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姑姑守了20年女监，她说脱光检查只是开胃菜，真正磨人的在后头
一个在看守所女监区干了二十年的管教，退休七年后才敢开口讲里面的事。她侄女陪床那夜，她一条一条说，侄女在手机上一条一条记。脱光受检被外人当成最狠的一关，她听了直笑，说那几分钟算个啥，真正把人磨没的，全在后头。
体检那关确实在改，女民警做、有监控、有记录，规矩是规矩。可她见多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脱到一半就开始抖，咬着牙盯天花板，那不是疼，是羞。她给自己定了三条：眼睛不看人脸，门帘能拉多严拉多严，检查完第一时间把衣服递过去。有同事嫌她多事，说这些人都是犯事的你护着干什么。她回了二十年一句——我护的是她还是个人。评先进有人提意见说她太软，她没争，她说我得让自己每天晚上睡得着，第二天还能进那道门。
女人在里面有躲不过的硬事。纸定量发，卫生巾得家里送或者账上有钱买。没人管的呢，一条裤子穿三个月，那几天叠着硬卫生纸用，大腿根磨得通红。她工资里掏钱买过多少回自己都算不清，两三百回打底，十来块一包，二十年没跟任何人提过这笔账。十七岁那个姑娘进来第二天来例假蹲墙角哭，她拿了自己的秋裤和两包卫生巾。后来姑娘托人送一箱苹果，她没收，转手给了所里其他人。
她说最狠的头一样是没人管。进来三个月，外面没人送东西、没人写信、没人请律师，你不用骂不用打，她自己一天天就塌了。有个跑运输的女人，男人出事跑了，她被带进来，第一个电话丈夫说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吧孩子我送我妈那儿了，第二个电话就打不通了。后来她安静得吓人，坐铺边上撕卫生纸，一条一条堆脚边。问她撕这个干什么，说撕一条是一天，怕忘了日子。出去那天站在大门口十分钟不知道往哪走，姑姑在楼上看着，一直看到那人变成一个小点。
第二样是孩子。有人进来还在哺乳期，奶涨得发烧，孩子在外头；有人进来孩子三岁，出去孩子七岁。有个二十九岁的，女儿刚过三岁生日，手机收走那天她跪地上求多看一眼。头几个月孩子探视还哭着要妈妈，后来不哭了，再后来不来了。她出去那天丈夫带孩子门口等，孩子躲腿后头喊了一声阿姨。她在里头一年半没掉一滴泪，那天哭得像个孩子，姑姑跟着站门口哭，谁也不劝谁。
第三样是出去以后。衣服是进来那身，钱是一点路费，站马路上太阳晃眼。里面好歹有饭吃有床睡，出去什么都要自己扛，还得扛那个记录。找工作填表政审，一看就不要。村里人知道，邻居知道，孩子老师知道。农村出来的女人婆家不要娘家回不去孩子不认，最后又回城里走回老路。同一个人进来三回她见过，二十二岁盗窃，三十岁运输，四十一岁还是运输。第三次那女的先笑了，说李管教我又来了。她那天回家跟丈夫说，我这二十年守的什么。丈夫说你守的人。她说守住了吗，丈夫没答上来。
她自己呢，三十九岁怀二胎四个月，值班时跑着拦两个打架的摔了一跤，没了。儿子从小跟爸长大，跟她不亲，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坐一会儿就走。退休那天抱回一束花插旧罐头瓶里，三天就谢了。头半年每天早上六点还是醒，屋里转圈不知道干什么，后来种菜养七只鸡才慢慢改掉。现在一年回所里一次，看看还在岗的年轻人，别的什么都不说。
羞辱是一阵子的事，被扔掉是一辈子的事。那道铁门里仅剩的一点东西，就是有人还把你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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