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原女兵到歌剧院掌门，她的人生全是硬仗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在部队锤炼出的意志与作风

是她走过三十余年职业生涯

最宝贵的财富

从军营战士到新闻从业者，从文艺导演到院团管理者，过去三十余载，赵蕾岗位几经变换，始终保持军人本色。她先后荣获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三八红旗手等称号。今年，她荣获2026年度上海市“最美退役军人”称号，是对她践行“退伍不褪色、退役不退志”军人本色的又一次肯定。

9月中旬，上海歌剧院排练厅，原创民族歌剧《义勇军进行曲》正在紧张排练，这部戏马上要赴福建厦门参加第六届中国歌剧节展演。排练厅一角，上海歌剧院党委书记、常务副院长赵蕾坐着，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演员。“这个位置，情绪再往上走一点。”她偶尔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17岁从戎青藏高原，20岁退伍回到上海，从打字员做起，一路成为财经记者、文艺记者、金牌晚会总导演，再到执掌拥有70年红色血脉的上海歌剧院——三十余年间，她一次次“强渡”，完成了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跨越。而贯穿始终的，是她常说的那句话：“文艺为人民服务。”

高原三年

教会她文艺为谁服务

1990年，17岁的赵蕾成为驻青海的一名特招文艺兵。军营生活远非舞台上那般光鲜，每日早操、集体军训之外，养猪、清理旱厕样样不落，没有排练厅，就在会议室焊一根铁杆当把杆。

真正改变她的，是一次边防巡演。深山哨所里只有三五名战士常年驻守，几乎接触不到外人。没有舞台，赵蕾和战友们挤进营房，面对面给战士们唱歌跳舞。从头到尾，那几名战士一直低着头，脸越来越红。“后来才知道，他们常年在山上，见到一群女孩子，羞涩得没办法直视。”赵蕾说，“他们在这个山上坚守着，短的三四年，长的六七年，基本没离开过。看的报纸还是一两个月前的。比起他们，我们幸福很多。”

还有一次在草原上演出，地面凹凸不平，年轻的赵蕾连续三次摔倒在台上。心中窘迫万分，台下战士却报以热烈的掌声。“不拘场地、不计得失，我们要为保家卫国的边疆战士带去温暖与慰藉。”就是从那时候起，“文艺为人民服务”这句话，从一个口号变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信念。

从零开始

一个打字员的复旦自考路

1993年，20岁的赵蕾退役后来到了上海这座她并不熟悉的城市。“街上讲的全是上海话，我能听，但不太会说。总之，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因为普通话好，她被分配到上海新客站广播室，报到后先下基层锻炼——人工检票、打扫候车大厅、打击“黄牛”。 带她的师傅建议她：“你还年轻，要读书，离开这里。”一次，赵蕾在报纸上看到报社招聘电脑录入员——那个年代会用电脑的人不多，她决定去试试。没有电脑键盘，父亲借来一台坏掉的英文打字机，她对着五笔字根口诀，一个键一个键地练。一个月后考试，要求每分钟打200多字，她打了260多字，差错率达标，顺利被录用。

但年轻的她深知，想要在城市站稳脚跟、追逐文艺理想，必须补齐短板。她决定去考复旦大学的自学考试。父亲其实不太相信她能考出来，毕竟自学考通过率很低。“但因为我父亲就是复旦新闻系毕业的，既然他不相信，我就要去读复旦新闻。”赵蕾笑着承认，“就是一种小赌气，想证明一下自己。”

在考学的几年里，她“白加黑”连轴转：白天上班，下班赶到复旦上课，晚上9点再回家，单程一个多小时，晚饭常是路边摊买几个生煎对付。回到家继续看书，第二天一早再去上班。两年半后，她拿下复旦新闻系自学考毕业证书。“部队三年，很多坚韧的东西，真的注入了灵魂里。”赵蕾说，“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铁人导演”

从记者到晚会总导演

拿到文凭后，赵蕾先被调岗到财经部，跟着编辑老师学做数据整理分析。尽管做得不错，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对数字不够敏感。后来，恰逢报社改革，她主动请缨转型成为文艺记者，跑遍戏剧、电影、电视、音乐、舞蹈等条线，采访过一批上海文艺界的前辈。

2004年，她调入上海电视台，从副导演做起。当时一位前辈跟她说：“你要是在电视台三五年做不了制片人，这辈子就这样了。”赵蕾心里不服，带着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和一个实习生，三个人组成了小团队，从零开始学编辑机、学电脑、学摄像。2008年，她被聘为制片人。此后十余年，她先后担任亚信峰会文艺晚会、2017年央视春晚上海分会场、浦东开发开放30周年文艺晚会、上海市庆祝建党百年文艺晚会等重大活动的总导演或执行总导演。

“电视是不容错的。”赵蕾回忆春晚分会场的经历：场地在东方明珠广场，白天还要正常营业，他们只能深夜干活。年三十晚上直播结束后，立刻开始拆台，因为第二天一早要有登高活动。“等我回到家已经凌晨四五点了。然后8点手机就又响了，说要做直播采访。我刚睡了两小时，整个人还是懵的。”赵蕾开玩笑说，当时听到“春晚”两个字，就像小猫应激一样。但她还是接受了那个采访——“你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上海在全国的一个亮相。”赵蕾坦言，若不是军旅生涯塑造出来的钢铁般的意志和迎难而上的精神，根本无法扛下一次又一次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攻坚任务。她也因此赢得了一个圈内人人皆知的称号——“铁人导演”。

再启征程

让红色旋律在新时代唱响

2022年8月，赵蕾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又一次全新转型，调任上海歌剧院党委书记、常务副院长。她坦承自己不懂歌剧——“我一个外来‘文盲’慢慢学吧”——但她懂舞台，懂管理，更懂如何用“观众的眼光”来审视作品。

她到任后创排的首部大戏，是原创民族歌剧《义勇军进行曲》。赵蕾坦言自己起初有些抵触，毕生追求创新的她不明白：“类似的题材歌剧院做过，为什么要嚼好多遍？”但看完党史专家吴海勇的纪实文学后，她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希望通过这部剧讲清楚一件事：这首歌为什么诞生在上海，它是怎么来的。“作为一个上海的文艺院团，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做一部和城市息息相关、跟国家命运息息相关的作品，特别重要，也很值得。”

她先是找到导演廖向红。第一次见面，廖向红记了满满一页笔记，说：“这部剧写的就是风云年代，一群风云人物，做出一首风云歌曲。”“我当时真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赵蕾说。随后，她坚持在创作之初就把编剧、作曲、导演、舞美拉到一起，“让每个人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让每个人更好地发挥”。歌剧正式上演后，她又推动“文艺党课”品牌，用“讲+演”方式把《江姐》《长征组歌》等剧目带到机关、社区、学校。“人家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那就没有意义。”她要求演员“说人话”。

回首过去三十余年，她最感念的，是家人的支持，才能让她在岗位上心无旁骛地奋斗。2026年正是上海歌剧院建院70周年，谈及未来，赵蕾表示：“只要在这个岗位上，我会努力地把每一件事情落地落实，我不喜欢‘飘’在上面。对于歌剧院未来三五年的发展，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思考，有一些选题和想法。”

赵蕾的每一次转身都不是轻松的

那份“艺术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却始终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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