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手带女实习生一年我被裁员当天，她对董事长说：爸这女婿咋样

我叫陈放，今年三十二，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专员干到主管，工资从四千五涨到一万二，涨得不算快，但我挺知足。我老婆林薇在体制内，拿得不多但稳当，房贷每月六千八，两个人扛着不算吃力。我们结婚三年，没要孩子，林薇说再攒两年钱。

去年三月，部门总监老刘领了个姑娘到我工位旁边，说陈放你带带她，应届生，实习期一年。姑娘叫宋念，个子不高，说话细声细气，第一天来穿了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着就紧张。

我带的。

真的是手把手带。PPT怎么配色，邮件抄送怎么排，跟客户打电话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说什么，我都掰开揉碎教。宋念学东西不算快，一个Excel的vlookup我教了四遍，她还是会把匹配列选错。我脾气不算好，有两次声音大了点，她眼圈红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我给她买了杯奶茶放桌上，她发了条微信说谢谢陈哥，我说今天是我态度不好，她说没有没有，是我太笨了。

其实她不笨。她就是太怕出错。每次交东西之前要检查七八遍，改来改去最后改得还不如第一版。我跟她说，念念，你胆子大一点，错了我给你兜着。她点头，但下次还是改七八遍。

后来熟了，我发现她是真把这份工作当回事。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把我桌上的水杯洗了，电脑擦一遍。我说你不用这样，她说反正来得早也没事干。

她实习工资三千五，租的房子在通州，每天地铁倒公交一个半小时。有次下大雨她迟到了十分钟，进来的时候裤腿湿到膝盖，头发贴在脸上，站那儿跟我说陈哥对不起。我说你赶紧去洗手间擦擦，别感冒了。她去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中午我请她吃了顿吉野家，她说太贵了陈哥我请你吧。我说你一个实习生，一个月三千五，交完房租还剩多少。她低头扒饭，说够花的。

就这种姑娘。你说她装吧，她确实每天早到给你擦桌子。你说她真心吧，后来发生那事，我又觉得我可能从来没看明白过她。

办公室有人传闲话。说宋念跟董事长一个姓，都姓宋，是不是有关系。我听完就笑了，我说你们真能联想，全国姓宋的多了去了。再说了，董事长姓宋，他闺女能来咱们部门拿三千五实习？至少得安排个总助吧。

结果这话传出去，传成了“陈放说董事长闺女不可能来他们部门”。

我他妈冤不冤。

今年三月，宋念实习期满，转正了。工资涨到七千。她高兴得不行，转正那天请我吃了顿海底捞，花了四百多。我说你转正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到手呢，她说没事，我爸妈给了红包。

我问她，你爸妈知道你转正这么高兴吗。她说知道，我爸说让我好好干。我说你爸干啥的。她顿了一下，说做点小买卖。

我也没多问。谁家还没点隐私。

转正以后宋念跟以前一样，还是天天早到，还是给我擦桌子。我说你都转正了，别擦桌子了。她说擦习惯了。我说那行，你也帮我给老刘擦擦。她真去了，老刘吓一跳，说小宋你这是要升职啊。宋念说刘总您别笑话我。

你看，就这种姑娘。

五月份的时候公司开始不对劲。先是财务那边报销拖了一个月，然后是市场部砍了两个项目。老刘开会说今年大环境不好，大家勒紧裤腰带。说完没两天，HR就挨个找人谈话。

轮到我的时候是六月十七号，星期二，我记得清楚。HR那个女的姓王，平时跟我关系不错，我去她那儿交报销她都给我最快批。那天她把我叫进会议室，桌上放着一张纸，我一看标题就明白了。

我坐那儿听她念了五分钟，什么公司战略调整，什么感谢你这些年的贡献，什么N+1按照劳动法执行。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房贷六千八，下个月怎么还。

我签了字，回工位收拾东西。宋念不在，去楼下拿快递了。同事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往纸箱里倒，翻出来一包宋念给我买的润喉糖，没吃完，还剩六颗。我攥手里攥了一会儿，扔箱子里了。

抱着纸箱往外走的时候，宋念回来了。她看见我抱着箱子，脸一下就白了，跑过来说陈哥你怎么了。我说被裁了，你好好干。她挡在我前面，说凭什么裁你，你干得最多了。我说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你别管了。

她没让开，站那儿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说你哭什么，又不是你被裁。她说陈哥你教了我一年，我啥都不会的时候你都没嫌弃我。我说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干活，别让老刘看见。

我绕过她往电梯走。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她喊了一声陈哥你等我一下。我没回头，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到十二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宋念冲进来，拉着我胳膊说陈哥你跟我来。我说你干嘛，她说你跟我来就对了。她力气还挺大，拽着我胳膊不撒手。

我说宋念你冷静点，我都签字了。

她说签了也能改。

我说谁给你改。

她说我爸。

我愣了一下。

她拽着我穿过走廊，往董事长办公室那个方向走。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我说宋念你爸到底干啥的。她不说话，拽着我一间一间往里走。路上碰见董事长秘书，秘书看见宋念说小宋你来了，董事长在里面。

我脚底下就软了。

宋念推开门，董事长坐那儿看文件。他抬头看见我俩，还没说话，宋念先开口了。她把我往前面一推，说爸这女婿咋样。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女婿？谁女婿？我结婚都三年了我。

董事长姓宋，宋念也姓宋。宋念说爸。宋念说这女婿咋样。

我抱着纸箱子站那儿，箱子里那包润喉糖硌着我肚子。

董事长把眼镜摘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念。他说小宋，你搞什么。宋念说你不是说让我找个靠谱的吗，陈哥最靠谱，他教我一年了，天天给我买奶茶，下雨天让我去洗手间擦头发，他自己淋着雨出去给我买过感冒药。爸你把他裁了，你让我上哪儿找这么靠谱的。

董事长看着我。我看着董事长。我脑子里过了八百件事。我带的实习生是董事长闺女。我当着董事长闺女骂过董事长。我在办公室说过“董事长闺女不可能来咱们部门拿三千五”。我说过“老刘拍董事长马屁拍得真恶心”。我说过“董事长那个新战略纯属有病”。

完了。全完了。

董事长看了我半天，说你是陈放。我说是。他说产品部的主管。我说是。他说你去年绩效A。我说是。他说宋念天天在家夸你。我说啊？他说宋念说你教东西不藏私，骂完人还给人买奶茶。我说她那是客气。

宋念在旁边说爸你别绕弯子了，你就说能不能不裁。

董事长说，裁是肯定裁的。

我心一沉。

他说，这个岗位裁了，但董事长办公室缺个助理。工资跟原来一样，一万二。你来不来。

我说宋总，您女儿把我推这儿来，您给个助理岗位，这算怎么回事。

宋念说陈哥你先答应。

我说你先别说话。我转过去看她，我说宋念，你爸是董事长这事，你瞒了我一年。我当着你的面骂过你爸你知道不知道。你说你爸做小买卖，董事长是小买卖？宋念脸红了，说我又没骗你，我爸确实做过买卖，后来才当的董事长。我说那你为啥不早说。她说早说了你还能正常教我吗，全公司都知道我是董事长闺女，谁还敢骂我，我实习一年就是想让人家正常对待我。

这话把我堵住了。她说得对。她要是一来就说我爸是董事长，我肯定天天哄着她，vlookup教错了我都不敢说。她学个屁。

董事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行了，你俩出去商量。陈放你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我抱着纸箱子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宋念跟在我后面。走廊里没人，就我俩。我说宋念，你这事办得，我谢谢你，但我心里不得劲。她说哪儿不得劲。我说我陈放干了六年，最后靠实习生说好话保住工作，我成什么了。

宋念说，陈哥，你被裁是因为公司要砍产品部两个主管，你绩效A本来不该你走，老刘报上去的名单里有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老刘想保他自己的人，那个张磊。张磊天天陪老刘抽烟。她说她偷听到的。

我说那你咋不早说。她说我也是刚才去拿快递的时候在楼梯间听见老刘打电话才知道的。

我站走廊里，抱着箱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年真是白干了。不对，也不算白干。我教出来一个能偷听老刘打电话的实习生。

宋念说，陈哥，我爸那个助理岗，其实他早就在物色人了。我跟他说了你，他说考察考察。裁你是公司流程，他也没办法明着保你。今天我要不拉你来，他也会找你谈话。

我说那你说“这女婿咋样”是什么意思。

宋念脸一下红到耳朵根，说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你要是不留我跟你没完。

我说你这话有毛病，你跟我没完是啥意思。

她说陈哥你别问了，我请你吃海底捞。

我说你转正那顿我还没回请呢。

她说那你回请，现在就去。

我说我抱着箱子呢。

她说你把箱子放我工位。

我站那儿想了半天。我房贷六千八。我老婆林薇还不知道我被裁了。我带的实习生是董事长闺女，董事长给我开了个助理岗，工资不变。实习生当着董事长的面说“这女婿咋样”。我他妈结婚三年了。

我说宋念，你跟你爸说，我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说啥条件。

我说你把vlookup再练练，匹配列还能选错，我丢不起那人。

她笑了，说陈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练。

后来我真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当助理。宋念还在产品部，但每天中午来找我吃饭。公司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陈放靠徒弟上位，有人说宋念早就看上陈放了，有人说董事长招女婿了。老刘见了我绕着走，张磊辞职了。

我老婆林薇知道这事以后，愣了半天，说陈放你是不是傻，你当时就该直接说“谢谢董事长栽培，但我已婚”。

我说我当时脑子是懵的。

林薇说那宋念现在天天找你吃饭算怎么回事。

我说我劝过她，她说她就要跟我吃，说跟我吃饭踏实。

林薇说那你让她来家里吃一顿。

我说你啥意思。

林薇说，我看看董事长闺女长啥样。

上周宋念来家里吃了顿饭。林薇包了饺子，宋念吃了两盘，说嫂子你手艺真好。林薇说陈放说你爱吃虾仁的，我特意多包了。宋念看了我一眼，说陈哥你还记这个。

吃完饺子，林薇去洗碗，宋念站厨房门口要帮忙，林薇没让。宋念就站旁边说，嫂子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陈哥人好，我爸也说他靠谱，我那天说“女婿”是气我爸的，我没别的意思。

林薇把碗放下，说念念，我没误会。陈放什么人我知道。你什么人我今天也看出来了。你就是被你爸保护得太好了，觉得好人都该围着你转。

宋念愣了一下，说嫂子你这话啥意思。

林薇说没别的意思，你以后中午别老找陈放吃饭了，他是有家室的人，公司里传闲话对他不好。

宋念哦了一声，说那我以后就周三找。

林薇说周三也不行。

宋念说那周五。

林薇说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呢。

宋念说嫂子我不是听不懂，我就是觉得陈哥在办公室一个人吃外卖太可怜了，以前我俩天天一起吃，他老把肉夹给我，说他减肥。

我在客厅听着，觉得这俩人再聊下去要打起来。

后来林薇跟我说，宋念这姑娘不坏，但太顺了，顺得不知道边界。我说她爸是董事长，她能不顺吗。林薇说那你怎么打算的。我说我就好好干助理岗，干两年再看。林薇说宋念呢。我说她就是个实习生，我教完了。

林薇说，她可不觉得自己是个实习生。

这事到现在没个了局。宋念还是隔三差五给我带咖啡，我说你别带了，她说顺路。我说你住通州你顺哪门子路。她说我搬家了，现在住公司旁边。我说你爸给你租的？她说我自己租的，用转正工资。

我有时候想，宋念那天在董事长办公室说“这女婿咋样”，到底有几分是气话有几分是真话。我也想不明白。她有她的苦衷，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捧着她，她根本分不清别人对她好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爸。我也有我的错，我当着她的面骂董事长，骂老刘，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把她当自己人才说的，现在好了，全成把柄了。

老刘现在见了我点头哈腰的，说陈放啊，以前老哥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多担待。我说刘总您别这样，我就是个助理。他说你是董事长助理，那能一样吗。我说真一样，我工资没涨。

张磊辞职以后去了竞品公司，走之前发了条朋友圈，说“有些人靠干爹，有些人靠闺女，我靠我自己”。我点了个赞。宋念看见了，问我你为啥给他点赞。我说人家说得对，我确实靠你。宋念气得三天没理我。

后来她又来找我吃饭，说陈哥你别生气了。我说我没生气，我说的是实话。她说那你能不能别在办公室说。我说行。

你看，她到现在还觉得我就是她陈哥。我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有时候我觉得她就是个二十四岁的姑娘，啥也不懂。有时候我又觉得，她比我精多了。她拉我去董事长办公室那一步，我到现在没想明白她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