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遇洲说完话就又进了房间。
我看他一口没动的饭,觉得挺浪费的。
这毕竟是我忍着疼做的,他倒好,撂下两句狠话就走了。
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我把贺遇洲碗里的米饭拨回自己碗里,一口一口吃干净了。
等洗碗的时候才发觉脸紧巴巴的,我抬头一看,从窗户反光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
我愣了瞬,立刻捧了把冷水洗脸。
次日一早。
我坐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窗外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
到站靠停,一个捧着手机的男生坐到了身边。
“往左拉枪线,小心窗口有狙。”
听到手机里传出的男声,我眼眸一怔。
拿着手机的男生突然激动得没控制住音量:“漂亮!这波一换三,Apex太牛了!”
我转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画面中是叫人眼花的游戏和右下角窗口一双透着浅浅筋骨的手。
我怔怔地看着,直到邻座的男生察觉到我的视线才问:“姐姐,你也玩CS?”
我反应过来,干笑地发问:“玩的不多……这个主播是谁?”
听到这话,男生立刻来了精神。
“Apex啊!大学才签俱乐部,却是最快拿下电竞赛事大满贯的选手,不过他退役了,现在开直播……”
我指尖微微蜷缩,内心动荡。
我认出这声音这双手,就是贺遇洲。
分开后我忙着照顾病重的父亲,还以为贺遇洲早回家继承家业了。
毕竟他当年打游戏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怎么看都像随时会撂挑子不干的人。
结果人家靠不务正业干成了电竞大神。
半小时后,车到站。
我一个人缴费、取号、检查。
折腾了半小时,结果依旧不太理想,最好的结果都是截肢。
我接受了,大不了把自己送疗养院去。
回到家,我习惯性地看了眼贺遇洲的房门。
就在我准备进房间时,主卧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响。
我心跳一顿,立刻过去敲门:“贺遇洲?”
没有回应。
“贺遇洲,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声音。
我犹豫了两秒,拧开门把。
房间一片黑暗,借着客厅的光,我看见床头台灯的玻璃碎了一地。
而贺遇洲手死死捂着胃,满头冷汗地蜷缩在地上。
见我进来,他像只被入侵领地的狮子,低吼了一声:“出去!”
我没离开,看了眼他床头柜上的胃药,转头去倒了杯热水回来。
我抠出两粒药,连同热水一起递过去。
“先把药吃了。”
贺遇洲扭过头:“不用你管。”
我又气又好笑:“快奔三的人了还耍赖?”
话音落下,屋里陷入微妙的死寂。
我看着贺遇洲倔强的侧脸,想起当年贺母才去世那段时间,他就因为不吃饭胃痛。
当时我就是这样管着他,他就红着眼眶不让我走。
见男人还不动,我收了回来:“行,随便你。”
我把热水和药放到床头柜上,起身走出去。
即便不回头,我都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幽怨又带着点怒意的视线。
我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热水袋加热后拿着回到贺遇洲房间。
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床头柜上的药不见了,水也少了一半。
我心沉了沉,把热水袋塞到他肚子上。
贺遇洲眼底划过抹愕然,便冷硬拒绝:“用不着,而且你说过我们互不干涉。”
我却抓过他的手,在他震惊的目光下,缓慢而有规律地按揉他的虎口。
“互不干涉又不是见死不救。”
顿了顿,我扯出个笑:“要是哪天我受伤了,你得记我今天的好,好歹照顾我一下。”
贺遇洲黑着脸,本想抽回手,可就是莫名没劲。
他看向我的手:“五百万不够你花,又进厂干了七年活吗?”
我呼吸一凝:“什么?”
贺遇洲冷哼一声:“手糙,我膈应。”
闻言,我心里‘噌’地冒了火,自己一个癌晚期患者照顾他,他倒嫌弃起来了。
可紧接着涌来的,却是说不出的哀伤。
我嗯了一声:“膈应也受着。”
贺遇洲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昏暗中我的身形轮廓,倦意慢慢袭来。
听到男人均匀的呼吸,我才收回手,小心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准备离开时,贺遇洲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没有备注。
我没有接,可没过多久又震动,还是那个号码。
我担心有什么急事,便拿起走到客厅接了:“喂?”
我出声后,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爆发出一个尖锐的女声——
“你是谁?怎么接我男朋友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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