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婚那年闺女6岁归前妻,儿子3岁归我,14年后俩人在学校打起来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电话。那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盯着工人卸水泥,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昏,水泥灰混着汗珠子糊了一脸,裤兜里手机震得跟电钻似的。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写着“刘浩班主任”,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这小子平时虽然皮,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事没少干,但还不至于让老师亲自打电话,多半是又跟人打架了。我赶紧接起来,那头老师声音压得很低,说你家刘浩跟人打架了,对方是个女同学,现在俩孩子都在政教处,你赶紧来一趟吧。
我当时脑袋就大了,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跟工头老赵喊了声家里有事就往外跑。刘浩这小子今年十七,念高二,个头随他妈,窜得快,快一米八了,我平时总说他白长那么大个儿,跟男同学推搡两下我还能理解,跟女同学打架这叫什么事。我一边骑着电动车往学校赶一边给前妻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背景音吵得不行,稀里哗啦的麻将声,她扯着嗓子喂了一声。我说你闺女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你知道不,她说知道了刚接到电话正往那赶呢。我一听就愣了,我说你闺女跟谁打架,她说跟你儿子。我捏着刹车停在马路边上,半天没说出话,后头一辆三轮车按着喇叭骂骂咧咧绕过去,我才回过神来。
十四年了。我和前妻离婚那年闺女刘婷六岁,儿子刘浩才三岁,刚学会满院子跑,话还说不利索,管我叫“爸爸”叫成“大大”。离婚是我提的,也没啥狗血剧情,就是过不下去了。前妻那人嘴厉害,我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我在工地上开铲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嫌我没本事,我嫌她天天叨叨,为个酱油瓶子倒了谁扶都能吵半宿。吵了两年实在撑不住,就去民政局把证换了。协议写得简单,闺女跟她,儿子跟我,房子是租的没啥可分,存款一人一半,拢共也没几个钱。签字那天刘婷背着个小书包站门口,眼睛红红的,也不看我,就拿脚尖蹭地上的瓷砖缝。刘浩还不懂事,拽着我裤腿要买烤肠。前妻一把抱起刘浩塞我怀里,拉着刘婷就走了,头都没回。刘婷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跟刀剜似的,六岁的孩子,那眼神里啥都有,就是没有笑。
离婚后前妻带着刘婷搬去了城南,她姐家在那边有个空房子。我带着刘浩还住城北这片老家属院,一住就是十几年,墙皮掉了拿报纸糊糊,水管漏了自己拧两扳手。头两年我还按月给闺女打抚养费,虽然不多,一个月八百,但那会儿我开铲车一个月也就挣三千来块,去掉房租和吃喝,剩不下几个子儿。每次打钱我都跟前妻发个短信,她就回俩字“收到”,多一个字没有。后来前妻再婚了,嫁了个跑货运的,听说一个月能挣万把块,条件比我强多了。有回她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以后钱不用打了,把刘浩管好就行,闺女这边不缺你那仨瓜俩枣的。我嘴上说那哪行,闺女也是我闺女,该给还得给,可后来打过去两次她都给我退回来了,去银行一查又原路返回,我也就顺坡下驴没再坚持。现在想想,这就是个窟窿,一开始没堵上,后来想堵都堵不住了。
刘浩这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我家里相册底下压着张照片,是刘婷六岁生日时候拍的,扎俩小辫儿坐蛋糕跟前笑,门牙还掉了一颗。刘浩四五岁时翻出来问这是谁,我说是你姐。他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拿着照片看了半天又塞回去了。再大点懂事了,七八岁那会儿有回从学校回来突然冒出一句,我姐是不是不要咱了。我说瞎说,你姐那会儿小,她妈带她走她有啥法,等你们长大了自然就见了。刘浩就不吭声了,但这孩子从那以后变得有点闷,在学校跟人打架从来不提家里事,老师问急了就说没爸,为这事我没少揍他。揍完了半夜他睡着了,我坐他床边抽烟,看他脸上挂着泪道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我这人嘴笨,不会跟孩子交心,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事情就搁下了。后来他越揍越犟,我也懒得管了,只要不闯大祸就行。
这些年我跟刘婷不是没见过。她上初中那会儿有回放学我远远瞅见了,在城南那条小吃街上,长高了不少,头发剪短了,跟几个同学边走边吃辣条,笑得挺开心。我没敢上去认,怕她同学笑话她有个穿工装的爹,身上还沾着水泥点子。后来她中考那天我在考点门口蹲了一上午,买了瓶冰红茶想等她出来递过去,结果看见前妻跟那男人开车来接,刘婷上车时笑得挺开心,那男人还给她开车门,我就把冰红茶自己喝了,瓶盖子拧了半天才拧开,手抖。再后来听说她考上了三中,就是刘浩现在念的这所高中,我当时还想着这俩孩子别在学校碰见了,碰见了咋说啊,姐弟俩一个学校不认吧不合适,认吧这些年都没来往突然认了也尴尬。结果怕啥来啥,人家不但碰见了,还打起来了。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前妻已经在了,站在政教处门口,十几年没见老了不少,眼角的褶子遮不住了,但收拾得还是那么利索,烫着卷发,拎个小皮包,脚上蹬着半高跟。看见我来了嘴一撇,说你可算来了,你儿子可真行啊,把我闺女脸都挠破了。我说你先别急着扣帽子,问清楚咋回事再说。推门进去,俩孩子一左一右坐在长条椅上,中间隔了俩空位,跟划了三八线似的。刘浩校服领子撕了个口子,脸上一道红印子,从耳朵根拉到下巴颏,袖子也扯开线了。刘婷头发乱糟糟的,手背上两道血印子,眼睛瞪得溜圆,胸口还一起一伏的,看样子气还没消。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戴个圆框眼镜,看我俩进来叹了口气,说问清楚了,课间刘浩在楼道里跟同学说话,刘婷路过时不知道谁挤了一下,刘婷说了句没长眼啊,刘浩回了句你才没长眼,然后就呛呛起来了,越说越难听,刘浩说了句怪不得你妈离婚,刘婷上去就是一巴掌,刘浩也还手了,旁边同学拉都拉不开,最后是教导主任路过给呵斥住的。
我听完火蹭就上来了,扭头瞪着刘浩,我说你他妈有毛病啊,跟女同学说这种话。刘浩梗着脖子不看我,盯着墙上那块“优秀班级”的牌子,嘴里嘟囔说她先骂我没教养的。那边刘婷突然站起来,指着刘浩说你就是没教养,你爸也不是好东西,当初不要我们了现在装什么好人。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班主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前妻脸上挂不住,拽了刘婷一把说别说了。刘婷甩开她妈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没掉下来,冲我喊,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你给过我一分钱吗,你来看过我吗,我过生日你在哪,我中考你在哪,我开家长会别人都有爸就我没有。我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些事确实都是我没做到的,我一句都辩不了,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
刘浩突然站起来站到我前面,个头比他爸还猛一点,冲刘婷喊你冲我来别吼我爸,我爸是不容易,你知道我小时候发烧四十度谁背我去医院,你知道我家长会谁去开的,我爸开铲车开到腰肌劳损舍不得请假,下雨天腰疼得直不起来还给我做饭,你以为就你委屈啊。刘婷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刘浩会替我说话,嘴硬道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刘浩说对,是你爸,你亲爹,你姓刘我也姓刘,咱俩一个爹,你骂他就等于骂你自己,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知不知道。这话说出来刘婷眼泪唰就下来了,前妻在旁边也开始抹眼睛,拿纸巾按着眼角不出声。
我那时候心里翻得厉害,像有人拿铁锹铲了我心口一下,又闷又疼。我走过去站到刘婷跟前,想说点什么,嘴笨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最后就憋出一句,闺女,爸对不住你。刘婷哇一声哭出来,拿拳头捶我胸口,边捶边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妈说你忙,她说你不要我了,她说你有了弟弟就不管我了。我抓住她手腕说没有,爸从来没不要你,爸就是怂,怕去了你妈不高兴,怕你后爸看着别扭,怕你同学笑话你爹是开铲车的身上脏。头两年爸按月给你打钱你妈后来说不用了,爸糊涂,就没再坚持,是爸不对,爸该坚持的。刘浩在后面捅我腰,小声说爸你别说了这不越描越黑吗。我回头瞪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前妻这时候走过来,把刘婷从我怀里拉开,拿纸巾给她擦脸,嘴里说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了。然后转头看着我,眼圈也红着,说老刘,这事不怪孩子,怪我。当年是我不让她见你,我觉得你给不了她好日子,见了也是白见,还搅得大家都不安生。我跟她后爸刚过到一块那两年日子也紧,我怕你来了又要钱又要人,我那边不好交代。我说你这话不对,给不给得了好日子你说了不算,我虽然穷但我也没饿着刘浩,你问问刘浩我让他缺过啥没有。前妻说那不一样,你带儿子天经地义,我带闺女天经地义,咱俩没啥好说的。我说那你也不能拦着孩子见爹啊,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心里啥滋味,我路过你们小区多少回都没敢进去,我怕你男人多想,怕邻居说闲话,可我想闺女啊,我做梦都梦见她小时候坐我肩膀上吃冰棍。
班主任看我们越吵越凶,赶紧打圆场说家长家长咱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孩子打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在没伤着筋骨,主要是情绪问题,你们家里的事咱学校管不了,但孩子在学校得有个态度。我跟前妻这才收住话头,各自把孩子叫到一边教育。我蹲下来跟刘浩说,你今天这事错大了,不管咋样不能跟女同学动手,更不能说那种话,那是你姐,亲姐。刘浩低着头拿脚尖蹭地,说我知道了爸,我那不是气急了嘛,她骂你我就受不了。我说你受不了也不能动手,你要是个爷们就好好说话,把道理讲明白,动手那是怂人才干的事。刘浩说那她先动手的。我说你先说的混账话,你姐六岁就没了爹在身边,你倒好,天天有爹陪着还跟爹甩脸子,你知不知道你比你姐享福多了。刘浩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说那我给她道歉。
那边前妻也跟刘婷说通了,刘婷红着眼睛走过来,站到刘浩跟前,吭哧了半天说对不起,我不该先动手。刘浩挠挠头,说我也不对,不该说那种话,姐你别往心里去。这一声姐叫出来,刘婷眼泪又掉下来了,伸手在刘浩脑袋上胡噜了一把,说傻大个儿。刘浩嘿嘿笑,说姐你手劲还挺大,把我脸都挠花了。刘婷扑哧一声笑了,说活该,谁让你嘴欠。俩孩子这么一闹反倒不别扭了,站一块嘀嘀咕咕说起他们班里的事,说哪个老师爱拖堂哪个同学谈恋爱被逮了,跟认识了多少年似的。
从学校出来天都快黑了,前妻那口子开车来接,一辆半旧的皮卡停在马路对面按喇叭。前妻看看我,又看看俩孩子,说要不一块吃个饭吧。我说行啊,我请。前妻说不怕我宰你,我说宰就宰呗,闺女头回跟我吃饭,多少钱都值。那天晚上就在学校旁边小馆子吃的,要了个地锅鸡,几个炒菜,俩孩子坐一块抢鸡腿,刘浩把大的那个夹给刘婷,说姐你吃。刘婷愣了一下接过去,低头啃鸡腿的时候我看见她嘴角往上翘。前妻坐我对面,话不多,就看着俩孩子笑,偶尔拿筷子敲刘浩手背说你慢点别噎着。我给她倒了杯茶,说这些年辛苦你了。她说不辛苦,闺女懂事,学习也好,就是脾气随我,冲,跟你一样犟。我说那不挺好,不吃亏。她白我一眼,说今天这不就吃亏了,脸都挠花了。我嘿嘿笑,说那是刘浩不对,回去我收拾他。
吃到一半刘婷突然问我,爸你住哪啊。我说还住城北老家属院,你小时候那屋还给你留着呢,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刘婷哦了一声没说话,拿筷子戳碗里的粉条。刘浩在旁边插嘴说姐你不知道咱家那院里有棵枣树,结的枣可甜了,去年我爬上去摘了一筐你也没赶上。刘婷说那你今年给我留着。刘浩说那必须的。前妻那口子一直没怎么说话,闷头吃菜,这时候说了句要不周末让孩子过去住两天。前妻瞪了他一眼,他就不吱声了。我赶紧说行啊行啊,随时来,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吃完饭前妻要结账,我没让,我说说好了我请。前妻也没跟我争,临出门跟我说以后刘婷的生活费你接着给吧,多少是个心意,孩子知道她爸心里有她比啥都强。我说那肯定给,以前是我糊涂,觉得你条件好就用不着我,往后我按月打,打到你闺女出嫁。前妻踹我一脚说滚蛋,你闺女。刘婷在旁边喊爸你听见没,我妈说我是你闺女。我说听见了听见了,俩都是我亲生的。刘浩在旁边起哄说爸那我姐出嫁你给多少。我说你姐出嫁我砸锅卖铁,你娶媳妇自己挣去。刘浩说爸你偏心,刘婷笑得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回去刘浩跟我说,爸,我姐说下周放假来咱家吃饭。我说好啊,爸给你们做红烧肉。刘浩又说,爸,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是我姐了,我们学校贴吧里有她照片,我认出来了,但我不敢认,怕她不搭理我。我说那你今天还跟人家打架。刘浩说那不是不知道咋开口嘛,结果一急眼就说岔了。我踹他一脚说以后有事说事,再动手我先揍你。刘浩嘿嘿笑着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说爸,我姐长得像你。我愣了一下,说胡说,你姐长得像她妈。刘浩说不对,眼睛像你,都小。我拿起拖鞋作势要扔他,他笑着蹿屋里去了。
现在刘婷每个周末都来家里吃饭,有时候前妻也跟着来,带点水果啥的,进门撸袖子帮我择菜。我跟她虽然回不到过去了,但坐一块聊聊孩子的事也不别扭了,有时候还拿以前的糗事打趣,说当年你炒菜齁咸我都不敢吱声。上回刘婷过生日,我给她包了个红包,她没收,说爸你留着给刘浩攒学费吧,等我考上大学你再给。我说行,到时候爸给你整个大的。刘浩在旁边起哄说姐你偏心,我过生日咋没这待遇。刘婷说你过生日那天咱爸给你买了个烤鸭你啃了半只你忘啦。刘浩嘿嘿笑,说那不一样,那是爸买的又不是你买的。刘婷说我下回给你买。刘浩说真的假的。刘婷说看你表现。俩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斗嘴,我跟前妻坐旁边看着,她突然说了句,老刘,当年要是都像现在这样好好说话,是不是就不离了。我想了想说,那谁知道呢,兴许不离也吵,但吵法不一样。她笑了,说也是。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琢磨这事,觉得老天爷挺逗的,俩孩子一个跟爹一个跟妈,十四年没在一块长大,结果打个架反倒打亲近了。要是没那一架,说不定我到现在还怂着不敢认闺女呢。所以说这人啊,别管离婚没离婚,孩子是自己的就得自己上心,该见见该给给,别总觉得来日方长,日子一长感情就淡了,淡着淡着就没了。好在现在补还来得及,刘婷今年二十,念高三,复读了一年,明年高考。刘浩十七,高二。俩孩子说好了要考一个城市的大学,刘浩说他负责给姐扛行李,刘婷说你先把英语及格了再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这当爹的欠了十四年,慢慢还吧,反正一家人,日子长着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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