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煪土粪——广德即将消逝的农耕非遗
作者徐厚冰
皖南广德，三省交界，天目山的余脉绵延到此。乡下祖祖辈辈有门老手艺——"熏肥"，广德土话叫"煪土粪""煪土灰"“煪粪”，我国其他农村则叫烧土粪、火土粪、烧灰堆、火粪。"煪"读作"酋"，普通话里已少见，但"烟熏"的意思和读音，在湘、鄂、皖不少方言里还活着。
火土粪其实不是真正的粪，而是拿田边渣草烧烤泥土，让草木灰和烧过的土裹成的有机肥。煪土粪，这一把火，在广德农村烧了上千年，如今却要熄了。
一、煪土粪的源流
"煪土粪"的来历，可上溯到刀耕火种。《礼记·月令》记季夏"烧薙行水""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史记·货殖列传》也说楚越"或火耕而水耨"。而把"烧土粪"讲得最明白的，是宋代陈旉《农书》有载：“唯火粪与燖猪毛，及窖烂粗谷壳最佳。"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据此考证，认为"土粪大概就是火粪"，烧时"不能发火而只能冒烟"，这正是广德"煪土粪"暗焖之法的写照。宋元之际，王祯《农书·粪壤篇》也把"火粪"列为一类。
从上述文献来看，烧土粪是江南、皖南通行上千年的积肥古法，而广德的煪土粪，正是这条古老血脉的一支。
广德地方文史研究者黄朋先生指出，皖南广德一带煪土粪的历史源远流长。早在两宋时期，这一带农家便已盛行"烧土粪"积肥；它取就地取材、还之于田，是农耕文明的活化石，也是江南稻作农业生态循环的一个缩影。在化肥普及、秸秆禁烧的今天，广德少数菜园里仍可见到的这缕青烟，已是非遗传承人亟待抢救性记录的珍贵民俗。
二、煪土粪是一种农耕技艺
广德烧煪土粪，全在农闲之时。先锄野草连根晒干，再刨表层土晒干；挑个晴朗下午，在田角或门口空闲地做"煪粪地"，皖南其他地方叫"灰堆脚"。
广德煪土粪垫基有两种形制，一种方形的，把干土堆成约两米长、一米宽、三十公分厚的垫层，耙平，顺同一方向挖三条小沟透气；另外一种圆形的，则把土草一层层堆成馒头状或锥形状，从底部点火。铺上干渣草，再盖松散干土。土多草少则灰少肥薄，草多土少会烧过头、伤地。点火后不让明火，只令暗焖——烟气自土缝冒出，数日火熄土凉，成黑灰色的"熟灰"。这时"拢粪"，把灰堆扒开拌匀，挑粪水泼上发酵；讲究的还把土筛细，与粪水层层相间沤半月，成上等"火粪"。
这一烧一焖，既是积肥，也是门手艺。煪土粪时，老农还常把红薯、板栗埋进将熄的火土粪里，借余烬煨熟，揭开灰土，焦香扑鼻——这暗火，煪肥，也煪香了广德农家的日子。
三、煪出来的土粪是上等好肥
农闲时，广德农家把煪土粪挑进栏舍，猪牛践踏便溺其上，层层垫土粪，发酵成上等栏粪。据《广德县志（1996版）》第四章《农业·农业技术》载，农家肥主要有粪、猪厩肥、窖肥、火土粪、草木灰、塘泥等，"猪厩肥：一般用火土粪垫猪圈，该肥含氮0.4%、钾0.3%、磷0.2%以上；1958年全县推广用青草垫圈，垫后挑出堆闷后下田，肥效明显提高"。由此可知，煪土粪垫圈，曾是广德农村的制度化常规。
许多六零、七零后人们都曾经随父母赤脚挑煪土粪，一担担农家肥在田埂栏舍间往返，肩膀磨得脱皮，那一担担煪土粪里，挑的是广德农家代代相传的日子。
结语
煪土粪农俗，自《史记》发端，经陈旉《农书》，至《广德县志》，两千余年，一路煪进广德的田园。如今火将熄、烟将散，这门顶着"煪"字的老手艺，终要随那片黑土一同走进历史。
然其"落叶归根、取之于田、还之于田"的循环之道，改土、防虫、肥田的功用，至今仍不可轻忽。广德的千年农耕非遗"煪土粪"，就此悄然失传！
指 导
黄 朋，中国抗战史研究学者，宣城市文史研究会理事；
盛良君，中国古文化研究学者，传拓非遗传承人。
主 编
徐厚冰，安徽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宣城市文史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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