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迟的手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眼被烫红的掌心,才勉强扯出温和的笑意。
“同命契牵的是生死大厄,不是寻常皮肉伤。若连磕碰都要一起疼,往后几十年的夫妻日子,我们还怎么过?”
他说得这样合情合理。
若不是亲历过前世,我几乎都要信了。
我垂下眼帘,只温顺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只要夫君疼了,我都该感同身受的。”
沈墨迟这才重新看向火盆里烧尽的信笺和香囊,眉心微蹙。
“那这些呢?从前我送你的东西,你不是都视若珍宝么?”
我抬手拨弄了一下未燃尽的炭火:“字迹淡了,纸也旧了,便不想留了。”
他还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世子,长宁公主来道喜了。”
我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收紧。
前世大婚第二日,宋长宁也来过。
那时我刚到京城,只知道她自幼体弱。
后来她咳疾发作,我还担心地替她斟茶,直到我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连茶盏都握不住。
前世沈墨迟抱着我,说我是舟车劳顿,又逢新婚,才会突然不适。
可那时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的痛会和宋长宁有关。
我信了他,整整七年。
如今,我再次见到宋长宁时,她与记忆里没有多少分别。
一身浅色宫装,脸色仍旧透着常年病弱的苍白。
见到我,她温声问:“昨夜睡得可还习惯?京城气候干冷,我总怕你从江南过来不适应。”
我点头:“还好。”
宋长宁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沈墨迟。
“我昨日还同墨迟说,你初来京城,许多地方怕是不习惯。”
她端起茶盏,语气自然:“他这人看着粗心,其实连我换过哪一味药都记得,照顾人向来仔细,你以后便知道了。”
前世听见这种话,我只觉得她性子温和。
如今再听,滋味却已经不同了。
还不等我回话,她便以帕掩唇咳了起来。
起初只是两声,很快,那咳声便越来越急。
我握着茶盏,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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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两下。
我的胸口没有熟悉的绞痛,甚至连一丝闷意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那杯血酒没喝下去,契根本没有结成。
这一世,她的灾终于不会再落到我身上。
可是,沈墨迟就在我身侧。
我只能照着前世的模样,捂住心口:“夫君,我突然心口好疼……”
沈墨迟骤然转头:“阿瑾!”
他眼里的慌乱与紧张是那样的真实,没有半点作伪。
可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心口疼。
仿佛宋长宁一发病,我跟着心口疼,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的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宫女急忙给宋长宁服了药。
等她缓过来,沈墨迟立刻握住我的手腕:“还疼吗?”
他的掌心还带着方才烫伤后的热意。
真是讽刺,他骗我是真的,算计我是真的,拿我的命去护宋长宁也是真的。
可眼下这满眼的担心与疼惜,竟然也是真的。
正因为这份真情掺了毒,前世的我才会被活生生溺死在里面,至死才醒。
我抽回手:“已经好多了。”
沈墨迟眉心仍旧没有松开:“我让人请府医。”
“不用了。”我摇头,“已经不疼了。”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最后只伸手替我拢了拢披风。
宋长宁没有久留,起身告辞。
沈墨迟替我拢紧披风:“外面冷,你回去吧。”
说完,他送宋长宁往府门走。
我站在廊下,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下午,我让陪嫁丫鬟采买东西时,顺便打听了南下船期,又从嫁妆里挑出两支不起眼的金簪,让她找机会换成银票。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所有退路都交给沈墨迟。
傍晚,沈墨迟回来时,恰好看见桌上记着船名的纸。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怎么突然打听起船了?”
我低头整理着刚买回来的东西:“想买些京城的东西寄回家,水路方便。”
沈墨迟没有怀疑,把纸重新放回桌上:“这种事让府里的管事去办便是。”
“我想自己挑。”
沈墨迟看了我一眼,到底没有再问。
用过晚膳,他让人送来一个长匣。
匣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新弓。
弓身细窄,分量不重,正适合女子使用。
沈墨迟拿起来递给我。
“试试,特意照着你从前用惯的分量做的。明日带你去西山骑马射箭,省得你总说京城闷。”
我看着那把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弓,也终于彻底想起。
前世就是在明日。
我第一次替宋长宁受了一场——几乎要命的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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