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等六小时，看五分钟，账单一万二。去年十月在洛杉矶，我凌晨两点十七分被右下腹一阵拧痛醒。住东洛杉矶后屋，月租一千八，房东玛莎是六十七岁的墨西哥裔老太太。我没叫救护车，听说一趟至少一千二，她披着紫色抓绒外套、趿着拖鞋，开丰田把我送到了急诊。
医院候诊区
分诊台护士布伦达问我几分疼，我说八分，她敲下屏幕记六分，说八分的人一般说不出话。量完体温三十八度四，她贴上手环，让我去候诊室坐。屋里至少十六个人，空调冷得像冰库，屏幕号码从A17跳到A19就停了。保安说按严重程度排队，不是先来后到，你还能走。凌晨五点有人喊胸口疼，护士立刻推轮椅冲出去。我疼得弯腰抵着膝盖，玛莎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医院候诊室
早上七点四十叫到我名字，进隔间又等二十分钟。八点零三分医生卡特进来，按了按右下腹，看了眼平板CT，丢下一句可能是肠胃炎，转身出门。我看手机，八点零八分，前后五分钟。护士递给我两片布洛芬和一杯水，说你可以走了。
急诊诊疗隔间
两周后账单寄到，一万两千四百三十美元。急诊设施费五千八，医生费一千二，CT三千二，化验一千四百五，药费七百八。我每月保费三百一、自付额五千，保险调整完还要自付四千八百六。打收费电话，对方让我分期，每月二百五、分二十个月，付不起就转催收。保险公司客服说，医院在网络内，可急诊医生是独立合同工，不一定在网络内，你没办法提前知道。
布洛芬药品
玛莎在厨房煮豆子，听完说她去年摔断手腕，急诊等四小时、账单九千，到现在还在付。候诊室里认识的玛丽亚，四十二岁餐厅服务员，手被切肉机划了道口子，缝四针，没保险，账单两千一，她直接说不付了，信用烂就烂。我算了笔账，自付四千八百六，等于按最低时薪十五块打三百二十四个小时，四十天工。
医院护士
后来我问分诊护士布伦达，她说在这干了十二年，医院给的保险自付额六千，去年做乳腺检查自己掏了两千四，自己看病也付不起。急诊室更像一家没有菜单的餐厅，进门没人问你带没带钱，出门账单已经在路上。等待六小时是免费的，可免费的东西最贵。后来我在国内超市买了一盒十二块人民币的布洛芬，拿着它站在货架前，半天没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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