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晋升被人顶替,果断辞职,第二天顶替我的人就把生产系统改瘫了
我叫刘长河,今年四十二,在县城北边的恒瑞饲料厂干了十一年。从车间普工干到生产班长,又从班长干到生产调度,厂里三条生产线的脾气我摸得门儿清。哪台粉碎机爱堵料,哪台混合机轴承该换了,哪台制粒机模孔该通了,我闭着眼听声音就知道。厂长姓马,叫马德利,平时不怎么来车间,来了也是背着手转一圈,说两句“注意安全”“抓好质量”,然后就回办公室吹空调了。车间里的事儿基本上是我在张罗,工人请假找我批,设备坏了我带人修,生产计划排不开我来调。我寻思着,生产部经理老周今年退了,这个位置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吧。
老周是去年腊月正式退的,退休欢送会都开了,马厂长在会上还专门夸了我一句,说长河这些年辛苦了,生产这块离了你转不了。我当时坐底下听着,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过了年开工,我憋着劲儿把一季度生产安排得妥妥当当,产量比去年同期提了百分之十二,废品率降了一个点。车间里工人也都说,长河哥这回该升了。
结果三月中旬厂里贴出任命通知,生产部经理写的是赵鹏。赵鹏是谁?马厂长他外甥,今年三十一,去年秋天才从省城一个什么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学的好像是市场营销。来厂里以后在销售部待了俩月,又去采购部晃了俩月,啥也没干明白,见人就发烟,整天夹着个皮包在办公楼晃悠。就这么个人,一步登天当了生产部经理。
通知贴出来那天,车间里炸了锅。老工人孙师傅当着我的面就骂上了,说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一个连粉碎机和混合机都分不清的毛头小子管生产?我说孙师傅你小点声,人家是厂长外甥。孙师傅说外甥咋了,外甥就能胡来?我说算了算了,咱干咱的活。
我嘴上说算了,心里过不去。我去找马厂长,他坐在老板椅上泡着茶,见我进来笑呵呵地说长河来了,坐坐坐。我说马厂长,生产部经理的事儿,我想问问。马厂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说长河啊,你别多想,赵鹏年轻有文化,让他挑挑担子锻炼锻炼,你还在车间盯着,生产这块你多帮衬帮衬他。
我说马厂长,我在厂里干了十一年,三条线哪台设备啥脾气我比谁都清楚,赵鹏他懂啥?
马厂长脸就拉下来了:“刘长河,你这是在质问我?厂里人事安排我说了算,你干好你的活就行了。”
我站那儿憋了半天,说了句行,那我干好我的活。转身出来了。
赵鹏上任头一天就闹了笑话。他召集车间开会,拿个PPT搁那儿念,念了半个钟头,全是网上抄的什么“精益生产”“六西格玛”,底下工人听得直打瞌睡。念完了他说要搞改革,第一步就是调整生产线的配方参数,说他在学校学过,原来的参数太保守,效率上不去。
我一听就急了,我说赵经理,那参数是德国设备厂家调试了大半年才定下来的,改一个数整条线的稳定性都得跟着变,不能随便动。赵鹏斜了我一眼,说刘班长你这思想太保守了,我们要敢于创新。我说创新也得讲科学,你改参数之前起码做个试生产吧?他说不用,我算过了,没问题。
我当天晚上就给马厂长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儿说了。马厂长说长河啊,赵鹏是经理,你得听他的,配合他工作。我说马厂长,那参数真要改了出了事儿谁负责?马厂长说能出啥事儿,天塌不下来。
第二天赵鹏真把配方参数改了,把混合时间从一百二十秒缩短到九十秒,制粒温度调低了五度。头两天看着还行,产量确实上去了,赵鹏在办公楼上蹿下跳的,跟马厂长汇报说你看我改对了吧。马厂长还专门来车间表扬了他一回,说年轻人就是有魄力。
到了第五天,事儿来了。先是客户投诉,说这批料颜色不对,鸭子吃了不长肉。接着是车间里制粒机开始堵模,一天堵了七八回,工人拿签子捅都捅不过来。再后来更邪乎,混合机里的料出来不均匀,有的颗粒全是粉面子,有的颗粒硬得跟石头蛋子似的。赵鹏慌了,跑到车间来指挥,他越指挥越乱,把粉碎机的筛网给换错了型号,粉碎粒度粗了一大截,整条线出来的料鸭子都不爱吃。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跟赵鹏说你把参数改回来吧,别折腾了。他说改回来产量就下去了,马厂长那儿交代不了。我说你产量上去了质量不行有啥用?客户退货不还是白搭?他不听,还跟马厂长告了我一状,说我消极怠工不配合他工作。
马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说刘长河你到底想干啥?我说马厂长我不想干啥,我就想把生产稳住。他说你稳住啥了?赵鹏说你不配合他。我说他那个改法把线都快改瘫了,我咋配合?马厂长说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出了事儿我兜着。
我当时就笑了,我说马厂长您兜着?您拿啥兜?客户退回来的货您吃了?
马厂长脸涨得通红,说刘长河你不想干就直说。我说行,那我直说,我不干了。我当天下午把辞职报告拍他桌上,交接都没办,工装一脱,柜子钥匙往桌上一扔,走了。
出了厂门我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说我不干了。我媳妇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说刘长河你疯了?干了十一年的活儿你说撂就撂了?我说我没疯,我再干下去得疯。我媳妇说那往后咋整?我说我有手艺还怕饿死?县城这么多厂子,哪家不要个懂生产的?我媳妇叹了口气说行吧,你回来再说。
我回家睡了一下午,晚上起来吃了顿饭,喝了二两酒,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毕竟干了十一年,说走就走,那些设备跟自家孩子似的,真撂下了还挺惦记。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呢,手机就响了。孙师傅打来的,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长河!你快来看!出大事了!”
我问咋了,他说赵鹏那小子昨晚上加班改参数,把整个生产系统干瘫痪了!三条线全趴窝了,粉碎机堵死了,混合机报警,制粒机模孔全糊住了,中控电脑上全是红码,赵鹏在那儿鼓捣半宿没整明白,今早马厂长来了脸都绿了。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说孙师傅你别急,我这就过去看看。孙师傅说你还来干啥,你都辞职了。我说我那些设备跟了我十来年,我不能看着它们让人祸害死。
我骑电动车到厂里的时候,车间门口围了一堆人。马厂长站在中控室门口打电话,满头汗,看见我来了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过来拉住我胳膊:“长河!你可来了!快给看看!”
赵鹏蹲在墙角抽烟,头发跟鸡窝似的,眼圈发黑,看见我头都不敢抬。我进中控室一看,好家伙,参数被改得乱七八糟,混合时间六十秒,制粒温度比设定值低了十五度,粉碎机频率拉到最高,连润滑系统的自动给油周期都让他改成手动了。三条线的PLC程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系统自保护全触发了,不趴窝才怪。
我说马厂长,这活儿我能修,但我有个条件。马厂长说你说你说,啥条件都行。我说第一,赵鹏从今天起不许碰生产系统,一个按钮都不许碰。第二,我回来可以,但生产部经理得是我,赵鹏爱干啥干啥去,别在我跟前晃。第三,我工资涨到一万二,年终奖按产量提成算。
马厂长牙疼似的吸溜了半天嘴,最后说行行行,都依你,你快给整吧。
我让孙师傅把电工班的人叫来,先断总电,然后挨个拆粉碎机筛网清堵料,又带人把制粒机模孔拿通条一根一根捅开,最后打开中控电脑把参数一项一项改回原值,PLC程序重新灌了一遍。忙活到下午四点多,三条线一条一条启动,听着粉碎机嗡嗡转起来,制粒机咔嗒咔嗒出料的声音,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马厂长站我旁边看着线正常了,长出了一口气,拍着我肩膀说长河啊,还是你行。我说马厂长您别拍我肩膀,我受不起。他讪讪地把手缩回去了。
赵鹏当天下午就办了离职,走的时候夹着他那个皮包从办公楼后门溜的,连车间都没敢来。听说马厂长把他安排到销售部跑业务去了,底薪两千五,靠提成吃饭。跑了一个月一单没跑着,第二个月自己辞职走了,后来听说去省城找他同学混去了。
我现在是生产部经理,工资一万二,上个月产量创了建厂新高,马厂长在大会上表扬我,说要给我发奖金。我坐底下听着,没吱声。我心里明白,这回他不敢再耍我了,因为整个厂子就我一个人能把那三条进口线玩转。他外甥也好,他小舅子也好,谁来了都不好使。
我媳妇现在不骂我了,逢人就说我家长河有本事,人家厂里求着他回去的。我说你少说两句,她说咋了,我说你再说马厂长听见了不好。她说不怕,他要是再敢挤对你,你还辞职,咱不受那个气。
我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年头,手里有真本事比啥都强。你顶替我?行啊,你把活儿干明白了我认,干不明白你还得把我请回来。请回来可就不是原来那个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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