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挖龙骨挖出了秦人祖坟，两千人涌上山，山脚下摆开了凉皮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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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村民挖龙骨挖出了秦人祖坟，两千人涌上山，山脚下摆开了凉皮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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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1993年春天，甘肃礼县。

县城东边十三公里的山上，几千个村民在挖土。他们原本挖的是"龙骨"——一种古生物化石，被当作名贵中药材收购。挖着挖着，翻出了沾满绿锈的青铜器。

消息传出去以后，山上的人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两千多人同时在挖。漫山遍野都是盗洞，昼夜不停。山上甚至自发形成了买卖：有卖啤酒的，有卖凉皮的，还有卖卤蛋的。

那座山叫大堡子山。

挖出来的东西很快流到了海外。人们这才知道，这里躺着的是秦人的第一座陵园。

◉ 秦人从哪儿来

《史记·秦本纪》里有一段很短的记载："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

非子是秦人的先祖，因为替周王室养马养得好，被周孝王召去"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周孝王把他封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

那时候的秦，只是西周西边一个替人养马的附庸，地盘在今天甘肃东南的渭河上游和西汉水上游一带，边上就是西戎。

1974年，陕西临潼发现了秦始皇陵的兵马俑。此后学界推断，秦人应该有过四处陵园：西垂、雍城、芷阳、临潼。后三处相继在陕西找到线索，只有第一处——西垂陵园——长期众说纷纭。

谁也没想到，它会在1993年被一村子的锄头刨出来。

◉ 两座被掏空的大墓

1993年6月15日，甘肃省政府召开全省电话会议，专门部署打击盗掘。当年十一月，一批盗墓走私案相继侦破。

1994年，考古队进山，做了八个月的抢救性发掘。

结果是一片劫后的景象。两座大墓被盗掘一空，墓主的尸骸已经腐朽。清理出来的，是两百多座中小型墓葬，和两座南北排列、坐西向东的大墓。其中那座中字形大墓，全长八十八米，有东西两条墓道，墓室呈斗状，深十余米。

墓室空了。

但大墓南端的两座车马祭祀坑，还留着线索。其中一座的残迹显示，坑里原本葬车四排、每排三乘，共十二辆车、四十八匹马。

这个规模在春秋早期极为罕见。当时能与之相比的，只有河南三门峡的虢国国君车马坑。

车马坑不会说话，但等级写在车数和马数上：墓主是国君。

我念到四十八这个数字的时候，反应不是震撼，是心凉。盗墓贼连车马坑都翻过，可坑底剩下的那些车舆残迹和马骨，最后还是把墓主的等级说了出来。

◉ 那座盗墓贼没找到的坑

2006年，五家单位组成的早期秦文化联合考古队在山上有了新发现。

在被盗的秦公大墓旁边，他们挖到一座乐器坑。坑长八点八米，宽二点一米，南北两侧各排一行乐器，由西向东、由大到小依次排列。

坑里出土了三件青铜镈、附在镈上的三件铜虎、八件甬钟，以及两组共十件石磬。

这套编钟出土时保存完好，敲上去仍能发出清脆的音响。两千七百多年前铸的钟，在土里躺到那天，声音没坏。

它离盗洞只差几步。

我每次想到这里都会停一下：如果这座坑也被翻过，今天关于大堡子山的一切推论，大概连"秦公"两个字都无从说起。

◉ 墓主是谁，至今没法定

问题回到了最初：这么大一座陵园，葬的是谁。

由于大墓被盗得太干净，直接证据几乎没有了。散落各地的青铜器上，铭文里出现的称呼是"秦公"和"秦子"。

秦仲、秦庄公、秦襄公、秦文公、秦宁公，五位君主先后被列进候选名单。2016年，山上又发现了带"秦子"字样的器物，未即位就先死的太子静公，也被提了进来。

有一种推断认为，两座大墓的墓主分别是秦文公和他那位没能继位的太子。依据是：庄公死时还是大夫，死后七年其子襄公才被封为诸侯，因此他不可能随葬铸有"秦公"铭文的器物；而历史上秦公没有两代同葬一处的惯例。

我读这些推论的时候，最强烈的感觉是：盗墓贼拿走的不是金银，是答案。

真正能签字的东西——有铭文的鼎、有铭文的簋——早就出了山。

◉ 一件金饰片的旅行

流失出去的东西去了哪儿，后来一件件被摸了出来。

1994年，一对铸有铭文的青铜壶出现在纽约。同年，有人在法国见到了一位藏家手里的四十四片金饰片。日本美秀博物馆藏了两套甬钟，一套是秦公钟，一套是秦子钟，形制、纹饰、工艺与大堡子山乐器坑出土的钟高度相似。

已知流失海外的文物有八十一件。

这些金饰片原本是什么？它们很可能是殉葬马匹身上的装饰。用金来装饰车马并不是周秦的传统——周秦尚的是青铜和玉，用金的风气在埃及和欧亚草原上更常见。早期秦人身处西部，把这些东西一并收了进来。

◉ 追回来的两年

2005年，国家文物局启动了针对大堡子山流失文物的调查项目，开始建立证据链。

难处在于"证明"：怎么证明法国那批金饰片就是从这座山上下去的。

办法有两条。一条是科技：把金饰片本体和附着物做成分分析，中方做一遍，法方再做一遍，比对的结果是，附着的朱砂和泥土完全相同。另一条是法律：走访当年参与盗掘的人，查阅公安、检察、法院的卷宗，卷宗里描述的盗掘情形和金属片的形状，与法方藏品吻合。

2014年，中法联合专家组到礼县实地调查，最终确认法国吉美博物馆收藏的三十二件金饰片出自大堡子山。

还有一道坎：法国法律规定国有资产不能转让，国立博物馆的藏品属于国有资产。

绕过去的办法是让捐赠人撤销捐赠。2015年4月，收藏者皮诺同意通过中国驻法国大使馆无偿归还四件鸷鸟形金饰片，另一位藏家把二十八件小型金饰片送到北京。

7月20日，三十二件金饰片在甘肃省博物馆完成交接。

此前也有回流的：2009年，美籍华裔收藏家范季融、胡盈莹夫妇捐回六件秦国早期青铜器；2011年，又有人捐回三件金饰片。

〔 结语 〕

这批文物回到甘肃的时候，距离它们被挖出来，过去了二十多年。

山上那些盗洞还在。考古队后来在那里发现了城址、二十六处夯土建筑基址、四百多座中小墓葬，还有那座盗墓贼与它擦肩而过的乐器坑。

一位参与抢救发掘的考古工作者，从1994年到2015年，在这座山上爬了二十一年。有人问他，东西回来了是什么感觉。他点了点头。

秦人从西边一个养马的附庸，走到东边那个吞并六国的帝国，用了六百多年。而它最早的祖坟，是在1993年被一村子的锄头刨开的，刨开的时候，答案已经跟着铜器一起散去了。

留下的那三件铜镈，至今还能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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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追踪者 · 金鸷西飞，铜镈未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