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两位喜剧女王同台，笑点管够，但这部百老汇复排剧的"咬合力"被指不够。
《Other Desert Cities》近日在哈德逊剧院开演，演出时长两小时半，含一次中场休息。故事围绕一个"问题不少"的家庭展开：曼哈顿的自由派作家布鲁克飞往阳光明媚的棕榈泉，与家境优渥的母亲、父亲、做电视演员的弟弟以及左翼立场的姑妈共度圣诞。她很"纽约"，而这一家人很"2004年的加州"。
布鲁克的父母是作风保守的共和党人，早年与罗纳德·里根和南希·里根交情不浅——那时他们一起在好莱坞工作，母亲和姐妹做编剧，父亲则和里根一样是演员。而这次回家，这位情绪低落的女儿带了一份"圣诞礼物"：她新回忆录的校样，书里把家里最难堪的旧事抖了个干净。这些"有毒"的书页，有可能毁掉这个家。
剧评认为，这部由乔恩·罗宾·贝茨编剧、以尖刻台词著称的作品，此次复排把人物性格推得"太远"。在这栋世纪中叶现代风格的宅子里，不只是布鲁克，几乎每个人都意外地成了"异类"。导演约翰·本杰明·希基的这版制作，由朱莉娅·路易斯-德瑞弗斯、艾莉森·珍妮、艾德·哈里斯、乔·基瑞和莉莉·拉贝主演，一旦超出"一个人甩出一句刻薄俏皮话"的范畴，就难以合拍。
每位演员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多数表现尚可，一位堪称出色。但观众很难有一秒钟相信这家人是真实的家庭，而不是一群明星的华丽集合。
首次登上百老汇舞台的路易斯-德瑞弗斯，接下的是最难的角色——母亲波莉，美式戏剧里常见的"毒舌怪物母亲"类型。此前在百老汇，这一角色由斯托卡德·钱宁饰演；13年前在芝加哥，则是由《八月：奥色治郡》的迪安娜·杜纳根穿上那身网球裙。路易斯-德瑞弗斯显然具备所需的喜剧功力，她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喜剧女演员之一，也能理解为何人们会力邀这位演过"失控副总统"塞琳娜·迈耶的演员来挑战。
布鲁克（拉贝饰）抵达时，窗外是田园般的棕榈树，窗前却立着一棵带刺的圣诞树，对比意味深长。开场阶段笑料十足，这位《副总统》和《宋飞正传》的"发电机"能把"这水得加点伏特加才有味道"这类台词打得又准又狠。
但当布鲁克揭晓她写的不是小说，而是一本爆炸性爆料书后，笑点退潮，她死去的哥哥亨利的话题浮出水面，整部制作也随之降温。几十年前，布鲁克还是小女孩时，亨利加入了一个极端组织，后来自杀身亡——这是这个"相框般完美"家庭上的一道污渍。靠给杂志写旅游稿勉强度日的布鲁克，决定终于用写作来处理过去的创伤，她认为父母正是这一切的直接原因。此后本该是"重磅、重磅、重磅"接连炸开。
或者说，本该如此。奇怪的是，在这版复排中，那些惊天揭露并不比先前的俏皮话更有能量。故事仍能抓住观众，尤其在你不知道走向的时候，贝茨的剧本转折不少，但别指望会倒吸凉气。关键场面在希基手中调度得不够紧、不够聚焦，演员似乎也被放任自流。没有人演得差，但每个人都错位、不同步。
哈里斯饰演波莉的丈夫莱曼，带着那种老派明星式的、无法传授的气质，与波莉不同，莱曼选择被动，因此哈里斯仅凭存在感就能撑住。珍妮饰演的姑妈西尔达为偌大的客厅注入急需的电流，这位正在戒酒的酒鬼用绝妙的机智戳穿波莉的鬼话，直到她自己的角色发生人生巨变，演员也像其他人一样退到后面。
拉贝是唯一不能因强度不足被扣分的人。她像参加西部枪战一样在舞台上踱步，气场高耸，此番更是"火力全开"。但她的热情与路易斯-德瑞弗斯的犹疑形成等量反向的问题：高潮段落里，拉贝是全然的"美狄亚"模式，其他人却像在演一集《发展受阻》那样插科打诨。
最奇怪的是，这版复排最出彩的是那位《怪奇物语》里的演员。基瑞饰演布鲁克的弟弟特里普，家人嘲笑他演了一部叫《你的同侪陪审团》的烂剧。在第二幕一段扣人心弦的独白里，特里普终于倾吐出对这个一团糟家庭的压抑情绪，并显出自己是唯一头脑清醒的家人，基瑞稳稳掌控舞台。这段"火辣"表演收获了当晚唯一一次长时间的掌声，实至名归。
贝茨的剧本依然闪光，多数情况下看着是种享受。但希基这版平和的复排太容易向环境投降——干燥、美丽、放松、有趣——而它本该做的，是拼命与之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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