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坐诊这些年，我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人一进门，还没坐下就开始诉苦：“大夫，我这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家里地板上、枕头上、梳子上全是，就是不在我头上。”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往往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焦虑。
仔细看这类患者，大多有个共同特点：头发油腻得厉害，一天不洗就塌在头皮上，还伴有头皮瘙痒，甚至能抠出一些小颗粒。再一问，平时容易烦躁，嘴里发苦，晚上睡不踏实，大便要么黏腻不爽，要么干结难解。伸出舌头一看，舌质偏红，舌苔黄厚腻，脉象弦滑有力。
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接诊的一位李先生，三十五岁，做编程工作。他来的时候头顶已经能看到头皮了，两侧头发也稀疏得厉害。他说自己试过不少方法，补肾的、养血的中成药吃了不少，可头发还是照掉不误。我问他平时是不是应酬多、口味重，他连连点头，说晚上经常加班吃宵夜，烧烤配啤酒是常态。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很多患者一脱发就觉得自己是“肾虚”，赶紧吃黑芝麻、核桃、六味地黄丸。可他们不知道，现代人脱发，单纯肾虚的其实不多，更多的是肝肾湿热蕴结，日久化毒。中医讲“肝主疏泄，肾主水”，肝郁气滞，气郁化火，加上饮食不节，脾胃运化失常，湿浊内生，湿热互结，下注于肾，上蒸于头面。毛囊被这些湿热毒邪堵住了，就像庄稼的根被污水泡着，营养送不上去，头发自然留不住。
这时候如果一味进补，等于火上浇油，越补湿热越重，头发掉得越凶。
李先生就是典型的例子。我给他用的思路是先清后补，以通为要。方子以经方思路打底，用了龙胆草、黄芩、栀子来清肝胆实火，泽泻、车前子利湿泄浊，把下焦的湿热从小便引出去。但光清还不够，湿热久了必伤阴血，所以又配了当归、生地养血滋阴，防止苦寒药伤了正气。最关键的一味是柴胡，它能疏肝解郁，把郁结的肝气打通，气机一转，湿热就有了出路。
我特别跟他强调，这个阶段不要吃任何补品，饮食必须清淡，晚上十一点前尽量入睡。他半信半疑地拿了药，两周后复诊，说头皮没那么油了，瘙痒感减轻了大半。我调整了方子，减少苦寒药的比例，加入健脾的茯苓、白术，巩固中焦。又过了三周，他惊喜地发现头顶冒出了细密的绒毛，洗头时掉发明显少了。
这就是中医讲的“邪去正自安”。把堵在毛囊里的湿热毒邪排出去，气血津液能顺利濡养发根，头发自然就“呼呼涨”了。
不过要提醒大家，同样是脱发，有人是湿热，有人是血虚，有人是肾精不足，证型不同，用药天差地别。龙胆泻肝汤这类方子苦寒，脾胃虚寒的人用了反而会腹泻、胃痛。所以一定要找专业大夫辨证，千万别自己照着方子去抓药。
头发的问题，从来不是孤立的问题。它是身体内部环境的一面镜子。把肝肾的湿热清一清，把郁结的气机顺一顺，把脾胃的运化提一提，镜子里的风景，自然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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