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阿至
商业航天的叙事,正在从“把卫星送上天”过渡至“卫星上天后”怎么管、怎么运营。
除了组网建设加速,一个直观的信号是,低轨星座的补网压力也正在逼近。根据NASA戈达德航天中心此前发布的研究数据,2020至2024年间,有583颗星链卫星从极低地球轨道坠落。而为了防止失控与碰撞,卫星的主动变轨和避让动作也变得愈发频繁。根据SpaceX 7月向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提交的报告,仅半年内,星链卫星执行的避让动作次数就超20万次。
当几万颗卫星陆续铺满近地轨道,问题被摆到台前:谁来负责太空中的“管、修、加、清”?
答案在国外已经有人跑通。日本的Astroscale 以碎片清理起家,2024年登陆东京证券交易所,营收四年增长约五倍;意大利的D-Orbit用20余次轨道运输任务验证了客户付费意愿;美国Space Logistics的MEV-1在2020年完成首次商业在轨延寿,为一颗工作了19年的GEO卫星续命五年。根据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的报告,全球在轨服务市场正处于稳定增长通道,预计从2026年的31.8亿美元增长至2034年的68.7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CAGR)为10.10%。
需求已至,国内卡位者批量涌现。一家低调布局了四年的公司,正在加速其产品的在轨验证。
36氪获悉,国宇星辰(上海)航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宇星辰)已于近期完成近亿元A轮融资,由沂景资本、复星创富、路遥资本联合投资。在此之前,国宇星辰已完成三轮融资,资方包括元禾原点、厚雪资本、尚颀资本等机构。
国宇星辰成立于2022年,创始人张龙拥有超20年航天科研、工程管理与企业管理经验,曾供职于航天科技集团,深度参与国家载人航天、探月及火星探测等重大专项,历任型号主任设计师、集团处长,2015至2021年期间担任蓝箭航天总裁。公司核心技术团队来自中科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航天科技集团、清华大学等,具备飞行器研制、发射任务运营和型号工程任务管理能力。
聚焦在轨服务领域,国宇星辰核心业务覆盖在轨服务(辅助入轨/离轨,在轨加注、在轨维修)、在轨组装、太空制造和深空开发。
由国宇星辰自主研发的太空机器人,则是执行上述具体任务的核心载体。
在国宇星辰的定义里,它是一套软硬件一体的空间作业系统,包含躯体、感知、大脑、执行四个部分。
其中,躯体(智能平台和组合动力)实现轨道机动和姿态调整;感知(多源融合AI感知模组)用于对合作目标/非合作目标的精准识别、定位和引导;大脑(星载AI决策单元)能够在通信时延下进行本地任务规划和自主决策;执行(太空灵巧机械臂和加注接口)则需要完成抓取、对接、维修、加注等复杂物理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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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宇星辰产品规划
去年5月21日,国宇星辰自研验证星“星迹源一号”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是国内首个由商业航天公司研制并完成飞行任务的在轨服务及天地感知新技术验证平台,累计在轨时长超一年。
一个进展是,国宇星辰已进入国家级卫星互联网星座运营商的供应商名录。星迹源二号计划于2027年一季度发射,将增加其自研的七自由度机械臂进行在轨验证,这也是国宇星辰核心技术版图中的最后一块拼图。
四年蛰伏,一次反共识的创业
把时间拉回到2022年,中国商业航天赛道已经走过第一轮从过热到退烧的周期,市场趋于冷静,疫情则进一步加剧了创业公司要面对的外部复杂性。当时,行业的主流叙事集中在火箭和卫星,除了“国家队”,在轨服务鲜有商业公司涉足。
一个造火箭出身的老航天人,按照经验和能力惯性,出来创业最容易“找钱”的路可能是继续做运载——先解决进入太空的问题。但张龙的选择恰恰相反,他一头扎进了在轨服务这个在当时看起来有点冷、甚至反共识的赛道。
方向的判断主要来自三个层面。从太空安全和国家战略方向来看,我国大力发展卫星互联网是必然选择,在轨服务从长期来看具备产业基础和用户方向;其次,中国商业航天从2015年起步到2022年前后已经走过一轮发展周期,火箭公司技术迭代和发射验证提速,这意味着进入太空的能力和成本降低进入可预期的阶段;未来随着产业成熟度的提升,下游运营服务拥有更高的附加值和市场空间。
“2015年商业公司开始造火箭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看好,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反共识恰恰是早期赛道的机会。”在张龙看来,在轨服务产品有研制周期、验证周期,还有被客户认知的周期,等需求真正爆发再介入就晚了。
还有另外一个更感性版本的答案是,“那个时间点,确实是看到了一束光,我们想追光。”
和张龙一样看好这个方向的还有吴树范和容建刚。作为国宇星辰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吴树范是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国家引进的海外高层次微小卫星专家,拥有30余年航空航天领域的学术研究、技术开发和产业创新经验,把控公司整体技术方向;CTO容建刚曾供职于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参与过天宫二号伴随卫星、空间达芬奇计划等重大专项的控制系统工作,受聘中国科学院首批核心技术骨干、控制工程委专家组委员,擅长工程化落地和型号抓总。
方向有了,创始团队搭起来了,具体路线怎么选,张龙的思路是:先想清楚未来服务什么场景,再倒推需要怎样的产品,最后补充其中的关键技术版图。
团队把核心在轨服务场景分析了一遍,比如辅助入轨/离轨、在轨加注、在轨维修、在轨组装与太空制造等等。拆到底,最核心的能力需求其实是四个,简单来说就是得有一双“手”去操作、有“眼睛”能看见、有“腿”跑得动、有“大脑”控制得住。
“我们分析完场景和需求,再看供应链,发现不能买,平台、机械臂、核心系统都要自己做。只有自研才能提高技术迭代效率、掌握产品话语权、实现成本的持续降低。”张龙提到,国宇星辰选择自研星载智能控制模组、组合动力系统、视觉导航系统和太空机械臂——这也对应了其当下的四项关键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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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宇星辰产品概念图
围绕四大产品,向下拆解,是天基目标识别及自主导航及精准测量、太空机器人灵巧操控、模块化在轨更换及补加延寿、姿轨协同交会对接控制、编队飞行、多智能体协同控制与智能操控技术等更细的技术纵深方向,为国宇星辰早期人才团队的组建明确了重点;向外延伸,则对应了以在轨服务、在轨组装、太空制造和深空开发等为核心的服务应用场景。
截至目前,国宇星辰自研的星载智能控制模组、组合动力系统、视觉导航系统均已完成在轨验证。
“唯一还没上过天的,就是这条七自由度机械臂,地面力学实验、EMC实验、功能性实验已经全部完成,计划将于11月中上旬完成总装。”张龙提到,按照当前国内火箭发射成本下降趋势,通过核心系统自研、采用工业级部组件和元器件,以及团队独创的筛选验证方法,国宇星辰产品商业化后的成本,相比当前国内外主流体系,未来有望降低一半以上。
不只是一次技术试验,首飞就应该赚到钱
去年5月21日,星迹源一号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升空,顺利进入预定轨道。这是国宇星辰成立三年迎来的第一个重要里程碑,当时,公司团队规模只有23人。
这颗百公斤级的平台搭载了来自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中国电科集团、中国科学院、西北工业大学等多家用户的11台新研载荷,包括快速成型材料制造、自供电微系统、国产智能芯片模组、高精度导航接收机、星屏摄录组合、中波红外遥感载荷等。
“为什么要装这么多载荷?一方面我们要考核星上处理单元响应多载荷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日后在大型星座上的应用做储备。”
张龙提到,“星迹源一号在轨一年多,除了机械臂之外,组合动力系统、星载智能控制系统、视觉导航都装上了。第一,这几套系统协同工作,自主规划变轨、非合作目标识别等能力均得到验证。第二,通过搭载多用户载荷,也反向验证了平台响应多载荷、多任务自主管理控制的能力和多订单履约服务能力。”
发射前,张龙给星迹源一号定了三条要求:首飞必有用,首飞必成功,首飞必赚钱。“我们不能只是为了做一次技术实验,要带着真实的客户任务上天,只用投资人的钱去打一颗星,说服不了自己,也验证不了签单和履约的能力。”
事实上,能不能上天完成任务、有没有成功经验,是商业航天创业公司的第一道生死线。只有真实在轨,才能验证产品在太空辐照环境中的真实能力,才能把问题暴露出来,通过空间环境数据和任务经验的积累,迭代产品和系统可靠性,最终把一次飞行变成可复制、可交付、可规模化的能力。
据悉,国宇星辰组合动力系统已完成在轨飞行考核,通过多次冷热启动运行、极端工况试验等数据优化第二代产品,目前已完成热真空长时间试车及各环境考核试验。
星载控制模组方面,团队优化了算法,通过分析和解决一号星在轨遇到的短暂信号丢失等问题,对抗辐照能力进行了加强,并提升了系统级容错设计。
针对视觉导航系统遇到的强光干扰等问题,已通过地面强光模拟实验,提升了第二代产品的强光抑制能力和抗饱和成像能力。
“一号星的作用就是把问题暴露出来,问题越解决越少。”张龙表示,国宇星辰未来一年的时间表很清晰:上半年星迹源二号发射,完成机械臂和加注接口的首次在轨验证;星迹源三、四号已经开始研制,如果进展顺利,有望在2027年下半年发射。
“星迹源一号成功入轨,证明的是太空机器人能干什么。但要真正跑通商业模型,还得建起一张在轨服务星座的网。国宇星辰正从单星能力,迈向太空机器人集群时代——只有走到这一步,在轨服务才不再是试验项目,而是可规模化的商业闭环。”张龙强调。
随着星迹源系列卫星实现组网,国宇星辰就能在特定轨道形成服务响应能力——哪里需要服务、哪颗飞行器近,就调度哪颗过去执行任务,形成常态化的运营和服务合作。而在此之前,国宇星辰会先通过验证星搭载商业载荷、关键组件销售等业务赚收入,反哺公司经营。
一组进展是,载荷搭载业务方面,国宇星辰已签订数千万元订单;关键组件销售方面,组合动力系统已交付多台套,并建立海外销售渠道;在轨服务方面,目前国宇星辰已进入国家级卫星互联网星座运营商的供应商名录。
据张龙透露,到今年底,国宇星辰还有望拿下一个大体量订单和一项国家级任务。“如果这两件事也成了,我觉得今年可以给团队打100分。”
回到2022年那个决定创业的时间点,张龙说他们“看到了一束光”,但团队之后埋头做事的4年,才代表了这句话真实的后半句——在追光的路途上,先要穿过的是阴影。
好在这条路走得通。2026年,商业航天再次成为一级市场炙手可热的方向,在轨服务成为新的叙事之一。
国宇星辰提前站上了起跑线,但它依旧身处竞赛之中。如今这条路上也站满了玩家,接下来的问题是:谁能让叙事更稳、更快地落地,变成一门真正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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