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辜鸿铭捧臭脚的都是什么人

最近几年，清末民初的一个人物辜鸿铭，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公众视野，并被扣上“圣哲”、“怪杰”、“特立独行”之类的桂冠，称颂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捍卫。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最早了解到的辜鸿铭，是一个类似小丑的人物。比如，清朝灭亡以后，他仍然留着辫子，有“大清最后一根辫子”的称号；他赞扬男人纳妾制，称“人家家里只有一个茶壶配上几个茶杯，哪有一个茶杯配上几个茶壶的道理”；他反对废除女人裹小脚的天足运动，把缠足说成中国文明的“妙处”，称小脚的臭味“是一种嗅觉上的艺术，唯有爱吃臭奶酪的人，才懂得这种艺术”。

人们很容易把辜鸿铭当作一个封建遗老，但看他的简历，却让人匪夷所思。

1856年6月30日，辜鸿铭出生于马来西亚一个英国人橡胶园，他的父亲是橡胶园的华人总管，母亲则是金发碧眼的葡萄牙人。

辜鸿铭从小便开始接受西式教育。17岁时，他考入英国爱丁堡大学文学院；1877年，获得文学硕士学位。而后又到德国学习自然科学和工程学，并到法国巴黎、意大利等地游学。

这个自诩精通西方文化的人，却对儒家崇拜到五体投地的地步，发自内心仇视基督教思想。

当传教士在中国遭遇围攻的时候，辜鸿铭甚至为攻击者摇旗呐喊。

前不久，看到《历史学人》刊登的一篇文章《辜鸿铭：与传教士论战》。说是“论战”，其实是辜鸿铭对传教士的污蔑和攻击。

1876年至1878年间，传教士在福州乌石山修建教会建筑，被士绅和民众认为动了“龙脉”，造成天灾频发，将这些建筑拆毁并放火。

事发后，刚刚回国的辜鸿铭在报纸上发表了一首英文诗，呼吁赶走传教士---

我们不需要神父救我们于危难，

无论是剃度过的还是未剃度的，我们都有。

我们不需要含糊不清的过时信念，

需要的是科学和知识来变得强大。

还有勇敢、无私、明智又公正的统治者，

好将你们从这片土地上扫除，如同旋风扫去尘埃。

从这首诗中可以看出辜鸿铭的两个主要思想。首先，他受启蒙运动的影响，把基督信仰视为过时；再者，他反对民主自由观念，主张中国需要“勇敢、无私、明智又公正的统治者”。

庚子年间，慈禧操纵义和团屠杀传教士，还以光绪名义发布《宣战诏书》，向多国宣战。八国联军进京后，慈禧逃到西安。

辜鸿铭用英文写了一篇《我们愿为君王去死》，转给英国首相、德国皇帝和俄国沙皇，其中颂赞慈禧太后说，“多么智慧的驾驭，多么宽广的胸襟！在用人行政上是多么精明和老到，多么不同寻常！”“中国人热爱和尊崇系于帝国命运的‘国母’皇太后陛下，以及按她的意见任命的后嗣，这种忠的感情有多深，义和团小伙子的狂热已经充分的证明了”。

武昌起义时，辜鸿铭任教于上海高等实业学校，污蔑革命军为“毒血”、“毒瘤”、“暴乱”，引发师生愤怒，将其赶走。

1912年清帝退位后，辜鸿铭留起辫子，表示对清王朝的怀念。

张勋复辟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欣然接受“外务部侍郎”的拟定职务。

复辟失败后，他仍无悔意，写文章呼吁，只有清室复位才能让中国摆脱列强欺辱。

早在义和团运动以前，针对长江流域发生的一系列攻击杀害传教士、焚烧教堂事件，辜鸿铭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现代传教士与最近骚乱》，将祸乱的原因归咎于传教士。

他污蔑说，皈依基督教的只是“中国人中最低劣、孱弱无知、穷苦堕落之徒，而非“最优秀、最有教养的人”。

他的说法反倒证明了基督教会对贫苦人士的关心。有的宗教专门攀附有地位有权势的人，而传教士更关心那些遭人轻视的人。

我在以前的文章中提到过，伦敦会传教士来沧州建立博施医院，免费给贫困群众治病，当地官员很不理解，为什么要关心这些没有用的人？岂不知爱这些遭人轻视的”没有用的人“，正是传教士的使命。

辜鸿铭还说，基督教的观念在启蒙运动之后的西方，已经被普遍认为是过时的、反科学的“知识杂耍”。

这个说法暴露了辜鸿铭的无知。基督信仰非但不反对科学，反而对科学有重要的启示和推动。现代科学体系的核心建制正是在基督教背景国家形成的，哥白尼、伽利略、牛顿、帕斯卡、法拉第等许多科学家都是基督徒。

恰恰是传教士来到中国，建起了现代化的学校，把西方科学系统地介绍到中国来。科学在中国的传播正是靠这些现代化大学，而不是靠私塾学堂。

辜鸿铭还臆想说，所有在中国的传教事业不过是一个为欧美失业人员谋福利的庞大慈善计划。这更是胡说八道。

西方差会对传教士资格要求非常严格，从明清到民国来中国的传教士，大多数是西方各国最优秀的人才。像内地会著名的剑桥七杰，均毕业于剑桥大学，1885年受差派赴中国开展传教工作。他们在传播福音的同时创办新式学堂和医院，促进了当地教育医疗事业发展。

传教士来中国，并不是失业人员来找工作，而是甘愿放弃国内的优越生活，心甘情愿服侍中国人。像这样的生命境界，喜欢闻女人小脚味道的辜鸿铭怎么能理解呢？

在《中国人的精神》这本书里，辜鸿铭说儒家就是中国的国家宗教，其核心是对皇帝尽忠，对父母尽孝。

他说，“忠君的绝对责任”是孔子给中华民族确立的，用来代替西方宗教；没有皇帝，国家就失去“名分”和“荣誉法典”；只有儒家思想，才能拯救欧洲的道德危机。

据说辜鸿铭精通9国语言，获得多个博士学位，但如果没有真学问，掌握再多的语言又有何用？他的那些没有爱和公义的所谓知识，才是真正的“杂耍”。

难以想象的是，一直到今天，依然有许多人是辜鸿铭的粉丝。愿意给他捧臭脚的，都是些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