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到第三遍,我才从厨房出来。
屏幕上跳着苏雨薇的名字。
我擦了擦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两个月了,这是她头一回打来。
接通后那头哗啦哗啦的,是麻将声,还有一屋子人说话的动静。
苏雨薇嗓门亮得很:“嫂子,家里来客了,你赶紧过来煮饭,别磨蹭。”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她又催了一句,说菜都买好了,就等你来。
我冷笑一声,直接挂了。
她又打,我拉黑。
门外突然响起砸门声。
苏雨薇在楼道里喊:“宋丽蓉,你敢挂我电话?”我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她身后还站着苏永贵,旁边那个女的,我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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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婆婆苏玉珍是五年前倒下的。
那天她在菜市场挑白菜,挑着挑着人就歪下去了。
旁边摊主扶住她,打了急救电话。
我跟苏永贵赶到医院时,婆婆已经醒了,半边身子动不了,嘴也歪了。
医生说是脑梗,抢救及时,命保住了,但往后离不开人。
苏永贵站在病床边,皱着眉看了他妈一会儿,说单位还有事,让我先守着。
我问他晚上来不来,他说看情况。
那天晚上他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来了,待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苏雨薇更不用说,嫁出去的女儿,偶尔来一趟,拎两斤橘子,坐沙发上刷手机,临走还说嫂子辛苦。
辛苦不辛苦的,我也不图谁念我的好。
婆婆年轻时对我不错,我坐月子那会儿她伺候了整整四十天,没让我沾过凉水。
如今她躺下了,我伺候她,应该的。
可这伺候,一伺候就是五年。
每天五点起床,给婆婆翻身、擦洗、喂饭。
她右边身子动不了,吃饭得一口一口往左边嘴里送,急了就呛,呛了就咳,咳得满脸通红。
一顿饭喂下来,我自己的饭早凉透了。
喂完她,我扒拉两口剩饭,赶去上班。
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我骑车回来给她换尿垫,再赶回去。
晚上更不用说了,每隔两小时翻一次身,五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苏永贵呢?
他搬去次卧睡了,说第二天要上班,睡不好不行。
我说我也上班,他说你那工作能跟我比?
他在单位是个小科长,觉得自己了不起。
我没跟他吵,吵也没用,吵完还是我干。
婆婆心里明白。
有一回苏永贵不在,她拉着我的手,含含糊糊地说:“丽蓉,委屈你了。”我说不委屈,妈,你别多想。
她眼泪就下来了,顺着皱纹淌到枕头上。
她左手还能动,攥着我的手,攥得挺紧。
她说:“柜子……底下……”后面的话说不清了,嘴歪着,越急越说不出来。
我给她擦了擦嘴,说妈你别急,我知道了。
其实我不知道。我以为她说的是衣柜底下有脏衣服要洗,还去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着。
苏雨薇那几年没少来,但每次来都有事。
要么是孩子要交补习费,手头紧;要么是家里要换冰箱,差两千。
婆婆手里有钱,以前是小学老师,退休金不低。
苏雨薇来了就坐婆婆床边,妈长妈短地叫,走的时候手里总不空着。
婆婆给过她多少回,我没数过,也不该我管。
有一回苏雨薇在客厅翻婆婆的柜子,被我撞见了。
她说找户口本,我说户口本在苏永贵那儿。
她哦了一声,手缩回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她跟进来,靠着门框说:“嫂子,我妈那些存折什么的,你心里有数吧?”我说我不知道,你问你哥去。
她哼了一声,说你是天天在跟前的人,你怎么不知道。
我说我在跟前是伺候妈的,不是管钱的。
她撇撇嘴走了。
那天晚上苏永贵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
他头也没抬,说:“她爱翻让她翻,反正妈也没多少钱。”我没再说话。
我知道婆婆有存折,放在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苏永贵这句话,让我心里堵了好几天。
妈还没走呢,兄妹俩就惦记上了。
婆婆的病越来越重。
去年冬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眨眼。
左手的力气也小了,攥不住我的手,就用指尖抠我掌心。
我懂她的意思,她是让我别走。
我就坐在床边,跟她说话,说今天菜价涨了,说楼下老杨家的狗又跑丢了,说什么都行。
她听着,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天是腊月十九。
苏永贵说单位聚餐,苏雨薇说婆家有客,都没来。
我一个人守到半夜,婆婆忽然睁大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凑过去,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我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听见她说:“盒……铁盒……”然后她的手往枕头底下摸。
我掀开枕头,底下有个铁盒子,饼干盒那么大,锈迹斑斑的。
她把盒子推给我,眼睛瞪得老大,意思是让我收好。
我说妈,这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只蹦出三个字:“等……定了……”我把盒子攥在手里,她又抠了抠我掌心,就闭上了眼。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我坐在旁边,手里抱着那个铁盒,没敢打开。
02
婆婆是腊月二十三走的。
小年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碎雪粒子。
她走的时候苏永贵在,苏雨薇也在。
两个人站在床尾,一个看手机,一个抹眼泪。
我坐在床头,握着婆婆的手。
她的手一点一点凉下去,最后彻底松了。
我给她把眼睛合上,手放平,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苏永贵给殡仪馆打电话,苏雨薇开始翻抽屉。
我问她找什么,她说找妈的身份证,办手续要用。
我说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她翻出来,又接着翻。
我说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她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来。
我看着她把婆婆的柜子翻了个遍,衣服扔了一床。
最后她从一件棉袄内兜里掏出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几百块钱。
她塞自己兜里了,回头看我一眼,说:“妈留的,这点零碎钱我拿着给她办事用。”我没吭声。
丧事办了三天。
苏永贵单位来了不少人,苏雨薇婆家也来了几个。
礼金台摆在灵堂门口,苏雨薇坐在那儿收钱,收一笔记一笔。
我守在灵前,给来客磕头还礼。
三天下来,膝盖跪得青紫。
苏永贵呢,站在门口跟人说话,递烟,寒暄,跟没事人似的。
晚上守灵,他说他血压高,先回去睡了。
苏雨薇说她孩子小,也走了。
我一个人守到天亮,给婆婆续了三回香。
出殡那天,苏雨薇把礼金袋子塞进自己包里,拉链拉上,拍了拍。
我问她这个怎么算,她说回头再说,先办事。
我没追问。
丧事办完那天晚上,苏永贵在客厅算账,苏雨薇也在。
我端了杯水过去,听见苏雨薇说:“礼金一共四万七,扣掉酒席和殡仪馆的,还剩两万八。”苏永贵说:“那两万八先放你那儿。”苏雨薇说:“行,妈看病也花了不少,这钱就当补窟窿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
婆婆看病花的钱,大头是医保报的,自费部分是我和苏永贵出的。
苏雨薇一分没掏过,现在倒说起补窟窿了。
我没进去,端着水回了厨房。
倒进水池里,水声哗哗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从柜子最底层把那个铁盒摸出来。
铁盒上着把小锁,钥匙在婆婆枕头底下找到的,我一直收着没动。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就着窗外路灯的光,把锁打开。
盒子里最上面是一张纸,折得方方正正。
我展开一看,是婆婆写的字,钢笔字,工工整整的。
上面写着:老宅没有卖,房契在盒底。
存款八万六,存单在。
这些都是给丽蓉的。
苏永贵以为老宅卖了,就让他以为着。
落款是婆婆的名字,按了红手印,日期是三年前。
底下还有一行字,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写着“见证人杨学义”,也按了手印。
我把纸放下,手有点抖。
老宅我知道,在城西老街,婆婆以前提过一嘴,说卖了给苏永贵凑过买房的首付。
苏永贵也这么说的。
可房契就在盒底,压在一张旧报纸下面。
我拿出来看了看,是婆婆的名字,没动过。
存单有三张,加起来八万六。
铁盒最底下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丽蓉亲启”。
我没当场拆,把盒子合上,抱着回了卧室。
那一夜我坐在床上,抱着铁盒,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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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头七那天,苏永贵跟我提了离婚。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翘着二郎腿。
他说:“丽蓉,咱们性格不合,这么多年你也累,我也累。不如好聚好散。”我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神,低头翻文件夹,说:“房子给你,存款对半。我算过了,咱们共同存款有二十万,你十万,我十万。房子过户给你,贷款我还。”我问他:“妈刚走,你急什么?”他说:“早晚的事,拖着没意思。”
我心里有数。
这五年,他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明镜似的。
陈梓琪的事,我早就听人说过,在商场看见他们一起吃饭,我没闹。
闹了又怎样?
他心不在了,闹回来也是空的。
我说:“行,我同意。”他松了口气,站起来说:“那明天去办手续。”我说:“你先别急,我有话问你。”他站住了。
我说:“妈的老宅,你真以为卖了?”他愣了一下,说:“卖了呀,好几年前就卖了,给我凑首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说没事,随口问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出来的时候,他往左走,我往右走。
谁也没回头。
过了两天,他把房子过了户,存款也转了十万给我。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在客厅坐着,说:“丽蓉,有个事,你别跟外人说咱们离了。单位那边,影响不好。”我说行,我不说。
他说:“雨薇那边也先别说,她嘴快。”我说行。
他站起来,拎着行李箱走了。
门关上那一瞬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
照片里婆婆坐在中间,笑得眯着眼。
我、苏永贵、苏雨薇站在两边。
那是五年前拍的,婆婆还没病的时候。
我没摘那张照片。就让它挂着。
苏雨薇在婆婆走后的第一个月,在亲戚群里发消息,说我搬走了,家里钥匙也没留,逢年过节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群里有几个长辈问我怎么回事,我没回。
她又发,说嫂子变了,妈走了就不认苏家人了。
我截图存了,还是没回。
女儿苏昕怡在外地,打电话问我:“妈,小姑在群里说你呢,怎么回事?”我说没事,你甭管。
她说:“妈,你是不是跟我爸离了?”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她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妈,你早该离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
春天了,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
我把婆婆的信从铁盒里拿出来,拆开。
信不长,就一页纸。
婆婆写道:丽蓉,妈知道永贵对不起你。
妈劝不动他,只能给你留条后路。
老宅没卖,我骗他的。
租金这些年一直是我收着,存在那张八万六的折子里。
房子你收好,别给他。
你是个好孩子,妈对不住你。
信的最后一行字有点歪,像是写得很吃力。
我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放回铁盒里。
04
我去城西老街找杨学义。
婆婆信里留了他的电话,我打过去,他说在家,让我过去。
老宅在一条窄巷子里,两间平房带个小院。
院门锁着,租户不在家。
隔壁出来个老头,瘦高个,花白头发,戴着老花镜。
他就是杨学义,婆婆的老邻居。
他把我让进屋里,倒了杯茶,说:“你婆婆三年前找的我,让我当个见证人。她说她儿子以为老宅卖了,其实没有。当年永贵买房差十万,她手里不够,就跟永贵说把老宅卖了凑钱。其实卖的是她自己的首饰,老宅没动。”我端着茶杯,手有点抖。
杨学义接着说:“后来老宅租出去了,租金一直你婆婆收着。她每个月让我帮她把租金存起来,存折你也看见了,八万六。”我问:“那永贵这些年一直不知道?”杨学义摇头:“不知道。你婆婆说,永贵那个性子,知道了还了得?肯定得闹。她说等她走了,房子给你,你是个靠得住的。”
我坐了半个钟头,听杨学义讲了不少婆婆以前的事。
婆婆年轻时在小学教语文,杨学义的儿子是她学生。
他说婆婆一辈子要强,最疼的就是苏永贵这个儿子。
可苏永贵结婚以后,越来越不像话。
婆婆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临走的时候,杨学义说:“房契你收好,租户那边我去说一声,以后租金给你。”我说行,谢谢杨叔。
从老宅出来,天快黑了。
巷子口有个卖烧饼的,我买了两个,站在路边吃。
烧饼还热着,芝麻香得很。
我一边吃一边想,婆婆攒这八万六,得攒多少年?
每个月几百块的租金,攒了三年。
她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给我留后路。
我回到家,苏雨薇在亲戚群里又发了一条,说宋丽蓉把家里东西搬空了,连妈的遗物都没留下。
底下一个表姑回了一句:你嫂子伺候你妈五年,拿点东西怎么了。
苏雨薇没再吭声。
我截了图,存到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那个相册里全是她这几个月发的消息,我一条没删。
过了两天,苏永贵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住,说苏雨薇找不到我。
我说我住哪儿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说:“雨薇说妈有个铁盒子,你拿走了?”我说什么铁盒子,不知道。
他说:“就是妈以前装饼干的,铁的,锈了。”我说没见过。
他哦了一声,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墙上那张全家福还挂着,婆婆笑得眯着眼。我看着她的脸,心里说,妈,你放心,东西在我手里,谁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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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个月后的那天,电话响到第三遍我才接。
苏雨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后哗啦哗啦的,是在打麻将。
她说:“嫂子,家里来客了,你赶紧过来煮饭,别磨蹭。”我拿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上放着我刚切好的西红柿,准备给自己做个汤。
窗外有小孩在追着跑,尖着嗓子喊。
我说:“雨薇,你说什么?”她说:“让你过来煮饭,大哥的朋友来了,新嫂子不会做,菜都买好了,就等你来。”她的语气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好像我还是那个随叫随到的嫂子。
我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她愣了一下,说:“你笑什么?”我说:“雨薇,你哥没告诉你?”她说:“告诉我什么?”我说:“你问你哥去。”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她又打过来,我按了拒接。
再打,我直接拉黑。
手机安静了不到五分钟,苏永贵的电话进来了。
我看了一眼,拒接。
他又打,我又拒接。
然后他发了条短信:丽蓉,雨薇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回。
他又发:妈那个铁盒的事,咱们见面聊聊。
我还是没回。
我回到厨房,把西红柿切完,打了个鸡蛋,给自己做了碗面。
面端上桌,我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砸门声。
砰砰砰,砸得门框都在晃。
苏雨薇的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宋丽蓉,你敢挂我电话?你开门!”我放下筷子,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苏雨薇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一只手还举着,准备再砸。
她身后站着苏永贵,拉着她的胳膊,一脸不耐烦。
再往后,站着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件粉色大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我没见过她,但我知道她是谁。
苏雨薇又砸了一下门:“宋丽蓉,你什么意思?电话挂了就完了?你给我出来说清楚!”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我没开门,站在门后面,听着她骂。
她骂我白眼狼,骂我忘恩负义,骂我霸着苏家的东西不放。
苏永贵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苏雨薇回头冲他喊:“你怕什么?她算老几?”
我掏出手机,按了三个键。
接通以后我说:“喂,有人在我家门口闹事,砸门,地址是……”苏雨薇听见我报警,砸门声停了。
她退后一步,冲着门喊:“行,你狠。你等着。”然后我听见脚步声往下走,三个人。
我从猫眼里看着他们下楼。
那个粉色大衣的女的,回头往我门上瞥了一眼。
我回到餐桌前,面已经坨了。
我坐下来,一口一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
然后把碗洗了,擦干手,坐到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苏永贵。
他说:“丽蓉,你听我说。”我说:“说什么?”他说:“雨薇不懂事,你别报警了。我们这就走。”我说:“已经报了。”他沉默了两秒,说:“那个,妈的老宅,是不是在你手里?”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又说:“你开个价。”
我把电话挂了。
06
第二天上午,苏雨薇来了。
这回没砸门,按的门铃。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笑得挺假。
她手里拎着袋水果,往我怀里一塞,说:“嫂子,昨天是我不对,我急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接水果,她放在鞋柜上,自己往屋里走。
走到客厅,看见墙上那张全家福,愣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没关门。
她回头看我,说:“嫂子,进来啊。”我说:“你哥呢?”她说:“楼下呢,他不好意思上来。”我说:“那让他上来吧,正好把话说清楚。”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苏永贵上来了。
他身后没跟着那个粉色大衣的女的,就他自己。
进门以后,他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说:“这房子现在值不少钱了。”
我说:“跟你没关系了。”
苏雨薇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一个,说:“嫂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妈那个铁盒子,你拿了吧?”
我说:“拿了。”
她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就行。盒子里的东西,是苏家的,你得交出来。”
我说:“什么是苏家的?”
她说:“老宅的房契,还有存单。那些都是我妈的遗产,我哥是儿子,我是女儿,都有份。”苏永贵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我走到卧室门口,从柜子里把铁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苏雨薇伸手要拿,我按住盒盖,说:“急什么。”我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存单三张,房契一张,婆婆的信一封。
苏雨薇先抢过存单,看了一眼,说:“八万六,就这么点?”又去看房契,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宅还在?”
她抬头看苏永贵:“哥,老宅没卖?”
苏永贵也愣了,接过房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不可能,妈说卖了。”
我说:“妈骗你的。”
苏永贵的脸色变了。
他把房契往茶几上一拍,说:“你早就知道了?离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说:“我离婚的时候还不知道。妈把盒子给我,让我等事情定了再看。什么叫定了?就是你们别再来烦我。”
苏雨薇把存单和房契往自己包里塞,说:“这些是苏家的,得归我们。”
我伸手把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把东西掏出来放回盒子里。
她站起来要抢,我挡在她前面。
苏永贵拉住苏雨薇,看着我说:“丽蓉,老宅是苏家的祖产,你不能独吞。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别逼我走法律程序。”我说:“你去告。”
他说:“你以为我不敢?”我说:“你去,现在就去。”
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苏雨薇拽住他,小声说:“哥,别急,先看看她手里还有什么。”
我看着他们兄妹俩,忽然想起婆婆信里那句话:永贵那个性子,知道了还了得。
婆婆太了解她儿子了。
我说:“苏永贵,你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