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电钻刺耳轰鸣,老宅墨绿色的铁栅栏门被撬得咯吱哀鸣。
常斌甩着手里发黄的旧单据,唾沫横飞地指着门内眼眶通红的母亲大骂:“没名没分的白工保姆,霸占我舅舅的房子十六年,今天给我立刻滚蛋!”
围观的邻里指指点点,母亲死死护着门锁,浑身颤抖却寸步不退。
我猛地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冲上前,一把将怀里磨破边的牛皮纸公文袋狠狠砸在铁门上。
“拿几张烂纸吓唬谁呢?”
常斌满脸狞笑,抬手就来撕扯公文袋。
线扣崩开,我扬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覆着鲜红银行公章的底单,迎面狠抽在他脸上。
常斌的目光扫过顶端那行字,狞笑瞬间僵死在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似的抽气。
第01章
电钻刺耳的蜂鸣声穿透省林业勘测设计院老家属院的砖墙时,我刚从出租车上冲下来,怀里死死按着那只磨破了边角的牛皮纸公文袋。
院子里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大院街坊。
两扇原本漆着墨绿色的铁栅栏大门被两根粗壮的钢筋撬棍别得严重变形,锁眼周围的铁皮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生锈的铁茬。
碎漆皮崩落了一地,混杂着门边被踩得稀烂的月季花枝与泥土。
常斌挽着油腻发亮的皮夹克袖子,踩在半截倒下的水泥花盆边缘,手里高高扬着一张折痕泛黑发脆的旧黄纸,唾沫星子几乎直接喷到门后人的脸上。
“赵惠兰,你装什么聋作什么哑?当年我舅舅可怜你孤儿寡母没个正经落脚地,让你进门搭个伙,你倒真把自己当这处联排小楼的女主人了?”
围观的邻里交头接耳,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窃窃私语。
站在人群最前头的冯秀娥实在看不下去,迈步上前想拉住常斌相劝,却被常斌狠狠一把推开。
“冯主任,秀娥婶,您甭替她说话!”
常斌嗓门扯得像破锣,生怕整栋家属楼的人听不见动静,“我舅舅陆振庭上个月刚查出肺纤维化住进医院,气都没倒匀呢,这外姓人就敢把大门从里面反锁!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啪的一声,把那张泛黄发旧的单据狠狠拍在墨绿色的铁门框上。
那是九十年代初省林业局印制的公房租赁凭证底单,抬头赫然盖着鲜红的旧单位公章,承租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写着陆振庭的名字。
“当年单位分配给我舅舅陆振庭的公房,名正言顺是老陆家的产业!老头子这一辈子清高好面子,膝下又无儿无女,如今重病在床,我这个亲外甥不来收房撑起门面,难道由着一个没领结婚证的免费保姆霸占着绝户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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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斌转头踹了一脚蹲在台阶上的锁匠,“愣着干什么?继续撬!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鸠占鹊巢的黑心外人给我清出大门!”
锁匠是个瘦小的中年人,被常斌吼得一哆嗦,手里长柄螺丝刀再度凶狠地卡进防盗门锁芯,铁锤高高举起,重重砸了下去。
当啷一声刺耳脆响,内锁的簧片崩飞出来一枚,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弹起半寸高。
铁门吱呀一声,被撬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我用力拨开拥挤的人群往前冲,一眼就看见了门缝里正拼死抵住门板的母亲赵惠兰。
她身上还系着那件洗得褪色的棉麻围裙,双手死死抠住门内侧冰冷的角钢铁条,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她眼眶通红,下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整个人被门板的震动震得瑟瑟发抖,却半步也没有往后退让。
“常斌,你舅舅还在医院吸着氧气,这一个月来上万块的医药费你没掏过一分钱,你现在居然纠集外人来砸门抢家产?”
母亲的声音在剧烈发颤,可每一个字都在拼尽全力硬撑,“这套联排老宅根本不是你以为的公管租赁房,你没资格动它一砖一瓦!”
“我没资格?我是陆振庭亲姐姐唯一的亲儿子!按血缘按顺位,这老宅归我天经地义!”
常斌狞笑一声,从皮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事先打印好的清退告示,扬手顺着门缝狠狠往母亲脸上砸,“你无名无分在这里白吃白住了整整十六年,捞的油水还不够多?如今老头子眼看快不行了,你还想霸占着市值超五百万的学区房养老?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卷铺盖滚蛋!”
周围的议论声猛地大了起来,大院里的几个老住户眼神也变了。
“赵老师和陆主任搭伙这么多年,原来真没扯证啊?”
“当年老陆前妻去世欠了一屁股债,老陆清高,惠兰又顾着自己闺女,说是两边都不想惹非议,就搭伙过日子……真没扯那张纸。”
“哎哟,那在法律上可真说不清了。外甥拿着公房承租单来收房子,名正言顺,惠兰这不是非法占有么?”
几句闲言碎语顺着门缝飘进去,母亲的身子狠狠晃了晃,那张温和忍让了半辈子的清瘦脸庞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着牙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依旧死守着门锁不肯松手。
她不是争房子,她是顾念着还在病榻上的陆伯伯,不愿让陆伯伯一生清白的名誉在老同事面前变成一地鸡毛的笑柄。
常斌眼见舆论彻底倒向自己,眼中闪烁着急不可耐的贪婪与凶狠。
他在外头借的那笔急需平账的高利贷,下周就是最后死期,今天只要换了锁把人撵走,转头就能把这地处核心学区的联排老宅挂牌抵押套现。
“滚开!别挡着换锁!再不松手,连你这把老骨头一起收拾!”
常斌抬起穿着尖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在大门中段。
锁匠手里的撬棍再次借力猛别,嘎吱一声金属扭曲的巨响炸裂,内锁的最后一根主锁舌被生生撬断,整扇防盗铁门轰然被拉扯开半尺宽。
母亲整个人被门板的冲力带得踉跄向前栽去,常斌眼中凶光毕露,伸出粗壮的胳膊抬手就要去揪母亲的衣领往外拖拽。
“放开我妈!”
我厉声暴喝,猛地跨步冲上台阶,一把将母亲紧紧护在身后,用肩膀狠狠将常斌伸过来的脏手撞开。
常斌被我撞得退后两步,险些绊倒在花盆碎片上。
他稳住身形,看清是我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指着我的鼻子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带着拖油瓶上门的大侄女啊!苏晓芸,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懂不懂法?这房子是我陆家的公房,你们母女俩一没血缘二没婚书,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赖在这里白住了十六年,凭什么保房?”
大院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声几乎要把大门淹没。
我站直身子,冷冷扫视着满地被撬毁的锁芯和洋洋自得的常斌,抬手拉开了怀中紧抱的那只厚重牛皮纸档案袋。
“凭什么?”
我直视着常斌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声音响彻整个大院天井,“常斌,你拿一张三十年前早就作废的公房租赁单在这里诈骗逼迁,你知不知道十六年前,是谁卖掉了自己的产权房,真金白银给省林业勘测设计院财务打进了整整四十八万买断全款?你又知不知道,这套老宅现在的大白本上,户主名字究竟写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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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常斌愣了半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嗓子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那根撬棍都在铁栏杆上敲得当当作响。
“四十八万?大白本?”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台阶上,满脸鄙夷地扫过我手中的牛皮纸袋,“苏晓芸,你少在这儿跟我唱空城计!我舅舅那点死工资,前些年为了给我那个死去的舅妈治病,早就掏空了底子,连单位医药费都是挂账的!你们母女俩当年空着两只手上门吃绝户,现在倒长了一张能吹上天的大嘴!”
院子里的街坊们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站在前排的冯秀娥婶子皱紧了眉头,手里还捏着两把择了一半的芹菜,迟疑着劝道:“阿斌啊,话不能这么说。你舅舅这些年慢性肺纤维化,离不开人照应,全靠惠兰起早贪黑伺候着。当年老陆病得最凶那阵子,院里不少老同事都见过惠兰忙前忙后……这房子就算要动,也得等你舅舅从医院清醒过来再商量不是?”
“秀娥婶,您可别被这假惺惺的样子蒙了眼!”
常斌猛地转过身,抬手指着我妈的鼻尖,吐沫星子几乎喷到我妈脸上,“全院谁不知道,我舅舅清高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连个结婚证都没跟她领!无名无分搭伙过了十六年,说白了不就是个伺候局的免费保姆?保姆领了十六年月钱,现在主人家病危,倒想把主家的联排祖宅给卷跑?我常斌今天要是让你们得逞,我妈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
我妈赵惠兰听到“免费保姆”四个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紧紧攥着残存的半截铁门把手,指骨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常斌,做人要有良心。”
我妈的声音发哑,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下一滴泪,“你舅舅病成那样,你在ICU门外露过几面?连五千块钱押金你都不肯垫,现在跑来拆老宅的门锁,你到底是为了你舅舅,还是为了你在外头欠下的那些烂账?”
这话像是直接踩中了常斌的尾巴。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凶相毕露,把手里的旧承租单直接拍在院墙上:“少跟我扯东扯西!看清楚了,九十年代林业局盖章的公房承租单,承租人清清楚楚写着我舅舅陆振庭!我常家是陆家唯一的近亲血脉,你们母女俩一没过门,二没落户,在这套公房里白吃白喝十六年,早该滚蛋了!”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两名膀大腰圆的搬家队工人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俩外人的破烂全给我扔到大马路上去!谁敢拦着,直接按寻衅滋事打出去,出了事我常斌兜着!”
两名壮汉应声上前,一人手里拎着大号铁钳,另一人抬脚就朝单薄的防盗铁纱门踹过去。
沉重的铁靴底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门框上陈年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我一步跨上台阶,右臂死死撑住剧烈摇晃的铁门,侧身将母亲牢牢护在身后。
牛皮纸袋在我的掌心里被捏得微有变形,粗糙的纸壳边缘硌着手骨。
“我看你们谁敢动一下!”
我直视着两名打手,声音沉冷得像结了冰,随后目光直直刺向常斌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常斌,你以为把这门砸烂,把里面的东西扔出去,这套市值几百万的老宅就能变成你的救命稻草?你低头看看我手里是什么。”
我当着全院几十双眼睛的面,扯开了牛皮纸档案袋那根缠绕了整整三圈的棉线扣。
袋口微微撑开的一瞬,泛黄的对公单据与红印若隐若现,而在那层厚厚材料的夹缝深处,隐约露出一张折角发脆、字迹潦草的旧字据。
常斌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那张旧纸的边缘,脸色微微变了变,但随即咬紧后槽牙,狞笑着一把夺过锁匠手里的半米长钢钎。
他高高扬起钢钎,带着破风声猛力砸向老宅仅剩的固定合页,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拿几张烂纸吓唬谁呢!”
常斌面目狰狞地咆哮,“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宅子我也收定了!”
金属撞击的爆响声中,我面无表情地迎着挥落的钢钎,掌心一把死死按住了那扇颤抖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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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钢钎带着刺耳的呼啸狠狠砸在铁门包边上,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反震的巨力震得常斌虎口当场崩开一道血口子,但他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戾气,把手里那张发黄的九十年代公房租赁单抖得哗哗作响。
“赵惠兰,你当年无名无分钻进我舅舅的屋檐下,连个结婚证都没有,伺候老头子十六年不过是个各取所需的搭伙保姆!”
常斌满脸横肉拧在一起,冲着围观的数十位老街坊扯着嗓门嘶吼,“这院子是省林业勘测设计院分给我舅舅陆振庭的公房!现在我舅舅肺纤维化躺在医院吸氧,生死未卜,你们两个外姓女人霸着绝户公房赖着不搬,今天我常斌作为陆家唯一的亲外甥,带人换锁清退,合情合理合法!”
院子天井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邻居交头接耳,目光带着犹疑落在我妈身上。
赵惠兰脸色煞白,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手指死死攥着我的手腕,粗糙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顾及病榻上陆伯伯的面子,顾及老干部一辈子的名声,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我反手将我妈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迎着常斌猩红的眼睛,在天井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扯开了怀中那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绕在金属扣上的白棉线应声崩断。
袋口彻底敞开,厚厚一叠泛黄却保存极为平整的单据在阳光下瞬间摊开。
我根本没有给常斌继续吠叫的机会,抽出一叠盖着朱红公章的原始对公票据,两步上前,直接摔在了常斌的面门前。
“常斌,你拿一张三十年前早就作废的租赁底根,在这里装什么法理正统?你以为这套市值五百万的学区联排老宅,还是当年能任由你们常家吃绝户的单位公房?”
常斌下意识抬手抓住飘落的单据,目光撞在最上方那张盖着“中国工商银行转讫”红印的电汇凭证上,瞳孔骤然放大。
汇款人一栏,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赵惠兰。
收款单位:省林业勘测设计院财务处对公账户。
转账时间:2008年10月17日。
转账金额:两笔电汇,总计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
随凭证装订在一起的,还有设计院开具的房屋产权买断专用收据,上面白纸黑字盖着防伪骑缝章,附注一栏清清楚楚标明:赵惠兰个人全额代付陆振庭房改全款。
常斌死死捏着那两张单据,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手里的半米长钢钎哐当一声砸落在水泥台阶上,一路滚到了邻居冯秀娥的脚边。
“四十八万……全款转账?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