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的女人和她们的男人们，到底怎么了？

1979年自卫反击战时，我们部队是在元旦前离开河南南下的，交通工具是铁路上的货运闷罐车。车底上铺了厚厚的麦草，一节闷罐车厢可以住下一个排，士兵们人挨人一顺溜躺下，睡得还很香。一路上和南方兵聊着南方的冬天，想象着南北冬天的差异。在这之前，除了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石家庄以外，足迹基本就没有离开过北京。每到一个大一点的车站，列车都会停下一两个小时，然后我们排队到车站附近的兵站吃饭，印象最深的是郑州、桂林兵站的大米最好吃。

路上走了三天三夜。也难怪，一是那时候没有动车组，列车速度本来就慢；二是当时运送的兵力和装备实在太多，运力吃紧，调度顾不过来。途中最尴尬的是上厕所，闷罐车里没有厕所，撒尿都在车门缝进行，如果哪个不长眼的老乡凑巧沿铁路走路，搞不好还会弄一身秽气。我班有个湖北随县（现为随州市）的兵，叫岳富贵，七八年入伍，一次尿急，到门口试了五六次，就是尿不出来，无论我们怎么鼓励，怎么示范，仍然无济于事，无奈还是憋到兵站才得以解决。

由于部队是到南方执行任务，出发时都没带棉衣，大部分战士连绒裤都没穿，只在军装上衣里套一件绒衣。到了南宁西南部的宁明县，就弃车步行前往驻地。我们驻防的地方为宁明县爱店公社，具体哪个生产队我忘了，反正就是一个小村子，我们班住在一蓝姓壮族老乡家里。

宁明县与越南接壤，是广西陆地边境线最长的县，边境线长212公里。爱店口岸位于宁明县爱店镇，中越边境1223号界碑处，北距宁明县城51公里，南距越南首都河内180公里、禄平县17公里，与越南峙马口岸相对。爱店口岸于1957年作为二类口岸对越开放，1979年一度关闭，1991年恢复贸易往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估计也就几十户人家，进出村有三条路，在村中央形成一个丁字路口，丁字路口的一角是个打谷场，村民的院落就以打谷场为中心，散落在三条路的旁边。打谷场的对面有一个鱼塘，春节期间村民们慷慨地给我们连送来了几大筐鲜鱼，那时的鱼不使用含激素的饲料，都是喂青草和稻皮养的，吃起来特香。

这里离边境还有十几公里，在这里驻防主要是地形与越南相近，便于战前练兵。侦察排刚到驻地没几天，就被安排到边境线附近适应地形去了，间或还搞搞潜伏、抓抓俘虏，直到2月17日开战前夕，全连才得以聚齐。留在驻地的主要是连部、工兵排、机炮排一部分。从元月份开始，我们进入了紧张的战前练兵阶段。我排的训练科目主要是这么几项：一是天天早上紧急集合后，负重爬山，要求打背包时不但要捆被子，褥子、毛毯也要一同打进去，加上枪支、手榴弹、子弹带、干粮袋、水壶，每人负重七十多斤。

爬山速度最快的是两个贵州的新兵，一个是我们班的颜文明（时间长了，这个名字可能记得不太准确），一个是我九班的宋红兵（烈士）。战前训练第二项内容是战术训练，包括班（排）进攻，班（排）防守，小组进攻，小组防守，战术队形等等，现在想起来，都是解放战争时期的老一套。第三项内容是山地作战，这样的训练还比较接近实际，主要练习各种地形的射击、隐蔽、移动目标的射击，先敌开火，抵近射击等，这期间我带领全班把村子周围的山洞摸了个遍，以适应与躲在山洞里的越南军人的作战。第四项是工程兵专业训练，铺路、架桥、修掩体、筑工事、埋地雷、布雷场、排雷、各种类型的爆破等等。过去在营房时的基本科目队列训练，战前基本不搞。

除了训练，连里还经常组织助民劳动。到了广西最令我们不能容忍的是：下地干活的都是女人，干家务活的也是女人，上山砍柴的还是妇女，尤其是脏活和重活，都是女人干。女人们下地干活过后回到家里，还要点火，烧水，洗菜，淘米……而这里的男人们可倒好，整天的坐在门口喝米酒，吹牛逼（当时禁止打麻将），除了带带孩子，其他好像什么都不干。倒是生产队里的一台手扶拖拉机，是男人驾驶的。女人们到地里砍完甘蔗，再一捆捆地扛回来，给她们的劳动成果过磅的是却是男人。当然，甘蔗榨成糖以后，糖块堆放在打谷场，守夜的倒是男人。

这里的女人不爱打扮，常年一身穿黑色衣服，宽宽大大的，加上身材普遍瘦小，一个个走路都很利索，从远处看绝对分不清她们的年龄段。所以我们刚到广西的时候就总结出了广西“十大怪”：什么老太太爬树比猴快，姑娘老太分不开……等等。正因如此，每次助民劳动，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都是争先恐后，形如拼命。一是看不惯当地男人的懒惰，二是觉得妇女儿童应该受到庇护，不应该让她们吃这么大的苦。

记得有一次是用畚箕给地里送粪，一群妇女每人挑大半畚箕粪肥，说说笑笑，慢慢悠悠地往一公里外的地里送。战士们则不然，一个个把畚箕装得满满的，还一路小跑，很快就超过了这些妇女们。可是挑了两三趟以后就不行了，而且途中开始歇脚，开始是短歇，慢慢地越歇越长；畚箕里的粪也装得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就远远地被那些中老年妇女给甩到后面了。这一“仗”，小伙子们败了，当然也包括我。

还有一次，帮助村民扛甘蔗。甘蔗放倒以后，需要一捆捆地扛到打谷场里。一捆甘蔗外表上看也没有多少，那些妇女们平时也都是一人一捆，不紧不慢地往返着。轮到我们了，有些人嫌甘蔗捆太小，就一次扛两捆，脚下如风，一会儿就送了两三趟。不承想，扛甘蔗是需要长力气的，程咬金的三板斧在农活里根本吃不开。这次，小伙子们理所当然地又输了。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我就复员回了北京，每每提到广西女人来，总让我既羡慕又感慨，羡慕的是她们的勤劳、本分有爱心，感慨的是她们的任劳任怨，而且无怨无悔……有这样的女人，实在是让男人们惭愧。当然，还有那些懒惰，幸福的男人们，也的确令北方男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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