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子蹬着电瓶车扎进黑夜里,车尾灯一晃一晃地灭在村道尽头,她非要在下个月还我菜店的五千块本钱,说死也不肯再欠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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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媳妇正站立在自家院子门口不停擦拭着双手,突然间冷不丁开口询问我,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她亲姐,我顺手把手里的烟头死死按灭在鞋底下方,一口硬咬定完全是她自己多心了。
那么谁又能预料得到,在最近这两年时间里,我不但借给了她整整八千块钱的现金,并且还曾经陪护着她跑过两趟医院的妇产科室,暗中替她遮掩隐瞒了足足两次见不得光彩的荒唐孽缘。
她这一辈子替娘家承受扛住了太多的风风雨雨,结果临到她自己整个人跌倒摔碎在烂泥地当中,我这个作为妹夫的人,也就只能把这个天大的秘密死死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刚开春的那阵子,大姨子主动把超市里面的那份工作给辞掉了,心里面盘算着在镇子集市上租赁下一间门面用作摆摊卖菜。
我私底下背着媳妇偷偷借给了她整整两万块钱当做底子本钱,她硬是坚持当着我的面按下了鲜红的红手印,并且还规规矩矩地打了一张借款欠条。
她每天大清早四点钟的时候就必须赶往蔬菜批发市场拼力气抢购新鲜蔬菜,一直要熬到夜晚八点钟才会把卷帘门彻底拉扯闭合打烊关门,整个人被生活折磨熬腾得十分干瘦,然而眼睛里面总算重新拥有了过日子的活气。
如果不是实在被逼迫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她是绝对不肯随便找我张嘴开口借钱的。
就在去年深秋时节,超市里面有一个专门驾驶小型货车四处送货的油滑男人主动纠缠上了她,嘴巴上不停地哄骗说自己一定会离婚之后正式迎娶她进门,结果在把女人的肚子给搞大弄出人命之后,竟然马上狠心把联系方式彻底拉黑删掉并且拔腿跑路。
大姨子在那个时候死活都不肯动用短命丈夫用生命换回来的抚恤金存款,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我跟前找我借上三千块钱的手术医疗费用,而我当时直接把五千块现钞塞到了她的手里。
然而谁知道还没过去区区两个月的时间,那个遭雷劈的混账王八蛋居然又再次回头说着好听的甜言蜜语,使得她整个人又稀里糊涂地再次怀上了身孕。
这个男人随后再次故技重施玩弄起了失踪消失的把戏,大姨子当时整个人瘫软无力地跌坐在我家的水泥地板砖上面,哭泣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极度悲惨地步,一边不停地狠抽打着她自己的嘴巴子,一边嘴里反复念叨着说,鉴于自己一个人守寡度过了太漫长孤苦的岁月年头,漫漫长夜里面黑得让人心慌意乱,心里面无非就是图谋身边能够有一个活生生喘着气的大活人陪同她说上两句知心话。
我的内心深处顿时堵塞憋闷得异常难受,于是只好再次动身前往银行支取了三千块现钱,阴沉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陪护着她硬生生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长凳上坐守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光。
在顺利把那个手术彻底做完迈出房门的时刻,她的整张脸庞煞白没有半点血色宛如一张白纸一样,我连忙挥手叫下出租车把虚弱的她安全护送回到了家中,在炉火上给她冲泡调配了极其浓稠的温热红糖水,随后紧接着又急匆匆赶往了镇上的小学校园,把她那个年仅八岁的幼小儿子平安接回到了家中。
归根结底说到底,大姨子的整个人生命运确实是太过于悲苦艰难了。在早些年岁的时候,她的结发男人在建筑工地上拼命干粗活,不慎从高耸的脚手架上面一头栽倒跌落当场摔死了,后来有关责任方赔偿了足足四十多万元的工伤死亡抚恤款项。
面对这么一大笔带着血泪的赔偿金,她一分一厘都未曾随意乱花乱用,首先把家里老母亲重病住院期间所借下的巨额饥荒欠债逐一归还结清了,接着又毫不犹豫地自掏腰包垫付包揽了亲弟弟攻读大学期间的学杂费用,最终把剩余下来的那些钱款死死存成了长期的定期储蓄,专门妥善留存给她尚未成年的亲生儿子。
至于她自己本人,则是独自一人跑到镇子上的那家大型超市里面充当繁重的理货工人,每个月起早贪黑拼死拼活地干劳力,最终却才勉强挣到两千八百块钱的微薄薪水。
鉴于她的家庭里面长期缺乏一个顶天立地的顶梁柱男人,诸如扛起更换沉重煤气罐、疏通阻塞下水管道之类的苦力活计,全部都要依靠我平时多加搭把手予以照应协助,然而也恰恰正是鉴于我经常上门搭手帮忙的这个缘故,村庄里那些闲得发慌的碎嘴长舌妇人居然还悄悄散布传播过不少难听至极的风凉闲话,最终惹恼得我媳妇跟我当面爆发过一场十分激烈凶狠的大吵大闹。
然而村庄里那些好嚼舌根的人全都不会知晓,我现如今身上的这条大活命,完全是大姨子当年亲手搭救挽回的。
在我和我媳妇结婚登记的第三个年头,我当时负责驾驶大型重卡跑长途货运业务,在某天黑夜里因为视线不佳追尾撞击上了一辆停放着的重型半挂货车,整个大货车的驾驶舱室都被当场猛烈挤压瘪塌变形了,我不仅直接被撞断了三根坚硬的胸口肋骨,而且左边整条胳膊也遭遇了极度严重的骨折创伤,硬生生在县城医院的抢救病床上直挺挺躺倒了足足四十多个艰难日夜。
大姨子在当时几乎每隔上一天的时间,就会亲自在家里细心慢炖上一大铁桶滋补的浓郁鸡汤以及排骨鲜汤送到病房床前,强制性地监督逼迫着我必须大口吞咽喝完。
再到后来,鉴于我的受创胳膊始终使不上半点力气而无可挽回地落下了终身残疾的后遗症,整个人陷入颓废绝望从而死死躲藏在自家房间里,成天动不动就冲着无辜的媳妇疯狂摔打盆子砸烂饭碗,在那个绝望关头,同样也是大姨子心急如焚地骑跨着自行车一路猛冲杀到我家,指着我的鼻子当头棒喝痛骂把我给彻底骂醒悟了。
并且强硬地逼迫着我主动给相识的熟人拨通联络电话,千方百计地帮我托关系寻觅到了在物流货运站从事车辆调度协调的工作差事,依靠着这份差事,我这才总算是挣扎着重新翻过身站稳了脚跟。
甚至于就连我现如今的这桩美满婚姻大事,原本也是完全依靠着大姨子一个人在背后一手促成张罗圆满的。
回想起当年在镇集小面馆初次相亲碰面的时刻,我掏钱点要了三大碗腾腾冒着热气的热汤面条,她当时脑后高高扎着一根清爽的马尾辫子、身上穿套着一件由于反复洗涤而摩擦泛白发旧的牛仔外褂,整个人紧紧围拢在我的身旁。
就跟公家在严密审查审讯毛贼一样,极其细致严苛地反复盘查追问我有关于常年在外跑长途货运车子的所有生活隐秘细节,并且当场狠巴巴地撂下重话威胁表示,要是将来哪个混蛋胆敢胆大包天欺辱委屈了她亲妹子,她就一定会亲自挥舞拎着菜刀杀上家门找人算账。
在后来正式筹备办理结婚典礼仪式的头几天,她毫不保留地拿出自己打从十六岁那年起、日夜在脏累服装加工厂里面辛勤踩踏缝纫机才省吃俭用积攒存下的三万元定期银行存折,硬生生地死死塞到了我媳妇的手掌心里面充当体面的陪嫁嫁妆。
她早在虚岁才仅仅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替卧病在床的生病老母亲费力拉扯抚养年幼的弟弟妹妹长大成人,甚至于就连我这个半路招进门来的妹夫,都是依靠她当年一手用力扶持支撑起来的。
她这一辈子可以说是从来都不亏欠任何人的人情债,反倒是我们这个家庭里面的全家人都深深亏欠着她的天大人情。在医院走廊过道里面坐了整整一下午的那个冰冷长板凳,我可以一辈子都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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