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光棍39年，继母一咬牙：别找了，妈这儿就有现成的

我认识的刘桂芳大姐，她老伴儿老赵比她大四岁，机械厂退下来的，天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拎着个搪瓷杯去公园下棋。

老赵有个儿子叫赵磊，今年三十九了，不是刘大姐亲生的。刘大姐嫁过来那年，赵磊才十四，半大小子蹿得比他爹还高半头，脸上却还挂着孩子气。后妈这活儿，刘大姐自己总结得实在：“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全是你的错。”她尽了力，可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头那根弦一直绷着。

赵磊到现在没结婚。前前后后处过三四个对象，都没成。一开始刘大姐也催，逢年过节饭桌上就问，后来不催了——催不动。老赵也急，可毕竟是亲爹，说重了儿子跟他瞪眼，说轻了跟放屁没两样，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上个月赵磊回来吃饭，刘大姐做了红烧排骨、炒青菜、拌黄瓜，赵磊坐那儿闷头扒饭，筷子夹得跟鸡啄米似的。刘大姐盛了碗紫菜蛋花汤搁他手边，试探着问：“最近忙不忙？”赵磊说还行。她又问：“之前你张姨介绍那个，处得咋样了？”赵磊把筷子一撂：“妈你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数。”

那顿饭吃得刘大姐心里堵得慌。收拾桌子的时候，盘子里还剩三块排骨，她拿保鲜盒装，手一滑，汤汤水水洒了一灶台。拿抹布擦着擦着，鼻子就酸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觉得……说不上来。那三块排骨她没舍得倒，第二天早上就着稀粥吃了。老赵晚上躺床上劝她：“你别老提那事，孩子烦。”刘大姐说我没老提啊，我这不才问了一句。老赵翻了个身：“你那不叫问，你那叫催。”刘大姐说我催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老赵不吭声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刘大姐翻来覆去到十二点多，听着那呼噜声，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床。

说起来赵磊这孩子真不赖。不抽烟不喝酒，在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挣七八千，一米七五的个儿，就是这几年有点发福。可就是不会跟人处对象，见一面还行，见两面就冷场，人家姑娘说十句他回一句，跟挤牙膏似的。刘大姐跟老赵嘀咕是不是小时候家里环境影响他了，老赵说你别啥都往自己身上揽。可刘大姐能不揽吗？后妈这个身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前阵子刘大姐回娘家那边赶集，碰见她表妹，表妹拉着她蹲菜摊旁边说了半天，末了说她婆家那边有个姑娘，三十四了，超市收银的，人老实，就是矮点儿胖点儿。刘大姐一听两眼放光：“那行啊，老实比啥都强。”表妹说那我回去问问。刘大姐说你先别问，我回家探探口风。买了三斤西红柿两把豇豆，骑车回来的路上心里热乎乎的。

回来跟赵磊提了一嘴，他当时就“嗯”了一声。过了两天发微信：“妈，你别给我介绍了，我自己找。”刘大姐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心想你倒是自己找啊，你找了十几年找着了吗？可这话打出来又删了，最后回了个“行”字。老赵知道了又数落她：“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刘大姐说我咋不消停了，我这不是为他好？老赵一句话把她噎住了：“他觉得好才是好。”

其实仔细想想，老赵说得在理。可刘大姐这心里就是放不下。她们这岁数的人，总觉得人这辈子得有个家。老了老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得多冷清。她跟老赵好歹有个伴儿，晚上看电视还能为看哪个台吵两句嘴。赵磊呢？下了班回那个出租屋，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刘大姐有时候包了饺子给他冻一抽屉，让他带走，他走的时候说“妈我下周回来拿”。下周复下周，那饺子在冰箱里冻得皮都裂了，也没见他来拿。

上礼拜天赵磊又回来吃饭，这回刘大姐没提相亲，就闲聊。赵磊说公司新来了个文员，小姑娘挺逗，天天带饭，饭盒上贴卡通贴纸，今天贴个猫明天贴个狗。刘大姐心里一喜：“那挺好啊，你多跟人家聊聊呗。”赵磊说：“妈你想哪去了，人家有对象。”刘大姐讪讪地笑了一下。赵磊看她笑，也笑了：“妈你是不是特失望？”刘大姐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这事上不紧不慢的。赵磊说：“妈，我也不是不紧不慢，我就是觉得得遇上合适的。凑合的结了也得离，没意思。我同事去年刚离的，孩子才三岁，现在两头跑，看着都累。”

他这么一说，刘大姐倒不知道接什么好了。

那天晚上洗碗，赵磊过来说“妈我来吧”，刘大姐说不用不用你坐着去。他没走，在旁边站着帮她擦碗。擦着擦着，赵磊冒出一句：“妈，你那个老姐妹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吗，你给个联系方式呗。”刘大姐手里那个碗差点没拿住，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都顾不上推：“你不是不要吗？”赵磊说：“看看呗，又不是见了就得娶。”

刘大姐手都有点抖，赶紧把碗放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摸手机翻表妹的微信。赵磊在旁边说“妈你慢点儿翻”，刘大姐头也不抬：“你闭嘴，我找着呢。”

后来俩人加了微信，聊了大概一个多礼拜。赵磊说还行，就是话不多。刘大姐说：“话不多好啊，话多的你也降不住。”赵磊笑了笑没说话。刘大姐看他那个笑，跟以前不太一样，好像……有点盼头了？

这事能不能成，刘大姐心里也没底。有时候在小区长椅上晒太阳，隔壁楼的老周太太问她：“你儿子的事咋样了？”刘大姐说处着一个呢，不知道成不成。老周太太说那好啊，成了请我吃糖。刘大姐说行，成了给你买一大包酥糖，不买硬糖，你牙不好。

昨天收拾柜子，刘大姐翻出个旧相册。里头有赵磊小时候的照片，那会儿她刚嫁过来没多久。有一张是赵磊过生日，她给买了双白球鞋，鞋底带气垫的那种，那会儿正时兴。赵磊拿着鞋也不笑，老赵在旁边让他笑一个，他就咧了一下嘴，笑得跟借来的似的。那照片刘大姐看了好一会儿，鞋盒子还搁在他脚边，上面扎着个红绸子，是她特意跟售货员要的。

那时候刘大姐想，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叫她一声妈。后来他叫了，大概是过了两三年，有一天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喊了一声“妈我饿了”。刘大姐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听见了，应了一声“哎”。那感觉她现在还记得，就好像心里一块石头稍微挪了挪位置，不大，但能感觉出来。

现在赵磊三十九了，管她叫妈也叫了快二十年。前天下雨，刘大姐坐家里没事又把相册翻了一遍。赵磊看见了说“妈你翻啥呢”，刘大姐说看看你小时候，你看你那时候多瘦，肋骨一根一根的。赵磊说那会儿你做饭不好吃，我吃不下。刘大姐说你可拉倒吧，你那时候天天吃两碗，我盛慢了你都敲碗。赵磊乐了：“那不叫敲碗，那叫催促。”

刘大姐从沙发缝里还摸出一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都卷边了。是有一年过年照的，赵磊站中间，她和老赵站两边，赵磊两只手插在兜里，谁也不搂。现在看，那时候他脸上还冒青春痘呢。

刘大姐心里有事，想问问那姑娘的事吧，又怕问多了他烦。不问吧，又跟猫抓似的想知道。老赵说你就憋着，等他自己说。刘大姐说我憋不住。老赵说那你少问两句，问一句就撤。所以刘大姐现在就是话到嘴边留半句，实在憋不住了就在微信上问一句“最近咋样啊”，赵磊回个“还行”，她也不好意思再往下问，发个笑脸过去，赵磊回个笑脸。娘俩就这么对着笑。

刘大姐有时候琢磨，后妈这个身份，说啥做啥都得掂量着。亲妈催婚天经地义，急了骂两句都行。后妈催婚，就怕是多管闲事。可这心啊，跟亲妈也差不了多少。人非草木，一起过了二十年，赵磊小时候发烧她整宿整宿守着，中考那几天她五点起来煮鸡蛋热牛奶，这些事不是假的。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二十年的日子堆在那儿，比什么话都实在。

至于成不成，那就看赵磊的缘分了。刘大姐也替不了他过日子。不过前两天她悄悄跟我说，赵磊跟那姑娘约了周末看电影，出门前换了三件衬衫，最后穿了件藏蓝的，还问她“妈这颜色显不显老”。刘大姐憋着笑说“不老，跟三十出头似的”，赵磊这才出了门。刘大姐站在阳台上瞅着他走远，回头跟我说：“你瞅他那点出息。”嘴上嫌弃着，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

你说这当后妈的，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管多了怕招人烦，管少了怕耽误事，这颗心悬了二十年，什么时候才能踏踏实实放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