的手说,广福啊,你在这儿过得咋样?我看你瘦了。我说挺好的,帮着带带孙子,忙。她没再问,上车的时候塞给我五百块钱,说你自己拿着,买点顺口的吃。我攥着那五百块钱站在车站门口,风一吹,眼泪就下来了。
真正让我动了死心思的是过完年那阵子。我感冒了,咳嗽咳了十来天,胸口闷得慌,走路发飘。我跟立军说想去医院看看,立军还没开口,张丽华在边上说,爸你那就是普通感冒,吃点药多喝水就行了,去医院又得拍片子又得验血的,好几百块打不住。我说我自个儿手里还有我姐给的五百,够用。她说那五百你留着吧,回头小虎交班费用得上。那天晚上我烧到三十八度七,自己摸了片退烧药吃了,捂了两层被子发汗。半夜里起来上厕所,腿一软摔在走廊上了,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响。立军起来扶了我一把,把我拽回床上,说爸你小心点啊,这大半夜的。张丽华在屋里喊,咋了咋了?立军说没事,爸摔了一下。张丽华说那明天再说吧,大半夜的没法弄。立军张了张嘴没再说话,把门带上了。我躺在床上,膝盖火辣辣地疼,浑身烧得烫手,听着隔壁他们一家三口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屋里没一个人拿我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张丽华起来,看见我腿瘸了,说爸你摔得重不重?我说膝盖肿了。她说那你今天别去接小虎了,我让我妈去接。然后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爸,你以后夜里起来把着墙走,别再摔了,这要是摔坏了住院,我们可没工夫伺候。立军在边上说了一句,丽华你少说两句。张丽华说我说的是实话,咱俩都上班,谁请假伺候?立军不吭声了。我站在厨房里给她热牛奶,手抖得端不住锅,牛奶洒了一灶台。她进来一看,啧了一声,说爸你歇着吧,我自己弄。我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头灰蒙蒙的天,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我活着干啥?我一个月八千块的退休工资,有房有地,本来能过得好好的,跑这儿来当牛做马,病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我图啥呢?我死了算了,我死了他们还能落套房子,省得看着我心烦。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木的。送小虎上学走路走神,差点让电动车撞了;做饭忘了关火,把锅烧糊了;去菜市场买菜,给了钱东西没拿就回来了。张丽华跟立军嘀咕,说爸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你抽空带他查查去。立军说爸可能是心情不好,过阵子就好了。我听着他们在外头说这些话,心里跟针扎一样。
转机是我以前一个学生找上门来。那学生叫赵国强,三十多年前跟我念的初中,现在在县城开了家农资店,日子过得不错。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我搬到县城儿子家住了,拎着一箱牛奶一兜子水果来看我。那天张丽华和立军都没下班,小虎在学校,就我一个人在家。赵国强进门一看我那个小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窗户上连个窗帘都没挂,床上铺的还是我从老房子带来的旧褥子,他脸上就挂不住了。他说陈老师,你咋住这儿?我说挺好的,有地方睡就行。他坐了一会儿,问我吃饭咋解决,我说跟他们一块儿吃。正说着张丽华回来了,看见赵国强愣了一下,打了个招呼说爸你陪客人坐,我去做饭。赵国强站起来说不用忙,我就是来看看老师,说着就要走。张丽华也没留,送到门口说慢走啊。赵国强在楼道口拉着我的手说,陈老师,你受委屈了。我说没有的事。他叹口气,说老师你要是有啥难处,给我打电话。我当时没应,可心里动了一下。
赵国强走了以后,张丽华出来问我,那人谁啊?我说以前的学生。她说来干啥的?我说看看我。她哦了一声,说爸,你那个退休工资折子我放哪儿来着?我下个月想给小虎报个篮球班。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就想起赵国强那句“你受委屈了”,鼻子一酸,可到底忍住了没掉眼泪。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说不舒服,躺屋里想了一宿。我想起我教过的那些课文,想起老伴活着的时候跟我说的话。老伴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广福啊,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心太软,啥事儿都替别人想,往后你得学会替自个儿想想。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老伴那话是说到了根子上。我把工资卡交出去的时候想的是替儿子减轻负担,把活儿揽过来的时候想的是替他们分担家务,可他们把我当啥了?当个带工资的老妈子。我这辈子站讲台站了三十八年,教学生做人要有骨气,到头来我自己活得一点骨气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跟立军说,我想回老房子住。立军还没吭声,张丽华先开口了,说爸你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回那儿干啥?那房子冬天冷夏天热的,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我说我住了几十年了,习惯了。张丽华又说那你的工资卡咋办?我说工资卡我带走,每个月还是给你们两千,算是我帮衬小虎念书的。张丽华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说爸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图你钱似的。立军这时候说话了,说丽华,爸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吧,他住了一辈子了,自在。张丽华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拦。
我收拾东西那天,张丽华没出屋。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立军送我到楼下,说爸你别多想,丽华就是脾气急。我说我没多想,我就是想清静清静。他开车把我送回老家属院,帮我把箱子拎进屋就走了,走的时候说爸你缺啥给我打电话。我说行。
他走了以后,我把屋里打扫了一遍,开了窗户透气,老刘过来串门,看见我回来了,高兴得直拍大腿,说你可算回来了,你走了这几个月连个下棋的人都找不着。我泡了壶茶,跟他坐在枣树底下下了两盘棋,输了一盘赢了一盘。晚上我自己煮了碗挂面,卧了个荷包蛋,切了半根黄瓜拌了点蒜末,坐在院子里小桌上吃的。风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我吃着面,忽然就觉得,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过了大概半个月,立军带着小虎来看我。小虎一进院子就追着老刘家跑过来的猫满院跑,跑累了就缠着立军要手机玩。我进屋给他翻了块我藏的芝麻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说爷爷这糖真好吃,比超市买的香。立军坐下来跟我说话,说着说着低下了头,说爸,我对不住你。我说咋了?他说张丽华把工资卡的事儿跟她妈说了,她妈把她骂了一顿,说人家老爷子八千块工资凭啥都交给你,你给人家当媳妇的伺候过一天没有?她妈还说,你要是再这么糊涂,回头人家把房子收回去,你哭都没地儿哭去。丽华在家哭了两天,跟我说她以前做得不对。我说那房子是我和你妈的名字,我走了以后是你们兄妹俩的,谁也拿不走。立军眼眶红了,说爸,我真不知道你在家过得那么憋屈,我以为你就是帮着带带孩子。我说行了,过去的事儿不说了,你以后把小虎带好,对丽华该说就说,别啥都顺着。立军点点头。
又过了些日子,张丽华跟着立军一块儿来了。她买了条鱼买了二斤排骨,进门就说爸我来给你做顿饭。我没拦她,坐院子里看她忙前忙后的,鱼炖得还挺香。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没刺的肉,说爸,以前是我糊涂,你搬回来住我不该拦着,回头你啥时候想回去住就回去。我说不回去了,我在这儿住着挺好,你们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她张了张嘴还想说啥,我摆摆手说吃饭吃饭。
前阵子我在集市上碰见张丽华她妈,老太太拉着我胳膊说亲家,以前是丽华不懂事,你多担待,我说过去了不提了。她说你那个工资折子还搁丽华那儿不?我说我拿回来了,每个月给他们两千,够用了。老太太叹口气说,你这个人啊,心太善。她又说,丽华那丫头我骂过她了,她从小让我惯的,眼里没别人,光想着自个儿。我说年轻人慢慢来吧,日子长了就懂事了。
我现在每个月给他们两千,剩下的自个儿存着。赵国强让我去他店里帮忙看仓库,我没去,我说我退休了就该有退休的样子。不过我在院子里开了块小菜地,种了点西红柿黄瓜豆角,吃不完就给老刘家和隔壁几家送。周末有时候立军带小虎来,有时候我闺女从南方打视频电话来,一聊半个钟头。我老姐姐也经常坐大巴来看我,来了就在枣树底下坐着喝茶,说广福你这院子收拾得比你年轻时候利索多了。
晚上我坐院子里抽烟,想想这大半年的经历,跟做了场梦似的。我教了一辈子书,教学生要自尊自爱,到老了差点把自己活没了。人啊,不管到啥岁数,都不能把自个儿的窝给丢了,不能把自个儿的钱袋子交给别人攥着,更不能因为怕给儿女添麻烦就啥委屈都咽下去。儿女有儿女的日子,咱有咱的日子,凑一块儿过得好那是福气,过不好就别硬凑合,该退一步就退一步,退回来守着自己的老窝,心里踏实。
我现在一个人住着,想吃啥做啥,想几点睡几点睡,早晨起来给菜地浇浇水,上午写两幅字,下午跟老刘下下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寻思着等再过两年实在动弹不了了,就跟立军商量商量,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养老院去,也不拖累他们。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得自个儿把自个儿当回事,你把自己当回事了,别人才会把你当回事。你要是自己先把自己看扁了,那就别怪别人拿你当抹布使唤。这是我摔了一跤、病了一场、哭了一鼻子之后才想明白的道理,今儿说给老伙计们听,谁要是也有我这样的心思,趁早打住,别等寒了心再往回找补,那滋味,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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