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冷，就看九月九！重阳这天定冬温，今年冬天是冷冬还是暖冬？

我叫冀厚田，今年七十岁，在陕西渭南一个村子里种了一辈子地，如今地包出去了，我跟我老伴守着三间瓦房过日子。我这个人有个坚持了四十二年的习惯：记天气。从我二十八岁那年当生产队的记工员起，我每天在日历本上记三样东西——阴晴、风向、最高最低温度，农事另记。四十二年，记了四十二本，摞起来有一尺高。

我们这一带有一句老话：冷不冷，就看九月九。意思是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这天的天气，能定这一冬的冷暖。今年重阳赶在十月中旬，这两天村里人见了我，头一句就是：厚田，你说今年冬天是冷冬还是暖冬？今天我就把这本账摊开，把这四十二年的记录、把这句老话的准头、也把真正的冬天气候是怎么回事，一次说清楚。

先说我们这句老话的完整版。我们这儿的老人，讲这句的时候，后面还有一串：重阳晴，一冬凌；重阳阴，一冬温；重阳下雨，一冬雨多；重阳刮北风，一冬冷得凶；重阳无雨看十三，十三无雨一冬干。你看，它不是一句话，是一整套。这套东西，是几百年来种地的人，拿一年的收成、拿冻死的麦苗、拿冻裂的水缸，一代一代换来的。

我把这套老话，跟我这四十二年的记录，做过一个笨办法的比对。我把每一年的重阳天气，和那年冬天（十二月到次年二月）的实际情况，一年一年地对照，看了整整一个冬天才看完。结果是什么？我老实说：这套老话，在渭南这片地方，大体对的时候，比我瞎猜强，可远远到不了"准"的地步。四十二年里，重阳晴、冬天确实偏冷的，有二十六个年头；重阳阴、冬天确实偏暖的，有二十三个年头。算下来，大概六成上下。你要说它准，它有三四年错得离谱；你要说它不准，它比我拍脑袋强多了。

我举两个我记得最清楚的例子。一九九一年的重阳，那天大太阳，晒得人脱棉袄，村里老人都说这冬天要冷。结果那年冬天，是渭南几十年不遇的冷冬， twelve 月的一场寒潮，把半冬小麦冻死了一大片，我家那三亩麦，来年只收了平常的一半。那一年，老话说对了。

再一个，二〇〇六年的重阳，刮了一天的北风，冷得人缩脖子，全村人都说这冬要冻死人。结果那年冬天，是个大暖冬，腊月里还能穿单褂在墙根晒太阳，我们家的白菜放到开春都抽薹了。那一年，老话说错了，而且错得彻底。

这两件事，让我这个记了四十二年天气的人，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老话不是天气预报，它是概率。它是一代代人总结出来的"可能性"——重阳前后，如果冷空气来得早、来得猛，往往说明当年的大气环流有利于冷空气南下，那么这一冬偏冷的机会就大一些。可它管不了后面的变数：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什么时候堆够、副热带高压强不强、海里的水温怎么变、北极的涡旋稳不稳。这些，古人看不见，也量不着。

所以我今天的第一个结论是：这句老话，可以当个参考，不能当个依据。你要是拿它来决定今年该不该多备一车煤、该不该给果树裹草，那你就是在赌。庄稼人赌得起，可老年人过冬，赌不起。

那真正的冬天冷暖，是怎么定的？这些年我跟着县气象局的同志学过一点，也听了他们好几回讲座，我把学到的，用大白话说给大家听。

第一个，是大气环流。冬天冷不冷，说到底是冷空气能不能顺利南下，以及南下的频率高不高。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是冷空气的"老巢"，那里堆的冷气越多、越厚，冬天一有机会就往南灌。而拦着它的是副热带高压和西风带。这两股力量谁强谁弱，决定了冷空气能走到哪儿、能待多久。这个东西，是靠卫星、探空气球、数值模式算出来的，不是靠某一天晴不晴看出来的。

第二个，是海水的温度。这是这些年气象上最看重的一条。太平洋中东部的海温偏冷，叫拉尼娜；偏暖，叫厄尔尼诺。这两种状态，会通过大气，影响整个北半球的气候，包括我们国家的冬温。一般来说，拉尼娜年，我国冬季偏冷的概率大一些；厄尔尼诺年，偏暖的概率大一些。注意，我说的是"概率大"，不是"一定"。我记的这四十二年，就有拉尼娜年出现暖冬的，也有厄尔尼诺年出现冷冬的。气候这个东西，从来是"倾向"，不是"判决"。

第三个，是积雪和极涡。欧亚大陆北边秋天的积雪面积大，反射的阳光多，地面就更冷，冷空气堆得更结实；北极涡旋如果不稳定，冷空气就容易一股一股地往下掉，形成一波一波的寒潮。这些，都要靠观测和模式，靠十天、一个月、一个季度的滚动预测。

第四个，也是我要特别强调的一条：冷冬暖冬，是国家气候中心按一整套标准判定的，看的是冬季三个月的平均气温距平，不是某几天冷不冷。我们老百姓感受的"冷"，往往是被一两次寒潮决定的。一个冬天，平均下来偏暖，可被两三场寒潮狠狠冻过，你照样觉得这是个冷冬。反过来也一样。所以你会觉得"气象台说暖冬，怎么这么冷"，这不一定是气象台错了，是你的感受和统计口径不是一回事。

说到这里，我得把话落回地上。我们老百姓，尤其是农村的老人，关心冷暖不是为了写论文，是为了过冬。我今天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后面这一段：不管今年冬天是冷冬还是暖冬，你都该按"冷冬"来准备。为什么？我说三条理由。

第一条，气候变暖不等于没有寒潮。这些年的整体趋势是变暖，可极端天气也在变多。暖冬里照样有零下十几度的日子，而且暖冬里的寒潮往往更"突然"——人没防备，管道没包，衣服没换，一场寒潮下来，感冒的、心梗的、脑梗的就都来了。我在村卫生室的老同学跟我说过：每年冬天最忙的，不是最冷的那几天，是气温骤降的那几天。

第二条，老人对冷的耐受差。我今年七十，我这两年明显觉得，同样的温度，我比五十岁的时候怕冷。老年人代谢慢、肌肉少、皮下脂肪薄，体温调节能力差，一冷就容易血压升高、血管收缩。我们村这些年冬天走的老人，多数是心脑血管病。所以老人过冬，不是"冷不冷"的问题，是"稳不稳"的问题——温度要稳，血压要稳，药不能断。

第三条，备了不亏，赌了会输。多备一件棉衣、多备一床被子、把水管包了、把煤或电备足、把常用药备齐，这些花不了多少钱。就算是暖冬，这些东西明年还能用。可你要是赌一把暖冬，啥都没准备，一场寒潮下来，你就是那个半夜水管冻裂、感冒发烧、血压飙升的人。这个账，怎么算都是备着划算。

我把我家的过冬准备，也一并交代给各位，都是土办法，可都管用。

第一，屋里。我把窗户的缝用密封条封了，门底下塞了挡风条；我睡的屋里放了一台电暖器，温度设在十八度，不贪热，热了反而干燥；屋里放一盆水，或者搭条湿毛巾，防止太干。这三条，花不到两百块。

第二，身上。我备了一件厚棉袄、两双棉鞋、一顶能护住耳朵的帽子。老年人热量从头顶和脚底跑得最快，帽子比棉袄重要，鞋要防滑。我这两年冬天出门，必须戴帽子和围巾，护住头和脖子。

第三，药和病。我的降压药、阿司匹林，入冬之前我就去医院开够一冬的量；我家里备着体温计和血压计，每天早上量一次，记在本子上；我跟村医约好了，冬天每周通一次电话。老年人过冬，最要紧的是"别断药、别硬扛、别一个人扛"。

第四，出门。我不在清晨最冷的时候出门；雪天、结冰天，我绝不出门；我出门必带手机，口袋里揣着我儿子的电话和我家的住址——万一摔了、迷糊了，别人能联系上人。这四个准备，是我七十岁的人给自己定的规矩。

至于今年冬天是冷冬还是暖冬，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气象部门也只会给一个概率上的倾向，不会给一个死结论。重阳那天要是晴天，我就当老话给了我一个提醒，把棉袄再晒一晒；要是阴天，我也不敢脱衣裳。我记了四十二年天气，最后记明白的就一句话：老天爷不跟人签合同。你只能照着最坏的可能做准备，照着最好的可能过日子。

我今年七十，我这四十二本天气本子，我留着给我孙子。我跟他说：你爷爷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就是把每一天的天，记下来了。人这一辈子，能把自己的日子记清楚，就不糊涂。

今年重阳那天，我们家照例要蒸花糕、要给孙子插茱萸。那天不管阴晴，我都会在本子上记一笔。记完了，我把棉袄拿出来晒一晒，把药备齐，把窗户缝封好。冬天来的时候，我不怕。因为我不管它是冷是暖，我都准备好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