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我老婆林芳喝多了,我扶她去休息。
路过三楼包厢区,她说要去洗手间,让我先走。
我等了十分钟没见她出来,回去找。
走廊尽头一间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娇媚的,压着笑的那种。
“别来了……太冒险了……他还在楼下呢……”
我推开了门。
楔子
陈强站在包厢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动。
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皮带扣叮当响。还有林芳的笑声,压得很低,跟平时在家那种笑不一样。那种笑是跟他说话的时候才有的,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思。现在这个笑,是另一种。娇媚的,急促的,像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
“别来了……太冒险了……他还在楼下呢……”
她说的“他”,是他。陈强。她老公。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上。
他往下看了一眼门缝。包厢里灯没全开,只开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出沙发上两个人影。林芳的裙子拉链拉开了,后背露了一大截。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扣子解了三颗,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那个男人陈强认识。林芳她们公司的市场总监,姓周,叫周明远。上次公司家庭日见过面,周明远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说“嫂子真漂亮,陈哥好福气”。陈强当时还觉得这人挺会说话。
现在周明远的手搭在他老婆腰上,嘴凑在她耳朵边说着什么。林芳又笑了一下,拿手推了他胸口一把。“烦死了。快穿好,我真得下去了。”
陈强松开了门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走廊里铺着酒店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他转身走了,下楼,回到宴会厅,坐回自己位置上。面前的盘子里还有半块牛排,红酒喝了一半。同事问他“你老婆呢”,他说“喝多了,在上面歇会儿”。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干了。
第一章 年会
公司年会在城南的盛华酒店办的。
林芳她们公司不大,做医疗器械的,七八十号人,包了宴会厅摆了十桌。陈强是家属,被林芳拉来的。他不想来,说“你们公司年会我去干啥”。林芳说“人家都带家属,你不去我多没面子”。他来了。穿了件新买的衬衫,坐在林芳旁边,跟她的同事碰了几杯酒。
林芳今晚穿了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了他去年送的那对珍珠耳钉。她喝了不少,脸红了,话也比平时多。跟同事碰杯、跟领导敬酒、跟女同事自拍。陈强坐在旁边看着,觉得她今天挺高兴。她平时下了班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周末也不怎么出门,难得见她这么放得开。
吃到一半,林芳说“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了,冲他笑了笑。“喝多了。”他说“我扶你去”。她说“不用。你坐着。”她拎着包走了。他看着她出了宴会厅大门,拐进走廊。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没在意。过了十分钟他有点不放心了。她喝成那样,别摔了。
他站起来,跟旁边同事说了句“我去看看我老婆”。同事说“嫂子刚才往三楼去了,说想找个安静地方歇会儿”。他说“三楼?”同事说“嗯,三楼有包厢区”。
他上了三楼。
第二章 三楼
三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包厢,门关着,偶尔有几间亮着灯。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过了几间空包厢,听见走廊尽头有说话声。女声,压得很低。他走近了。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他站在门口,听见了那句话。
“别来了……太冒险了……他还在楼下呢……”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笑嘻嘻的。“怕什么。他一个开货车的,还能上来找我?”
陈强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动。他认出了那个声音。周明远。市场总监。上次家庭日给他敬酒的那个。他往下看了一眼门缝。沙发上两个人。林芳的裙子拉链拉开了。周明远的手在她腰上。
他松开了门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走到二楼拐角,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有个服务员经过,问他“先生您没事吧”。他说“没事”。松开手,继续下楼。
回到宴会厅,坐回位置上。旁边的同事问他“嫂子呢”。他说“上面歇着呢。一会儿下来”。他把面前的牛排吃了。凉了,嚼不动。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又倒了一杯红酒,喝了。林芳过了大概十分钟才下来。头发重新扎过了,裙子拉链拉好了,脸上补了妆,口红是新涂的。她走过来坐下,靠在他肩膀上。“等急了吧?”他说“没有”。她拿起他的酒杯喝了一口。“走吧,差不多了。”他说“行”。
两个人出了酒店大门。外面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搂着他的胳膊,仰着脸冲他笑。“老公你真好。”他看着她的脸。腮红打得很匀,口红涂得很正。他说“走吧”。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他们家地址。
第三章 那天晚上
回到家林芳倒头就睡了。酒劲上来了,呼噜打得震天响。陈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电视没开,手机没看。就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凉白开。坐了大概一个钟头。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林芳睡得很沉。他把她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密码他知道。六个数字,她生日。解锁。置顶聊天是她妈,第二个是闺蜜,第三个是他。往下滑,找到了周明远。头像是个风景照。点进去。
聊天记录她删了大半。但往前翻,还能翻到几条漏网的。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周明远发了一条“今晚谢谢你,很开心”。林芳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再往前,上周一,周明远发“明天老地方?”林芳回“行,我跟他说明天加班”。再往前,上个月,周明远发“你老公出差没”,林芳回“出了,三天”。陈强攥着手机,一条一条往前翻。翻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半年多。他数了数,大概有十几回。有的是中午,有的是晚上。有的在林芳说“加班”的时候,有的在她回娘家的时候。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存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把她的手机放回床头柜,摆成原来的角度。站起来,走出卧室,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林芳起来的时候,陈强已经做好了早饭。粥、包子、咸菜。她坐下来吃,跟平时一样。“你今天不出车?”他说“不出”。她说“那你把家里收拾收拾,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一趟”。他说“行”。她吃完站起来换衣服。他叫住她。
“林芳。”
“嗯?”
“周明远那个人,你觉得咋样?”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啥咋样?”
“就问问。你们公司那个市场总监。”
“不咋样。油嘴滑舌的。”她低头收拾包,“问这个干啥?”
“没事。就问问。”
她出门了。他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包子吃完了。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不是打给周明远的。是打给一个律师。他以前跑车认识的一个货主,后来转行做了律师,在县城开了个事务所。他把他跟林芳的事说了。律师听完,问“你想离还是想过”。他说“离”。律师说“证据够不够”。他说“我有聊天记录截图”。律师说“够了。过错方是她,财产分割上你有优势”。他说“行”。
第四章 后来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林芳一开始不同意。她坐在沙发上哭,说“就那一回,我喝多了”。他把手机里的截图翻出来,一张一张划给她看。她看着那些日期和时间,不哭了。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翻我手机”。他说“翻了。跟你翻我钱包一个道理。你查我私房钱的时候也没手软过”。她不说话了。
房子归他,存款对半分。孩子归他。林芳每个月出抚养费。办完手续那天她从民政局出来,站在台阶上,问他“陈强,你以后还跑车不”。他说“跑”。她说“那孩子怎么办”。他说“我妈带”。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笃笃笃的。陈强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跟她结婚那天穿婚纱的背影,反着的。
后来他听人说林芳跟周明远也没成。周明远有老婆孩子,压根没打算离婚。林芳辞了职,去了外地。孩子有时候问“妈妈呢”。他说“妈妈出差了”。孩子说“哦”。他每天跑车,晚上回来给孩子做饭、辅导作业。周末带孩子去公园踢球。日子紧巴,但踏实。
有一回他跑车经过盛华酒店门口,正好赶上另一家公司在办年会。门口挂着红横幅,男男女女穿着正装往里走。他坐在驾驶室里看了一眼,踩油门走了。后视镜里那家酒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他打开收音机,放了一首老歌。跟着哼了两句。方向盘一打,上了高速。前面还有一车货要送。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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