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狂风暴雨猛烈拍打着玻璃,空荡的屋里回荡着阳台传来的刺耳金属撬击声。
我忍着剧烈的偏头痛提前赶回家,听到动静只觉得心头火起,大步冲到阳台,一把拉开推拉门:“你在干什么?!”
狂暴的冷雨瞬间扑了我满脸。
李素芬整个人浑身湿透跪在地上,瘦削的十指正死死抠在摇摇欲坠的铁架上,指缝间正往外淌着刺目的鲜血。
她脚边那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被风吹翻在地,一件泛黄的小物件从拉链缝隙滚落,被雨水迅速打湿。
看清她死命护着的东西,我所有的斥责生生卡在喉咙里,手脚冰凉地靠在门边,眼眶腾地红了。
第01章
咔哒一声,防盗门锁舌缩回槽里。
钥匙顺手扔在鞋柜上面的塑料浅盘里,叮当乱响。
门敞开着,外头楼道感应灯早坏了,李素芬就那么缩在暗处,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硬的藏青色棉布罩衫,手里死死攥着个灰扑扑的旧帆布包,底角磨出了两撮白茬子。
“小沈先生。”
她往前挪了半寸,头低着,嗓音又轻又钝,平湖口音咬得很死。
中介之前在微信里交过底。
老城区这种没电梯的三居室,钟点工普遍要收四十五一小时,李素芬自己砍到三十,说是年纪大、手脚慢,只想求个长久的东家。
自从两年前我妈胰腺癌撒手,这顶楼的大房子就剩我一个人。
每天在科技园熬到半夜两三点,屋里早就落了一层灰,确实得找人清一清。
但我这人认生,更烦外人进门乱翻我妈留下的旧物。
我扫了她两眼:“李阿姨是吧?鞋柜最底下一层有塑料拖鞋,你自己拿一双。”
李素芬没动柜门。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旧包顺着墙根搁下,拉链一扯,从最里层掏出一双暗红色的千层底厚棉拖。
鞋面洗得起了球,鞋底是老式橡胶皮压着厚布,笨重得很。
“不费小沈先生的鞋,我自己带了。”
她缩在门外的旧地垫边缘,踩掉脚上的黑布鞋,两只脚顺势滑进棉拖里,脚后跟稳稳当当落进去,连门槛上的铜条都没蹭到一点皮。
三月初,市里早就停了供暖。
满屋子铺的我妈生前最金贵的柚木地板,泛着冷硬的暗光。
我盯着她脚上那双笨得出奇的拖鞋:“打扫卫生带这种鞋?进卫生间不嫌滑?”
“不滑,底子让鞋匠钉过细纹,不沾水,也不带外头的泥星子。”
她局促地搓着两只粗糙的手掌,把换下来的布鞋整整齐齐顶在门外墙根下,鞋尖冲外,跟缝对得笔直,“我走路没动静,踩不出声响。”
我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
茶几上还摊着组里同事昨天送来的进口车厘子,边上码着几个拳头大的红富士,果香在冷空气里飘得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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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周五过来,一次两钟头。”
我指了指客厅和旁边的两间次卧,“桌椅擦灰,地面拖干净,灶台油污刮一刮。主卧锁着,别往里探头。还有阳台推拉门那边……”
李素芬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客厅尽头连着个半封闭的小阳台,老式铝合金滑轨早锈死了,稍微一推就咬得吱吱怪叫。
外头悬空焊着个烂铁角架,上面搁着盆快死透的君子兰,叶片耷拉着焦黄的须子。
“阳台护栏年头长了,螺丝松,平时千万别拉那扇门。”
我声音沉下来。
那盆花是我妈苏秀芳的心头肉。
她走之后我忙得昏天黑地,想起来才浇半杯凉水,眼瞅着要烂根枯死,可我总舍不得把它扔进垃圾桶。
李素芬飞快地应道:“好,我不碰。”
可话音落下的当口,她的眼珠子在阳台那盆枯黄的君子兰上硬生生黏了两秒。
垂在罩衫两侧的手指头猛地往掌心一抠,把布料攥出几道死褶,随后又像是被烫着似的,慌忙把视线砸向自己的脚尖。
我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没深究,拉开餐椅坐下,掀开笔记本屏幕处理线上故障。
这女人干活确实是个老把式。
帆布包里摸出来的抹布分了三四种颜色,擦桌角、擦木椅的动作极轻。
脚底那双厚棉拖压在老地板上,愣是一点声响都没挤出来,像只悄没声息在屋里漂移的影子。
半个钟头后,她端着半桶脏水从卫生间绕出来,准备擦茶几。
走到离茶几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李素芬整个人猛地往旁侧拧了一拧,步伐拐出一个极别扭的角度,生生拉开了距离。
那盘鲜亮的车厘子就悬在她胳膊肘边上,她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上搭,反倒像是避什么吃人的凶器一样,肩膀紧紧缩着。
我端着咖啡杯站起来:“李阿姨,要是口渴,饮水机就在玄关转角,柜子里有纸杯。茶几上的苹果吃两个没事。”
李素芬像是被电打了一下,猛地把抹布掼回水桶里,溅起两滴脏水。
“不用不用,小沈先生!我自己水壶里灌了温水。”
她头摇得极用力,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在围裙上揉搓,“干我们这行的有规矩,东家一口吃食都沾不得,我不渴,真不渴。”
她说话时咬肌绷得很紧,眼底甚至翻出一股子近乎防备的惊慌。
平时请的那些钟点工,巴不得多顺走两个垃圾袋或者歇脚啃个水果,像她这样时薪压到底、自带拖鞋自带水,递个苹果跟要她命似的人,少见得扎眼。
两小时一到,屋里各处挑不出半点毛病,踢脚线上的凹槽都被抹布裹着竹签挑过一遍,干干净净。
李素芬脱下围裙,叠成巴掌大的方块塞回旧帆布包。
换鞋的时候,她依旧是跨过铜门槛,站在防盗门外,把棉拖鞋脱下来套进塑料袋,严严实实塞进包底。
“小沈先生,那我周五这个点再过来。”
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到底,声音又轻了下去。
“行,辛苦。”
我坐在沙发上敲键盘,随口应了声。
防盗门被她拉着把手,极慢地往回收。
门缝缩到只剩一拳宽的瞬间,我无意中往玄关的全身穿衣镜里扫了一眼。
门外昏暗的阴影里,李素芬根本没走。
她站在走廊墙边,面朝着过道上方挂着的那幅黑白遗照,双手紧扣在棉布裤缝两侧,膝盖微曲,脊背几乎折成了九十度,极深、极沉地对着我妈苏秀芳的照片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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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防盗门“咔嗒”一声反锁上,动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落了底。
我站在穿衣镜前,玄关空了,镜面映着走廊墙上的相框。
照片有些年头,我妈在黑白底子里抿着嘴,笑得温和。
刚才李素芬临出门那一下子,腰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那绝不是顺手打个招呼的客套,双手贴着裤缝,脑袋低得快碰着膝盖,恭恭敬敬朝相框的方向躬了足足两三秒。
可她分明是我从家政中心挑出来的钟点工。
中介单子上写得明白,平湖县农村出来的,进省城刚满十个月。
我妈生前一辈子没离开过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退休后连远门都没出过一趟,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我挪步到鞋柜前。
门垫平平整整,上头一点泥星子都没带进来。
她自备的那双千层底棉拖鞋已经装塑料袋收走了,木地板擦得发亮,连半个带水汽的脚印子都没留下。
屋里干净得有些渗人。
两年前我妈胰腺癌没了,我一个人在这套老顶楼里耗着。
科技公司的项目天天催进度,长期熬夜搞得偏头痛隔三差五发作,要不是家里积的灰实在呛人,我根本不可能让外人跨进这扇门。
五月初,天开始发闷。
李素芬每周二和周五下午过来干两个小时。
每次来,照例从那个洗得褪色的绿帆布大包里掏出塑料袋,换上她自备的厚底棉拖。
客厅茶几上,我随手摆过客户送的进口车厘子,还有个开了条口子的静冈蜜瓜,甜香味满屋子飘。
李素芬弯着腰擦茶几,整个人几乎是斜着身子避开,抹布顺着茶几木沿走,脑袋死死低着,眼睛就盯着脚尖前半寸的地皮。
“李阿姨,吃点水果吧,放着也是烂。”
有一次我倚着书房门随口说了句。
李素芬手里擦桌子的鹿皮巾猛地一绞,骨节发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小沈先生,干活不兴吃东家东西。我带了水。”
她指了指防盗门背后的水泥地,那里蹲着个掉了好几块漆的军绿色铝水壶。
看她那局促的样子,倒像是我在拿话诈她。
规矩大点倒也说得过去,可周五那天上午,我临时调休在家补觉,下午推开阳台门透气,一口烟刚吸进嗓子,视线扫过防盗窗外头挂着的破瓦盆,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那是盆君子兰。
我妈活着的时候当个宝贝伺候。
后来她住院、咽气,我哪有心思管花,任它在防盗窗外头晒了整整两年,叶片早枯成焦黄的干稻草,盆里的土干得龟裂开好几道深口子,露出半截发黑的烂根,早死透了。
可现在,花盆里原本干裂发白的硬土不见了。
换上的是黑黢黢、带着潮气的腐殖土,上头极细致地铺了一层碾碎的干鸡蛋壳。
烂死的叶子全给剪齐了,切口上抹着灰白色的草木灰,两片勉强还透着点绿意的小叶子,正被两根削得光滑的小竹签轻轻支着,立在穿堂风里。
连花盆底下我妈当年找人焊死防高空坠落的老铁角码,上头那层厚厚的红锈,居然都被铁刷子刮得干干净净。
我盯着那花盆,后脖颈一阵阵冒凉气。
那是六楼防盗窗外悬的架子,老旧铁条年久失修,稍微使点劲就晃晃悠悠,平时连伸手都嫌悬得慌,我压根没交代过她去碰那地方。
下午两点整,门铃准时响了。
李素芬跨进门,依然背着那个磨得起毛边的绿帆布大包。
她换鞋时顺手把包往木凳上一放。
“咚”的一声闷响。
那绝不是几块抹布和围裙能砸出来的动静,整张木凳腿甚至在瓷砖上擦出半寸刺耳的声响。
我拿了卷垃圾袋佯装路过,脚尖看似不经意地在包底碰了一下。
包底沉得吓人,硬邦邦的。
帆布拉链没拉到底,从指头宽的缝隙里,隐隐露出一段带圆孔的加厚冷轧钢角码,旁边还塞着一圈缠得死紧的细铁丝。
一个家政钟点工,上门打扫卫生,随身带着这些死沉的五金件干什么?
我抬眼看过去。
李素芬正在套防水围裙,冷不丁撞上我的视线,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跨前一步把包抄起来死死搂在怀里,眼底全是遮掩不住的慌乱。
“小沈先生……我、我把包放门后去,免得绊着您。”
她嗓子紧得发哑,转过身就把帆布包严严实实塞进了门后头的暗角里。
随后的两个钟头,屋里静得吓人。
李素芬干活连点磕碰声都没有,我坐在书房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人主动把时薪压了三成中介费、进门先冲亡母遗照鞠躬、冒着掉下楼的风险去摆弄枯死两年的花,包里还随身揣着沉甸甸的铁件……
四点整,门锁再次咔嗒一响,她走了。
我一步跨到玄关反锁上门,直奔门后那个角落。
鞋柜和门框之间有一道两指宽的夹缝,平常连扫把都伸不进去。
我打开手机电筒往里一照,几片白色的硬纸板边缘露在暗处。
我伸手探进去,硬生生把东西扯了出来。
那是几个被仔细压得扁平、四角折得整整齐齐的空药盒。
盒面上印着蓝黑色的字:盐酸氟桂利嗪胶囊、谷维素片。
全是我这半个月治偏头痛和失眠吃完扔在次卧垃圾桶里的。
她没带下楼当垃圾扔掉,而是一声不吭地翻出来,压平了,偷偷藏在离玄关大门最近的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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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我捏着那几个压得平整的空药盒,指尖一片发凉。
纸壳边角被折出锋利的硬棱,没留半点撕裂的毛边,像是拿指甲仔细刮平过。
看得出来,弄它的人极有耐心。
可她偷偷留着我吃空的处方药盒到底想干什么?
拿去药房倒卖?
不可能,废纸盒不值一分钱。
还是说,这女人在暗地里摸我的底,想查清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把药盒塞回鞋柜夹层,照原样摆好。
之后的两个月里,我暗中盯过她几次。
李素芬照旧在周二和周五的下午准时敲门,一进玄关就立刻换上她自备的暗红色厚底棉拖,鞋面早就磨起了一层灰白毛球。
她干活时背驼得很低,手脚麻利,从不在任何一间屋里多磨蹭一秒。
客厅茶几上的进口车厘子后来换成了红富士,她每次擦桌子,抹布都刻意绕开果盘半寸,连果蒂都没碰过一下。
直到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二。
那天台风外围压过来,刚过中午,天就黑得像扣了口烂铁锅。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上,沉闷的滚雷在头顶一阵阵碾过去。
我的偏头痛毫无征兆地炸了。
右边太阳穴像是被烧红的钻头狠狠往里拧,眼前直冒金星和雪花。
我把键盘往里一推,抓起假条塞给主管,连电脑都没关,顶着瓢泼大雨拦了辆出租车就往老城区赶。
车子开到积水漫过马路牙子的老街口直接熄了火。
我撑着伞逆风硬顶着跑回去,整条裤腿全贴在小腿上,浑身湿透地爬上顶楼。
钥匙拧开防盗门锁孔的当口,我甚至疼得忘了今天是周二。
玄关的地垫上,李素芬那双旧布鞋正泡在黑黄的泥水里,鞋尖湿得不成样子。
旁边扔着装厚底拖鞋的塑料袋,袋子瘪着。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
客厅里没人,空气里只有那股熟悉的来苏水味,地板刚拖过,还泛着潮气。
茶几上的红富士好端端摆在盘里,倒是李素芬平时背的那个旧帆布包被随手扔在沙发脚下,拉链大敞着。
包口斜翻过来,里面赫然露出一柄半尺长的生锈螺丝刀、一把尖嘴钳,还有几截拧得乱七八糟的粗铁丝。
我脑子嗡的一声。
“哐!吱——呀!”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冷不丁穿透雨幕,直直扎进耳膜。
是从阳台传出来的。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往前挪了两步。
通往阳台的厚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只在底下漏出一道晃动的缝隙。
雨水发了疯似的砸在遮雨棚上,紧接着,又是一记沉闷急促的撞击。
“砰!咔嗒!”
铁器别开硬物的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扎耳。
我太阳穴上的青筋猛跳起来。
阳台推拉门我平时一直反锁着,外头除了那盆快死的君子兰,就只有最里面角落里锁着一口铝合金大储物箱。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挂着老式铜锁,里面全是她生前舍不得扔的旧证件、老相片,还有几件没换成钱的旧首饰。
第一天雇她的时候,我就清清楚楚警告过:阳台推拉门不许碰,主卧不许进。
自愿砍掉三成的工钱、帆布包里的撬锁家伙、莫名其妙被收走的药盒……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全串在了一起。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我一把甩掉滴水的外套,大步跨过客厅,鞋底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你在干什么?!”
我厉吼出声,右手一把抠住阳台推拉门的金属槽,使尽全力轰然推到底。
狂暴的风雨裹着腥湿的冷气迎面撞了进来,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刚要指着那道佝偻的身影破口大骂,视线穿过雨幕落向地面的瞬间,整个人却像被生生抽走了骨头,僵死在门框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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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暴雨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斜刺着扎进阳台。
铝合金推拉门被我推到底撞在墙框上的巨响,混杂在轰鸣的雷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我一步跨进水雾弥漫的阳台,通红的双眼第一瞬间死死扫向靠墙死角的那个老旧铝合金储物箱。
然而,那只锁着母亲遗物的铁皮箱在水泥地上安然伫立,黄铜挂锁紧紧扣在锁鼻上,连一丝被撬动、搬移的痕迹都没有。
在暴风撕扯的阳台外沿,李素芬整个人正死死趴在湿滑冰冷的防护栏杆上。
她身上套着的那件廉价单薄塑料雨衣早被狂风撕成了几道残片,露出里面湿透贴背的深灰色粗布工服。
她脚上穿着那双自备的暗红色厚底千层布棉拖鞋,鞋底浸透了脏污泥水,在积水里剧烈打滑。
她两只手没有碰箱子,而是死死扒在那个生满暗红铁锈的外挂角钢花架两侧。
八楼的高空没有任何遮挡,台风带来的狂暴横风疯狂撕扯着老楼外墙。
角钢花架左侧的一枚旧承重膨胀螺栓已经齐根折断,整个架子在风雨中剧烈颠簸下坠,发出令人牙酸的铁器扭曲与摩擦声。
花架正中央摆着的那盆濒死君子兰,陶土花盆随着狂风剧烈倾斜,大半截盆底已经悬空,眼看就要连土带根坠下高空。
李素芬右手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老虎钳,左手抓着几根粗硬冰凉的细钢丝,正拼命试图将两块厚重的L形角码往断裂的受力焊接处猛卡。
我一眼看清了她的双手。
李素芬那双常年在农田劳作的粗糙手掌,十根手指全被锋利的钢丝回弹绞得皮开肉绽,鲜红黏稠的血混着黑灰色的雨水与泥浆,一道道从她发抖的指缝里往下淌,顺着惨白的手腕淌进袖口。
“阿姨!松手!”
我喉咙猛地收缩发紧,脑中所有的怒气、猜忌和偏见在眼前这一幕险象环生的景象前被撞得粉碎。
我一步跨过阳台积水,顶着扑面而来的刺骨暴雨冲上前,一把死死扯住李素芬的胳膊想把她往回拽:“快松手!架子承重废了,要塌了!”
李素芬被我猛拽得身子一晃,猛地扭过头来。
冰凉的暴雨糊满了她的整张脸,额前的花白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眼皮上,干瘪的嘴唇冻得发紫,可她的双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发颤的手背拼命抵住滑落的花盆底座,粗糙泛白的指甲抠在生锈的角钢边沿,指甲缝里全被铁锈磨出了血沫。
“小沈先生……不能掉……这真不能掉下去!”
李素芬的嗓门被咆哮的风声撕扯得变了调,喉咙里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哑哭腔,“这是苏老师手培的苗子……这个角钢架子当年是她一锤一锤亲手敲紧的……掉了就真没了!”
狂风骤然席卷而过,老花架发出啪的一声刺耳脆响,又一处七年前的手工旧焊点承受不住重压彻底崩开。
李素芬整个人被花架下坠的力道晃得往前猛栽,胸口重重撞在冰冷的阳台栏杆横梁上。
她死死咬着牙,竟然用整个瘦削单薄的上半身死死压住那个快要翻倒的沉重陶盆,另一只满是血痕的右手拼尽全力把一根带血的细钢丝穿过护栏孔洞,狠狠往后一绞。
我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烧得滚烫通红,整颗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两年前母亲苏秀芳因胰腺癌晚期病逝前,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唯一舍不下的就是阳台这盆跟着她辗转搬过三次家的君子兰,还有这副她当年亲手量尺打孔的手打防盗角码花架。
可我把自己封闭在这座旧公寓里整整两年,只觉得那是触景伤情的包袱,任由它在风吹日晒里自生自灭,甚至立下推拉门不许动的死规矩,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