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在人世间，舅舅姑姑表兄弟形同陌路

大年初二的早晨，看着手机通讯录里舅舅、姑姑的名字，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硬是半天按不下去。

要是放在前几年，天刚蒙蒙亮，老娘就张罗着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两箱牛奶、两箱点心、两条烟，催着你赶紧打火出发。车开进村口或者小区楼下，远远就能瞧见舅舅站在风里迎你，姑姑拉着你的手直念叨又瘦了。

可自从父母都走了以后，你突然发现，连去这些至亲的长辈家坐一坐，心里都要先打半天退堂鼓。

那道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难迈进去。

办丧事那几天，场面上看着其实挺热乎。舅舅抹着眼泪拍你肩膀，姑姑哭得几度站不稳，平日里一年见不上一面的表哥表弟，也都请了假赶过来，里里外外帮忙抬棺、张罗白席、算账随份子。

那时候你心里甚至还掠过一丝安慰，觉得爹妈虽然走了，好歹还有这么一大家子骨肉至亲在。

可等事情一办完，老屋的铁锁一扣，所有人各自开车回城，那个临时拉起来的家族大群，瞬间就哑了火。

除了偶尔有人手滑误发一个拼多多的砍价链接，平日里连句节气问候都没有。你才猛然反应过来，不是大家突然变忙了，而是把大家系在一起的那根绳子，彻底断了。

有的人不信邪，总觉得老一辈的香火情分不能在自己手里断了。到了过年，还是硬着头皮，规规矩矩备齐了四样礼登门去看舅舅。

可真到了门口，开门的是舅妈，眼神里分明先闪过一丝意外，愣了一下才赶紧堆起笑脸：“哎呀，快进屋快进屋，大冷天的怎么还过来了。”

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春晚小品在大声吵吵，舅舅坐在一旁给你递根烟，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两句：“单位挺好的吧？”“孩子念几年级了？”

问完这两句，屋里就剩下了尴尬的沉默。

表弟躲在里屋打游戏，门掩着一条缝，从头到尾连出来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到了十一点半，舅妈在厨房里乒乒乓乓洗着菜，探出头客客气气地问了句：“中午就在这随便吃口吧？”

那语气里的犹豫和客套，成年人一耳朵就能听出潜台词。

你只能赶紧站起身摆手：“不了舅舅、舅妈，城里那边约了朋友，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您二老，马上就得走。”

拎起大衣跨出防盗门的那一刻，你在楼道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寒冬腊月的穿堂风一吹，手心里全是刚才尴尬出来的虚汗，心里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凉上三分。

走出小区你才彻底想明白：以前去舅舅家，那是老娘回娘家，舅舅舅妈疼的是自己的亲妹妹、亲大姐，你不过是顺带着被关照的晚辈；如今老娘不在了，在舅妈和表弟眼里，你充其量只是一个几年见不了一面的远客，甚至是个突然登门打乱人家做饭节奏的麻烦。

至于那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叔、堂舅，现实得就更露骨了。

早些年你父母还在、家里日子过得红火的时候，这些远亲进城看病、办事，或者家里孩子找实习想找个落脚处，总爱提着土特产往你家跑。一口一个“大哥大嫂”、“亲叔亲婶”，热络得好像几辈子没分家一样。

父母前脚一走，这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仅节假日连条问候短信都没有，有时候你想顺手点开人家朋友圈看看近况，赫然发现对方早就给你设置了一条冷冰冰的灰线。

这时候你才真正看懂了人情这本账：人家当年热络的从来不是你，热络的是你父母的面子，或者说，是你父母手里握着的那点人情资源。老树一倒，乘凉的猢狲自然走得干干净净。

老话讲得难听，但字字见血：“姑舅亲，辈辈亲，砸断骨头连着筋；姑死了，舅没了，剩下一堆表兄弟，各人顾各人。”

亲戚这层皮，说到底就是一张大伞。父母是撑伞的那双手。只要父母还在，哪怕平时有点磕磕绊绊，大家也还能挤在伞底下避雨、唠嗑、装个一团和气。

父母两手一撒，伞塌了，各人头上都顶着各人日子的风雨。

如今这年头，谁的日子过得不紧巴？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贷车贷、孩子的补习班、自己的体检报告，成年人光是把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伺候利索，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谁还有闲心、有闲钱，去为一个没有利益往来、也没有共同话题的虚架子，年复一年地赔笑脸演戏？

其实想通了，心里真不用憋着那股子怨气。

别怪舅舅薄情，也别怨表兄弟冷漠，换位思考一下，每逢过节让你去串门应酬，你心里不也一样觉得累赘吗？

人到中年，最重要的一门修行就是学会认账。

爹妈走了，上一辈传下来的血缘情分，就算彻底完成了它的交接。

往后的日子，把自家的防盗门关紧，把灶台上的汤水煨热，把身边的老婆孩子照顾周全，这就是顶天的大事。

真要是想爹妈了，清明、冬至买上刀纸，去老家坟头添两锹新土，跪下来痛痛快快磕三个响头，把心里的酸甜苦辣跟他们唠上两句。

这世上，除了生你养你的爹娘，本来就没几个人在乎你到底过得累不累。

把这一层看透了，脚步迈得扎实了，日子反倒过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