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纪念特刊】我们现在怎样读鲁迅

观察家

文/黄乔生

一

2026年是鲁迅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

鲁迅一直是人们热议的话题。我们常遇到几个相关联的问题：“我们现在还要不要读鲁迅？”“我们今天为什么仍然需要读鲁迅？”阐述鲁迅文学的经典性、历史价值、现实意义的高论卓见常见于报刊、网络。20世纪初中国文学转型时期出现的鲁迅作品堪称“教科书级”的经典。百余年来，他的文章在语文教科书中从未缺席，入选数量总是居历代文学家之首。直到今天，这些作品仍被不断阅读，被改编成影视剧、短视频、戏曲和歌曲，《鲁迅全集》不断重印，各种文集、选本层出不穷。鲁迅的经典性经过了一百多年的阅读、批评和研究的验证。

紧接着以上的提问，还会有更具体的问题：我们现在怎样读鲁迅？

今天，阅读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鲁迅作品被搬到荧屏和网上，变成动漫、短剧等人们喜闻乐见的形式，扩大了鲁迅著作的传播范围，也证明着鲁迅作品的当下价值。鲁迅的文字深刻、犀利，笔端带着感情，语句充满民族文化智慧，具有与读者共情的特质。当今，鲁迅的著作仍在书店的书架上、读书人的案头挺立、铺展，在学校的课堂上被诵读讲解。无论怎样变换阅读方式，经典作家总是文学进步的动力和创作者灵感的源泉。

不少青少年读者在义务教育阶段厌烦乃至排斥鲁迅，进入大学或走进社会后，却越来越喜欢读鲁迅，把读鲁迅当作充实生活的资源、引领方向的明灯。其实鲁迅的严正思想、丰富情感、博大仁心，只有亲自读起来才有深切的体会，不同职业、不同年龄段的人都能从他的著作中获得教益，为其高尚的精神气质和神奇的文字魅力所折服。

二

当今读者阅读鲁迅著作，大致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必读，特指义务教育阶段青少年学生的课堂阅读，所选篇目随着时代变化有所增减，现行人民教育出版社编纂的教材中尚有十多篇。长期以来，中学生中有“三怕”的传言：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教材中鲁迅篇目的增删，每每激起波澜。学生或嫌多，教师却叹太少，仅凭数篇文字，无异于管中窥豹，难识全貌。关于义务教育该不该多读鲁迅，各方始终存有异见。其实，当探讨“为何仍要读鲁迅”时，答案往往已在阅读之中：既有文学史经典地位的确证，也有义务教育制度的规约，更有读者在义务教育阶段之后，对鲁迅著作依然不离不弃。阅读鲁迅，绝非强迫的苦役、赶进度的任务，也不是备考的题库材料，更不是充门面的点缀。关键所在，是将“不得不读”的被动，转化为“喜欢读”的自觉，即第二种阅读状态。因此，义务教育阶段就该解决“如何接近”的问题。阅读应当有层次、有顺序，单靠阅读课本里的十来篇范文，或者背几条警句，既不足以了解鲁迅的生平，更无法领略其文章的渊雅、思想的深刻与精神的博大。中小学生不能局限于课本所选篇目，应该尽可能多读鲁迅的原著。

学生对鲁迅文章感到陌生甚至反感，主要是因为对鲁迅生平和著作不熟悉。教科书受限于篇幅和课时，虽有选篇之精，却难以提供文章产生的时代氛围与上下文参照，教师也难以充分展开讲解，导致学生无法体会鲁迅思想的深刻和技巧的高超。要解决这个问题，在教科书选篇外，还应增加课外阅读，如教育部推荐的必读书《朝花夕拾》。这样的文集能提供更广阔的背景、更详细的解释、更多的文本对照，可以帮助学生突破片段化的认知，更全面地理解鲁迅。这样，将精读与泛览结合起来，引导学生知人论世，通过了解大师的生命历程与时代背景，塑造立体的鲁迅形象。这不仅有助于学生集中精力、系统思考，还能让他们举一反三，掌握认识历史与社会的方法，养成健康理性的阅读习惯。

概括地说，就是树立“全人阅读”的理念。

三

青年学生步入大学或走向社会后，依然面临着阅读鲁迅以及如何更有效阅读的问题。许多工作多年的青年人，往往更迫切地感到阅读鲁迅的必要，也更能深刻体会鲁迅文字中的思想启示与审美熏陶。基于近年来阅读经验，我简略介绍几点体会，期望在阅读的必要性、系统性和阅读方法等方面，提供一些参考。

我在博物馆工作，研究、展示和讲解鲁迅是我的日常职责，直白地说就是普及鲁迅。我阅读和讲解鲁迅的方法，在于整理归纳历史资料，叙述生平，解读思想，努力接近鲁迅并与他对话，工作重点集中在鲁迅手稿整理、生平展览制作、图像研究，以及文本的注解。

阅读鲁迅的经典作品，永远是认识鲁迅的基础。有关鲁迅作品注释解读的成果汗牛充栋，足资参考。我也尝试对鲁迅文本进行一些注解疏证。鲁迅百余年前写作的文章，内容对今人而言有些陌生；又因为他处在文言向白话转型时期，用词独特，时有晦涩艰深之处。细读和注解不仅能体会作者深意、感受时代风气，甚至能发掘出连作者也未必意识到的潜意识流露。

诗歌最能表达一个人的志向情操，鲁迅诗歌词语凝练、意象丰富，我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写过一些解读鲁迅诗歌的文章，2025年，我的《鲁迅诗传》（商务印书馆）出版，对鲁迅的诗做了系统解释，认识到鲁迅诗歌对了解其一生行状有提纲挈领之效。除诗歌外，我对散文诗集《野草》、怀人叙事散文以及部分杂感做了注解，如编注《走进鲁迅世界（散文卷）》（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为《朝花夕拾》做了详注和长篇导读（中华书局）。

鲁迅的小说也需要注释。小说语言看似平易，实际上含蕴丰富，但其难点不在词句，而在谋篇布局、人物塑造及文化内涵。在纪念《阿Q正传》发表一百周年之际，我出版了《〈阿Q正传〉笺注》（商务印书馆）。这篇作品不仅在讲述一个滑稽故事，其情节和对话饱含深厚的文化意蕴，打着鲜明的民族性格烙印，人物举手投足间常有微妙意趣。随后出版的《呐喊：评注插图本》（北京大学出版社），更是将一部书作为一个整体，观察鲁迅的创作过程及其与环境的关系。例如将狂人的居住场景与绍兴会馆对照，从八道湾周宅的生活中寻找与《兔和猫》《鸭的喜剧》的联系，勾勒出一幅鲁迅的“北京文学地图”。

鲁迅的文学地图当然不限于北京一地，虽然鲁迅的很多经典作品在北京写成。这张图涵盖鲁迅到北京之前足迹所至之处，尤其是绍兴。许多作品虽写于北京，场景却设在绍兴，或在两地穿插，如《故乡》《一件小事》《社戏》。《孔乙己》《药》《阿Q正传》是在浓郁的绍兴文化氛围中创作的，写作地点是鲁迅在北京的第一个居所“绍兴会馆”和第二个居所八道湾11号，《社戏》则将童年生活过的乡下与写作所在地的“首善之区”做了鲜明对比。这种注释法，不仅是字句疏通的细读，更是一种通读：将鲁迅的作品前后贯通，将鲁迅遭遇的人事与周边环境紧密联系，以鲁证鲁，以史解经。有了这样的贯通、对比与联系，鲁迅的思想状况和艺术特点渐渐凸显，为从整体上认识鲁迅的生平与著作打下基础。

四

所谓“全人阅读”，横向地说，是将鲁迅的全部著作合为一体，左右参照；纵向地说，就是传记式的阅读，将鲁迅一生作为一个整体。

阅读鲁迅，应有一本鲁迅年谱或一部鲁迅传存在心中。我在鲁迅传记写作方面做过一些尝试，除梳理其生平材料、编纂《鲁迅年谱》（浙江大学出版社）外，还从不同的切入点，以不同的材料为媒介，将读图像和读诗文相结合，略有以下几个成果：

第一个是《鲁迅图传》（中央编译出版社），以图文结合形式系统梳理鲁迅的成长轨迹，分为童年·少年、新学、沉默期、呐喊·彷徨、爱情·革命、上海十年等六章，追溯鲁迅童年时光、三味书屋求学、南京水师学堂及陆师学堂求学、为《新青年》撰稿、加入左联等人生重要阶段的轨迹。这本书注重图像与文本的互动，强调图片对传记叙事的补充。

第二个是《鲁迅像传》（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以鲁迅存世的百余帧照片为线索，结合其生平轨迹与时代背景，强调照片在传记叙事中的原真性和典型性。现存鲁迅的单人照、合照加起来有110多张，有日常生活留影，也有工作状态记录，有摆拍，有抓取，或端庄，或谐趣，捕捉鲁迅生命中有意味的瞬间，是认识鲁迅精神品格最直观的物证。全书按鲁迅游历地域分为“日本”“杭州、绍兴”“北京”“厦门、广州”“上海”五部分，以时间为序梳理照片的拍摄背景、人物关系及历史情境。书中通过考证影像细节，修正既往文献对鲁迅照片的讹误（如年代误植、人物混淆等），图文互证，呈现其日常生活、人际关系和精神风貌。影像资料串联起鲁迅的人生轨迹，折射出社会思潮对个体形象建构的影响，为理解其文学创作与时代的互动提供实证。通过对照片的详细解读，不同时期鲁迅的容貌、社交活动及其所处时代的场景得以生动呈现。这本书还注重还原照片的原始信息，如在合影中保留常被裁剪掉的人物（如周作人、林语堂等），并展示照片背面的题字。在写作过程中，竭力搜寻鲁迅照片，增补多幅，如1933年《朝日新闻》所载的一张照片和一篇人物特写。本书为研究鲁迅生平与思想提供了一种以图像为媒介的视角。基于本书内容策划的展览《俯首横眉——鲁迅生命的瞬间》在全国多家博物馆、纪念馆展出，并出版图录《俯首横眉——鲁迅形象面面观》（海燕出版社）。直观的图像和独特的视角获得了读者、观众的认可。

鲁迅的形象不是单一的，不是只有“横眉冷对”的一面，还有“俯首甘为”的一面，而且，不只有“横眉”“俯首”两种极端的面相，还有其他种种姿态如温和、端庄、雍容、潇洒、悠闲，有微笑乃至大笑，总之是丰富多姿、生动活泼的。尊重历史，尊重人性，对鲁迅形象的塑造应当遵循不夸张、不掩饰、不回避、不剪辑拼贴的原则。《鲁迅像传》意图正在于恢复原貌、立此存照。

第三个是《鲁迅诗传》。诗歌创作在鲁迅一生写作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从文类角度看，鲁迅作品中，小说、杂文数量最多、影响更广，鲁迅因此以小说家、杂文家的盛名彪炳文学史。但是，鲁迅小说、杂文的创作时间跨度，远没有诗歌创作的时间跨度长。现存鲁迅最早的诗作是1900年19岁时写的三首七绝《别诸弟》，最晚的是1935年晚秋所作《亥年残秋偶作》，时间跨度长达35年，而他的小说创作始于1912年写的《怀旧》，止于1935年12月写的历史小说《采薇》《出关》《起死》，时间跨度只有23年。鲁迅开始写杂感文更晚，已经是新文化运动时期了。比诗歌写作时间长度更重要的是诗歌的内容，或咏叹“鹡鸰在原”、兄弟怡怡如《别诸弟》，或悼念好友如《哀范君三章》，或抒发舐犊之情如《答客诮》，或倾诉对爱人的感情如《无题（十年携手共艰危）》，或赠日本友人如《送增田涉君归国》，还有忧愤深广的《悼柔石》《悼杨铨》《悼丁君》等，内容涉及家庭、社会、文坛、政坛，呈现自己的生活、情感、精神、思想。《鲁迅诗传》通过历时性地梳理、解析鲁迅的七十余首诗作，意在建构“诗人鲁迅”形象，揭示鲁迅生命的诗性本质。

传记读法在阅读鲁迅的方法中最为基本，以上三种传记之间存在有机的联系。阅读鲁迅文本，参以传记，有助于形成“全人鲁迅”形象。

五

鲁迅是中国现代启蒙时代的一个百科全书式人物，古今贯通，中外交融，知识渊博，思想深邃。接近鲁迅的途径很多，阅读鲁迅的方式多样，读者从任何一个角度阅读和贴近鲁迅，都会有所收获，而多方面接近、多角度切入，自然效果更好。

就时下流行的“鲁迅箴言”来说，这些名言警句简洁有力，是鲁迅文章中最凝练、最醒目也最感人的文字，极具震撼力和穿透力，本身就是优秀的诗篇，同时也具有索引功能，是学习鲁迅著作的一种很有效的入口。在博物馆的鲁迅生平陈列中，除了以鲁迅诗句作为二级标题起到提纲挈领作用外，还在醒目位置引述鲁迅箴言，起到概括鲁迅某个人生阶段的点睛作用。但需要警惕的是，阅读鲁迅终究要以“全人阅读”为目标，重在全面、系统的阅读，不能停留在摘句、语录、箴言的条条块块上。寻章摘句的弊病是断章取义，有时可能起到误导作用。前些年网络上大量出现“鲁迅说过”、“鲁迅说：‘我没有说过’”之类，就是一个值得反思的现象。

鲁迅著作思想的深刻、逻辑的缜密、语句的生动、篇章结构的精密，读者都能深切地感受到。但有时候也不妨读一些家常的、活泼有趣的文字，以增添一些润泽。鲁迅的日记和书信就很值得细读。鲁迅日记看似简略，仿佛流水账，实际上却很有章法，几十年坚持下来，按年月日规整排列下来，透露出他端谨的性情和持久的耐心。读鲁迅的书信，相当于与他对话，或者可以想象成自己提笔与他交流，揣摩他会怎样回答自己的提问或质疑。这样读，读出来的是一个日常、家常、平常的鲁迅，拿来与他的论说、辩难文章对照，有助于认识一个社会中的、烟火气的鲁迅。我在鲁迅书信方面所做的编辑和注释工作大略有：《鲁迅信札珍赏》（辽宁美术出版社）《鲁迅家书》（中央党校出版集团·大有书局）《两地书》（待出）等。我在注释过程中体会到鲁迅书信与其文章的不同，也注意到鲁迅和许广平的通信经过修改增删成为《两地书》的复杂过程，进而思考一些文艺创作理论如虚构和真实等问题，倾向于认定《两地书》为文学创作。

一个人的藏品，是一个人性情思想的载体。虽然一般意义上说收藏是一种欣赏、消遣乃至嗜好，但对鲁迅而言，应该从其学术研究、艺术修养和创造力的角度考察其藏品，因为他的收藏多是为了文献整理和学术研究的目的。如此，他的藏书和其他藏品就是研究他的文艺创作和学术研究的第一手材料。鲁迅收藏的美术品非常丰富，近四千张版画，近六千幅古代金石拓片，让读者震惊和好奇。他这样孜孜以求，原来是为撰写《中国文学史》和《中国字体变迁史》做准备。虽然这两部著作计划没有能够实施，但作为美术资料在他提倡新兴版画方面起到了启发和参考作用。20世纪20年代末和20世纪30年代初，他与郑振铎合编《北平笺谱》，翻刻《十竹斋笺谱》，为中国古代版画（水印木刻）续命，让中国古代艺术精品传播开去，作为新生的创作者的“借镜”或“参考”，对于催生作为左翼美术运动生力军的新兴木刻大有助力。

鲁迅一生搜购的图书大部分保存下来，一万四千余册，对于研究他的思想渊源、学术理路极具价值。他说过，自己创作小说“大约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过的百来篇外国作品和一点医学上的知识”。鲁迅阅读外国小说，而且翻译过很多外国文学作品。鲁迅这句自述提醒读者注意更多更深层面的含义：这百来篇作品是什么时候读的，具体是哪些篇目，起到哪些作用？继续深究，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在这百来篇之外，还有哪些知识来源对他的小说创作起到作用，少年时代阅读的中国古代小说、野史笔记占有怎样的分量，从日本回国后整理中国古代小说史料对他的创作有怎样的参考价值，延伸地说，在北京大学等学校讲授小说史课程及进行相关著述，对小说创作起到了怎样的作用？这些都是很值得深入研究并进行综合评估的问题。作为一个中国的读书人，鲁迅在中国古代图书收藏和阅读方面自有其一套方法。这种阅读方法不但影响了他的创作，而且他在相关领域内的研究成果在那个时代也属于顶尖水平，至今仍被学界重视。此外，鲁迅大量的外文藏书——多为日文、德文——与其翻译、创作和思想之间的关系也值得深入探讨。

翻译是鲁迅文化业绩中向来被低估的一部分。一般读者被所谓“硬译”吓退，弃置不观，失去了从另一个角度认识鲁迅的机会。翻译其实与他的创作一体，从时间上看，鲁迅从事文学之初，翻译至少与创作同步，翻译之于创作，是一种借鉴，一种对照，一种弥补，二者融合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文学世界。阅读“全人”鲁迅，他的几百万字翻译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在中国现代作家中，鲁迅的手稿得到了较为系统、全面的整理出版。《鲁迅手稿全集》（国家图书馆出版社、文物出版社）全78册，集多家单位、多位专家之力，于2021年出版。鲁迅藏品上有鲁迅手迹者均收入其中，可谓囊括殆尽。鲁迅的手稿，读者并不陌生，不少学校校名、报刊刊名即是集鲁迅字而成，电脑字库里甚至还有了“鲁迅体”。鉴于手写方式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手稿就更显珍贵。很多读者可能从《呐喊·自序》中得到一种印象，就是鲁迅一个时期总在描摹碑拓、辑校古籍甚至抄写佛经。有一部分金石拓片，鲁迅做过抄录和校勘，这一部分当然是手稿或手迹，但还有一部分拓片没有来得及整理，如在上海期间购买的汉画像拓片，有些甚至在他去世后才由家属收到。鲁迅整理过的一部分即留下其笔迹者，全部收入《鲁迅手稿全集》，其余藏品，同样珍贵，也应该整理出版。其中，金石拓片的出版计划已经部分实现，已经面世的《鲁迅藏拓本全集》（西泠印社出版社）五卷，分别是汉画像、砖和瓦当。此外尚有碑、造像等部分有待整理。这五卷本，连同《鲁迅手稿全集》及近年来陆续出版的《北京鲁迅博物馆藏中国近现代名人手札大系》（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为学术界提供了第一手资料，读者翻阅浏览，扩大和加深对“全人鲁迅”的认识。

鲁迅多才多艺，想象力和创造力惊人，在图书封面或徽章设计方面也才华横溢。可惜英年早逝，尚有很多未及完成的工作。他留下了七百余万字著作、大量版画金石拓片及近一万五千册藏书。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知识体系和精神世界。要回答“鲁迅是谁”、“我们现在为什么要读鲁迅”、“我们现在怎样读鲁迅”等问题，应当将他的生平轨迹、创作历程、阅读谱系、人际网络及收藏体系等关键信息加以整合和贯通。这就是“全人阅读”的视角和方法，有助于读者集中精力，在相对集中的篇幅和时间内，对鲁迅做比较全面的了解和系统的思考，从而树立起一个立体的鲁迅形象。

阅读鲁迅，旨在探求真实，了解其生平业绩，认识其性情人品，揣摩其语言风格。名篇、选本乃至短视频，固然能起到索引作用，但最重要的还是阅读原文。既要将其置于传统中读，读他对古代文化的批评；也要放在世界文学中读，学习他如何通过吸收和转化，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只有通过阅读原文获得真切、完整的信息，通过思考习得有效的思维方式，才能形成较为全面而不偏颇的综合判断。有了这种“全人”认识，再来阅读他的一篇文章、一首诗或一件手稿，便能读出文字的历史价值与现实意义，读出鲁迅的性情与人格，也读出自己的人生感悟。

鲁迅著作是需要反复涵咏、细读深思的经典。

（作者系中国鲁迅研究会会长、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原常务副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