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陈丰伟：WorkBuddy如何为联通华盛释放AI生产力?

通信世界网消息（CWW）AI落地，最难的不是选模型、买服务器，是让人愿意用。

这个判断，在华盛公司被验证了一次。作为中国联通全资子公司，华盛公司做的是智能终端的采购、销售和进销存，一年数百亿营收、数千万台终端销量，超1500人，本部、省公司、地市三级架构垂直管理。用华盛公司副总经理陈丰伟的话说，做终端，其实和做海鲜一样——决策要快，价格天天变，决策必须极快。

快，意味着每天有海量订单要签、单据要审。数百万单客户订单、数百万次物流交付、数十万笔银行对账、数十万张发票——这些数字听上去是业绩，落到岗位上就是一层层重复劳动。也正是在这样的土壤里，WorkBuddy找到了最容易生根的地方。

仅仅五六个月时间，华盛公司便将AI从少数人的尝鲜试用，演化成为全员自发的工作习惯。10月中旬，工信智媒（通信世界）记者走进位于北京的华盛公司本部，实地探访智能体给这家企业带来的真实改变。

主打“欢乐模式”，先让大家"用起来"

很多企业推AI，先做顶层规划，再定服务器、数据安全方案、软件选型，然后培训、考核。

但是，陈丰伟认为："AI不是个技术问题，是一个思维问题、一个模式问题。"在他看来，多数企业卡住的不是预算和技术，而是没迈出第一步。"互联网时代，你限制员工上网了吗？没有。那时候想让他上，他还不一定有那个意识。"

华盛公司力求先让大家上手使用。没有强制使用，没有处罚条款，用陈丰伟的话说，"公司忍住了管理的欲望"——只做两件事：谁用得好，就请他上台讲、给他奖励；谁有障碍，就把他面前的障碍全部扫掉。

扫障碍到什么程度？员工要算力主机，公司配；要机房托管，安排24小时开机和网络；要内外网地址，统一分配。连"怕花钱"这层顾虑也一并打消——用智能体的费用公司承担，不必先算成本再动手。

这套打法被命名为"欢乐模式"。

今年3月腾讯WorkBuddy面世后，公司先鼓励员工用个人版，随后企业版账号从100个、200个、300个一路增加，目前已约600个，加上个人版，实际使用账号超千个。同事间口口相传，互相安利——"用了WorkBuddy后，做报表、写周报、开发票都省事了，谁不愿意？"

值得一提的是，公司内部并没有出现"AI替代人"的焦虑。陈丰伟说得很明确，智能体替代的是人的工作，不是人本身。"智能体是放大人的特长。你不学习、不用最新的工具，肯定会被时代淘汰，但不是被新工具淘汰的。"

一张发票背后的效率账

那么钱花出去，效率到底变没变？

华盛公司是三级架构，各省财务岗的工作人员由本部派出、归本部直接管理，全国加起来百余人。过去，这些分处31个省的同事每个月都要各拿出整整2天，埋头把用户的打款信息、订单信息、开票需求三张表一条条对上，再判断哪几单能合开一张票、哪些必须单独开——全程靠人眼核对。

现在，三张表交给智能体，配上匹配规则，再由一线工作人员把这套做法沉淀成一个Skill。选一个财务人员，一个月拿出2个小时，就能把整月几万张发票的数据整理工作全部完成，整理完再给到各省财务人员——现在都是电子发票，把表给到系统，发票就自动开出来了。

"通过近100个案例的总结，用在重复性工作上的效率提升基本在10倍左右。"陈丰伟总结出一条判断标准：数据是结构化的、工作是重复的、能做成skill的，就一定可以交给智能体。哪怕只能替代一个环节，也先替掉最耗时、最重复的那个。

这种思路在他自己身上也有体现。他把二十多年审核经验、常用方法论和写过的文章，训练成一个以办公室门牌号命名的"808 skill"。同事提交的报告先过一遍skill，再送到他手上。"相当于每个员工旁边都坐了一个'我'，一遍一遍地审。"过去一个方案改很多遍，现在一两遍就能过。

但他也坦言，他自己并没有因此变轻松。"智能体替代了80%的执行时间和工作量，但同时加重了他判断、审核方案的难度。"执行质量上去了，判断的责任反而更重。"员工现在来找我过方案，就经常说，这个方案已经经过808skill审了好几遍——意思是堵上我的嘴。但人还是不可替代的，即使有了skill，我依然需要站在过去的台阶上，再提出几条更高水平的意见。"

这句话点出了当下的真实状态，智能体负责"做得多、做得快"，人负责"判得准、担得起"。

从"工具"到"组织"，一场重构静悄悄地发生了

比效率数字更值得关注的，是组织形态正悄悄变化。

陈丰伟把企业应用智能体分成四个阶段：一是用现有数据做单点提效，人和智能体配合完成一项工作；二是某几项工作端到端由智能体完成；三是某些部门、岗位全面智能体化，组织随之改变；四是AI原生组织。

他判断，华盛公司正处在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的转型中。据悉，华盛公司正在修订的制度里，已经写进了这样的条文——某个动作必须用哪个skill审核，审发票、审单据、审付款依据......"过去的规章制度是写给人看的，未来的规章制度是写给智能体看的。"陈丰伟说，这是一条划时代的改变。

数据接入的边界也划分得很清楚。生产数据库不直接对外开放，而是把截至前一天的全量数据独立备份到另一个库，覆盖90%以上的经营分析场景。"开发票不必上一个小时提的这小时就开完，把截至昨晚24点的需求开完就行。"涉及用户号码、个人隐私的数据一律不出生产系统；财务、纪检等敏感领域，则计划用自建的私有化部署小模型来跑。

组织上，华盛公司设计了"1+4+1"：1个AI作战室，管基础设施、数据库、网络安全，做幕后底座；4支"AI四进"作战队，分别进终端、进运营、进服务、进工具，队长队员不分部门，只看这事跟谁有关；1个超级助理团队，把案例和方法沉淀成教材。

有意思的是，推动这件事的主力不是数字化部门。陈丰伟观察到，越是职能部门、市场部门的业务人员，用得越超前，是他们在牵引整个公司。技术团队的定位被重新定义为"做底座"——基础设施、数据库、安全、工具部署归他们，开发什么、怎么推广交给业务。"以前搞数字化，得先把系统建好、培训、强制使用；智能体，在这个时代，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

华盛公司用WorkBuddy搭建的iLab社区，上线三四个月，访问量已达到OA系统的70%。除了社区交流、分享最新咨询，员工也将个人经验上传到了iLab社区里，iLab逐渐成为"知识的档案馆"——联通合作伙伴大会的"1+10"工作台，会后成果直接沉淀成可复用的知识资产，下一个人接着用，不必从零开始。

还有一个意外收获。过去不善沟通、默默无闻的同事，在智能体时代反而成了明星。"有些人原来大家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陈丰伟的解释是：这个员工可能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但跟智能体沟通没有障碍，想法反而能充分表达。

从“自己用”到卖出去，下一步是“智能体联网”

采访中，陈丰伟反复提到一句话："AI技术可以普及，但AI思维不会普及。"

至于为什么是办公智能体先跑出来，他的分析落在AI三要素上：算法上，办公场景对模型要求并不极端；算力上，个人手里就两台设备——手机和电脑，而电脑长期闲置，只是个处理界面；数据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照片涉及隐私，难以加工，电脑和移动硬盘里却存着一个人多年的文章和资料。算力、算法、数据在这一点上高度耦合，办公智能体就火了。

他还有个更大胆的判断：”下一个火起来的，未必是手机。"办公智能体改造的不是上一个时代，是上上一个时代。PC和Office二三十年没怎么变过，一次性收费，改起来的空间最大。"他提到家庭、医疗健康、银发经济三个方向——有数据，缺算力或缺合适的交互方式，"离新技术最远的地方，就是下一个要火的。"

顺着这个逻辑，他对通信行业的判断是：从"人联网"到"物超人"，下一步是"智能体联网"。"一个人可能有N个智能体，每个都要对外通信。如果每人给智能体办几张副卡，让它替我打电话、接电话，是不是又带来新的技术和市场机会？"

在产业链上，公司已开始往外走。作为腾讯云战略合作伙伴和WorkBuddy代理商，华盛公司正规划三层外溢：面向下游渠道，给渠道商开一套企业版，让每个门店成为一个用户，组成"虚拟企业"；面向个人用户，依托3.6亿手机用户、1亿多家庭宽带用户和大量中小商企客户；面向产品形态，把硬件、智能体应用、连接和用量打包成"终端套包"。同时，公司也在推进FDE服务——不是派工程师去讲技术，而是把真正干过这件事的人派出去，手把手交付。

联通华盛楼道里粘贴的iLab社区

"FDE不是纯技术工种，90%是干这件事的人去交付，10%是解决硬件、网络安全、基础设施。"陈丰伟说，"不能被'工程师'三个字蒙蔽了双眼。"

技术可以采购，习惯只能养成

采访中，走廊里的公示榜、每周的分享会、1个人2小时的开票、一个门牌号命名的808skill被反复提及。

这或许正是这家公司最有参考价值的地方，AI落地最难的，从来不是买什么模型、上什么系统，而是让组织里的人愿意动手、敢于试错，并把试出来的经验留下来。技术可以采购，习惯只能养成。

用陈丰伟的话说，AI带来的改变会比互联网时代更大。"就像当年第一次用Telnet登上互联网，从跟电脑对话，到跟电脑背后的人对话，再到今天——你不太确定自己在跟什么对话。"

不确定，恰恰是机会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