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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夫妻吵到最后,会发现最初那件事其实并不大。
一个人只是没有主动报备行程,另一方却觉得「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一个人回家以后想安静一会儿,另一方却理解成「我们已经没有话说了」;生日没有准备惊喜,最后讨论的也不再是生日,而是「你到底爱不爱我」。
真正进入冲突的,往往不只有现实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脑子里还有一套关于「好的亲密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预期。伴侣应该怎样表达爱,婚后应该有多少陪伴,性生活应该维持什么状态,发生冲突以后谁应该先低头,钱怎样花,父母介入到什么程度,甚至「真正爱我的人是不是应该不用我说就知道我需要什么」。
这些东西很少在恋爱开始时被完整讨论,却会不断参与我们之后对关系的判断。
所以,管理亲密关系,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先弄清楚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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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评价的常常不只是伴侣,
而是「现实离理想还有多远」
亲密关系研究中有一个经典的「理想标准模型」。
Fletcher 等人发现,人们对于理想伴侣和理想关系并不是完全模糊的。我们通常会形成一些相对稳定的标准,例如希望伴侣温暖、可信赖、有吸引力、有一定能力和资源,也希望关系具有亲密、忠诚和激情(Fletcher et al., 1999)。
这些标准会参与我们对现实关系的评价。
一个人觉得伴侣已经很好,另一个人却仍然不断失望,两者的差异未必完全来自伴侣客观上做得怎么样。我们还会把现实中的伴侣,与自己脑子里的「应该是什么样」进行比较;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越明显,对关系的评价通常也越容易受到影响(Fletcher et al., 1999)。
所以,同一件事情对不同的人意义可以完全不同。
有人觉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做各的」已经是一种很舒服的陪伴;有人认为真正的亲密需要持续交流。有人觉得每天简单聊几句已经足够,有人则希望伴侣能够详细分享一天发生了什么。
很多冲突并不是一方完全正确、一方完全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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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常见的情况是,两个人各自拿着一套从来没有完整说过的标准,却都觉得自己的那一套属于「常识」。
认知取向的婚姻研究还提供了一个更细的解释。Baucom 等人指出,影响婚姻的认知不只有「标准」,还包括假设和归因(Baucom et al., 1989)。
例如:
我们心里的标准是「爱我的人应该主动关心我」;随后形成一个假设,「如果每次都需要我开口,那就不算真正的关心」;等到伴侣没有主动询问时,我们进一步归因成「ta就是没有那么在乎我」。
于是,一次没有主动询问,经过这套关系认知以后,最后变成了对整段感情的判断。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夫妻明明在讨论家务、回复消息或者纪念日,却越吵越严重。
真正被触碰的,是隐藏在这些事情后面的那套「关系应该怎样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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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管理期待」并不是把标准降得越低越好
谈到关系期待,很容易得到一个简单结论:别期待太多,期待越低越不容易失望。
但亲密关系研究并不支持这么简单的说法。
McNulty 和 Karney 曾追踪新婚夫妻四年,研究他们对婚姻的积极期待。结果发现,期待本身并没有统一的好坏:
当夫妻具有更好的关系技能时,更积极的期待与之后更稳定的婚姻满意度相关;对于互动方式本来就比较糟糕的夫妻,过度积极的期待反而更容易伴随满意度下降(McNulty & Karney, 2004)。
McNulty 后来进一步研究「我们到底应该对婚姻要求多高」。一项持续四年的纵向研究发现,如果夫妻面对的问题相对较轻,或者关系中的破坏性互动比较少,较高的关系标准可能带来更好的结果;但如果关系本身存在严重问题和较多破坏性行为,高标准反而更容易不断制造现实与期待之间的落差(McNulty, 2016)。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在「期待高还是低」。
更值得问的是,我们的关系,有没有能力支持这个期待?
比如,希望伴侣能够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是完全合理的期待。但如果我们希望对方无需表达就能准确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这个要求需要的已经接近读心。
希望婚姻促进个人成长也没有问题。但如果我们期待伴侣同时成为最好的朋友、情绪支持者、事业顾问、性生活伴侣、共同育儿者、精神知己,还要持续帮助自己实现人生价值,一段关系需要承担的功能就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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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kel 等人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婚姻窒息模型」。他们认为,在美国现代婚姻的发展过程中,人们越来越期待婚姻提供自尊、自我表达和自我实现;
这些期待本身可能带来非常高质量的婚姻,却需要双方投入足够的时间和心理资源。一段婚姻承担的高级需求越来越多,投入却跟不上,关系就容易出现问题(Finkel et al., 2014)。
这套理论主要建立在美国婚姻的历史背景上,不能直接套用到所有文化。但它提供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判断:
我们向关系索取的东西越多,越需要考虑维持这些东西需要什么条件。
管理期待因此不是劝自己「算了,别要求那么多」。
它是在确认,我们究竟向这段关系提出了什么要求,以及双方有没有能力、意愿和资源长期承担这些要求。
03
最容易伤害关系的,
是那些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期待
有些期待很好发现。
比如「我希望一年旅行两次」「我希望家务平均分配」「我不能接受出轨」。
还有一些期待很少被直接说出来,因为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它们属于期待。我们只是觉得:
「真正合适的人不会总吵架。」
「如果我还要教ta怎么爱我,那说明ta根本不懂我。」
「好的性生活应该自然发生,不应该需要讨论。」
「感情足够好的两个人,不应该需要太多个人空间。」
「如果ta真的重视我,就会优先考虑我的感受。」
这些判断很容易被我们当成关系本来的规律。
Knee 把这一类关于亲密关系的基本信念分成过两种方向。一种是「命定信念」,也就是认为两个人天然合适或者天然不合适;另一种是「成长信念」,认为好的关系需要在相处过程中不断培养和调整(Knee, 1998)。
这种差异会直接影响我们怎样解释冲突。
研究发现,成长信念较强的人,在发生关系冲突时更容易采取维持和解决关系的策略;即使冲突暂时没有得到解决,冲突对关系承诺的负面影响也相对较弱(Knee et al.,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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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并不复杂。如果我们的关系剧本是「真正合适的人本来就应该相处顺利」,一次严重争吵很容易变成「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如果我们的关系剧本允许「两个很合适的人也会有需要学习处理的差异」,同一次争吵就不必立刻升级成对整段关系的否定。
但这里也不能走到另一个极端。
成长信念并不意味着任何问题都应该靠努力解决。暴力、持续羞辱、胁迫性控制、反复欺骗等问题,需要首先判断安全和边界,而不适合解释成「婚姻需要磨合」。
真正需要管理的,通常是那些我们误以为属于「爱情客观规律」的个人期待。
04
管理期待,
需要把「我真正需要什么」和「我规定对方必须怎么做」分开
这是我觉得关系里最值得做的一步。
比如一个人说:「我希望伴侣每天主动找我聊天。」
继续往下问,真正重要的可能是:「我需要知道自己在ta生活里是重要的。」
前者是一种具体实现方式,后者才是关系需要。
如果两件事被完全绑定,我们就会得到一个很严格的判断:
「只有主动聊天,才算重视我。」
但一个人表达重视的方式可能还有很多,例如遇到重要事情优先和我们商量、认真回应我们的需要、主动安排共同时间,或者在困难时提供支持。
管理期待,并不是让我们放弃「希望自己被重视」。
它是在增加实现这个需要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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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我们还需要区分底线、偏好和幻想。
安全、基本尊重、忠诚规则、同意和不遭受暴力,可以成为关系中非常重要的底线;「希望对方每个纪念日准备惊喜」更接近个人偏好;「真正爱我的人永远不会觉得别人有吸引力」,则可能是一种现实关系很难完全满足的想象。
这几类东西如果混在一起,关系会很累。
因为一个没有满足偏好的行为,很容易被体验成突破底线。
期待还需要随着关系阶段不断更新。
两个人刚恋爱时每周有大量约会时间,和养育两个年幼孩子以后维持相同的陪伴方式,本来就需要不同的资源。事业变化、身体状态、照护父母、经济压力,也都会改变一个人在某段时间里能够投入关系的程度。
这并不意味着关系质量只能一路下降。
更实际的做法,是定期重新确认:我们现在仍然需要什么,哪些期待已经变化,哪些东西依然非常重要。
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矛盾的地方。
管理期待也不意味着我们必须用极度冷静、挑剔的方式看伴侣。Murray 等人的研究反而发现,在亲密关系里对伴侣保持一定程度的积极理想化,与更高的满意度和更稳定的关系有关(Murray et al., 1996)。
所以成熟的期待管理里也应该保留一点善意。
我们知道伴侣并不完美,同时仍然愿意把ta理解成一个总体值得信任和喜欢的人;我们会调整不现实的剧本,也不会因为「降低期待」而把关系降到只剩下勉强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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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心理咨询师,
会怎么帮助夫妻处理「没有说出口的期待」?
有些夫妻来做心理咨询时,表面的问题已经换了很多次。
这周吵家务,下周吵双方父母,再过一段时间开始吵性生活。每件事情看起来不同,却总会回到类似的一句话:「你根本不在乎我」「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要说」「正常夫妻怎么会这样?」
这种反复出现的冲突,很适合进一步检查两个人各自的关系期待。
心理咨询师首先会帮助双方把隐性的标准说清楚。比如,对一个人来说「被爱」意味着主动陪伴,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意味着给彼此足够的自由;一个人认为吵架以后应该当天解决,另一个人习惯先独处几个小时。
这些差异如果一直没有进入讨论,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个「不正常的伴侣」。
接下来,心理咨询师会进一步区分几个层次:这个期待背后是什么需要,它为什么这么重要,我们要求伴侣使用的具体方式是不是唯一可接受的方式,以及这个期待来自哪里。
有些期待来自原生家庭。
一个人从小看到父母每天一起吃晚饭,会觉得「正常夫妻本来就应该这样」;另一个人从小生活在高度独立的家庭里,可能从来没有把共同吃饭理解成爱的证明。两个人真正需要处理的并不是谁的家庭模式更正确,而是现在这段关系愿意采用什么规则。
心理咨询师还会帮助双方把抽象的控诉转化成能够协商的内容。
「你从来不支持我」很难解决,但如果进一步明确成「当我和你讲工作烦恼时,我希望你先听十分钟,不要马上分析解决方法」,双方就开始有了可以调整的行为。
同样,「你不够爱我」也需要继续往下拆。
到底需要增加共同时间,还是增加语言表达?是需要对方参与家庭事务,还是某一次长期失望一直没有被处理?当期待变得具体,关系才有可能真正谈判。
这个过程中,还有一项工作尤其重要:判断哪些期待需要调整,哪些标准应该保留。
心理咨询不会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成「降低期待就好了」。如果关系里存在暴力、持续羞辱、长期欺骗或严重边界侵犯,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需要首先评估关系安全;尊重、同意和基本安全也不属于应该为了维持婚姻而不断降低的标准。
真正适合调整的,往往是那些僵硬的「证明规则」。
例如「爱我就应该随时回复」「爱我就应该自动懂我」「合适就不应该有这么多冲突」。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会帮助双方把这些规则重新变成更现实、更直接的需要表达和关系协商。
壹点灵持续提供专业心理服务12年,累计服务6000万人,服务覆盖174个国家和地区;平台注册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超过6万名,入驻通过率约2%。对于夫妻沟通、长期失望、关系期待不一致以及反复冲突,也可以根据具体问题匹配更适合的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
婚姻维持得久,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秘诀。
但有一件事确实很容易被低估:我们需要不断管理的,不只有现实中的关系,还有自己脑子里那段「关系本来应该怎样」的想象。
很多时候,真正让关系开始变化的,是两个人终于能够把这套想象拿出来讨论:
哪些是我真正需要的,哪些只是我习惯的方式;哪些值得坚持,哪些需要更新;哪些事情可以要求伴侣参与,哪些不能全部交给一段婚姻负责。
当这些东西越来越清楚,我们面对的才不再是一个不断让自己失望的「不合格伴侣」。
而是两个有不同期待的人,开始决定要共同建立一段什么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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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Baucom, D. H., Epstein, N., Sayers, S. L., & Sher, T. G. (1989). The role of cognitions in marital relationships: Definitional, methodological, and conceptual issues. 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 57(1), 31–38.
Finkel, E. J., Hui, C. M., Carswell, K. L., & Larson, G. M. (2014). The suffocation of marriage: Climbing Mount Maslow without enough oxygen. Psychological Inquiry, 25(1), 1–41.
Fletcher, G. J. O., Simpson, J. A., Thomas, G., & Giles, L. (1999). Ideals in intimate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6(1), 72–89.
Knee, C. R. (1998). Implicit theories of relationships: Assessment and prediction of romantic relationship initiation, coping, and longevi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4(2), 360–370.
Knee, C. R., Patrick, H., Vietor, N. A., & Neighbors, C. (2004). Implicit theories of relationships: Moderators of the link between conflict and commitment.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0(5), 617–628.
McNulty, J. K. (2016). Should spouses be demanding less from marriage? A contextual perspective on the implications of interpersonal standard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42(4), 444–457.
McNulty, J. K., & Karney, B. R. (2004). Positive expectations in the early years of marriage: Should couples expect the best or brace for the worst?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6(5), 729–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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