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龙沙湖回到市区,九十公里,穿过潢水大街、玉龙大街,看完辽代博物馆,一万年前,5800—5200年前,公元907年耶律阿保机起,契丹大字小字,萧观音的《回经院》,传说中的杨家将……这些风中的故事,没有被风带走,留在了历史和现实的尘沙、草甸、河畔深处。抄一段沈括眼中的大辽国山川风物。他是怎么做到冷静得像一把尺子一样写下《熙宁使虏图抄》的。字里行间唯一流露出来的感情,就剩下“使虏”的优越感了。不过,我确信他并不知道玉龙。否则,那份自信大约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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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使虏图抄》简介及全文如下:
《熙宁使虏图抄》(沈括,宋)
又名《使契丹图抄》,原书二卷,后世残抄本,出自《永乐大典》辑出,收录于《全宋文》。熙宁八年(1075)沈括出使辽国,谈判黄嵬山边界,往返途中记录驿道、山川、河流、风俗、捺钵制度。
原文
臣某、臣评准三月癸丑诏书,充大辽国信使、副使。是时,契丹以永安山为庭,自塞至其庭三十有三日。日有舍,中舍有亭,亭有饔秫。以闰四月己酉出塞,五月癸未至单于庭,凡三十有六日。以六月乙未还,己未复至于塞下,凡二十有五日。山川之夷崄远近、卑高横从之殊,道途之陟降纡屈,南北之变,风俗、车服、名秩、政刑、兵民、货食、都邑、音译、觇察变故之详,集上之外,别为《图抄》二卷,转相补发,以备行人以五物反命,以周知天下之故。谨条如右,臣某昧死上。
永安山,契丹之北部,东南拒京师驿道三千二百十有五里。自庆州、上京皆有便道,由驿道之西,自铁浆馆径度,马驰不三日至幽州。永安地宜畜牧,畜宜马牛羊,草宜荔梴枲耳,谷宜粱。而人不善艺,四月始稼,七月毕歛。地寒多雨,盛夏重裘。七月陨霜,三月释冻。其人剪发,妥其两髦。行则乘马,食牛羊之肉酪而衣其皮,间啖麨粥。
单于庭依犊儿山之麓。广荐之中,毡庐数十,无垣墙沟表。至暮,则使人坐草褒庐击柝。大率其俗简易,乐深山茂草,与马牛杂居,居无常处。
自澄州大山之西为室韦,今谓之皮室。其俗类契丹。恩州以东为渤海。中京以南为东奚,其王衙西京数十里。其西南山间奚西奚,有故霫之区。其西治牛山谷奚。渤海之俗类燕,而渤海为夷语,其民皆屋居,无瓦者墁上,或苫以桦木之皮。奚人业伐山、陆种、斲车。契丹之车皆资于奚。车工所聚曰打造馆。辎车之制如中国,后广前杀而无般,材俭易败,不能任重,而利于行山。长毂广轮之牙,其厚不能四寸,而轸之材不能五寸。其乘车驾之以驼,上施荒帷,富者加毡幰文绣之饰。中京始有果蓏,而所植不蕃。契丹之粟、果瓠皆资于燕。粟车转,果瓠以马,送之虏庭。山之南乃燕、蓟八州,衣冠语言皆其故俗,惟男子靴足幅巾而垂其带,女子连裳,异于中国。
北白沟馆,南距雄州三十八里,面拒马河。员北塘广三四里,陂泽绎属,略如三关。近岁狄人稍为缭堤,畜水以仿塞南。新城,涿州之属邑,南距白沟六十里。中道有顿,皆北行道,西循废沟,北属涿州。隋炀帝伐高丽,治军涿郡,穿渠水运以饷军,疑此故渠也。
涿州,南距新城六十里。州据涿水。州北二里馀渡涿,又二里复渡涿。涿之广渡三百步,其溢为城下之涿,广才百步而已。又北数里,渡洛水,通三十里至中顿。过顿又三十里至良乡,皆东行少北。良乡,幽州之属邑,西南距涿州六十里。自邑东北三十里至中顿,济栗乾水,水广数百步,燕人谓之卢驹河。绝水而东,小北三十里至幽州。
幽州,西南距良乡六十里,馆曰永平。州西距山数十里,自顺以南皆平陆广饶,桑谷沃茂。而幽为大府,襟带八州,提控中会,家将所保也。自州东北行三十里至望京馆。望京馆西南距幽州三十里。自馆东行少北千里馀出古长城,又二十里至中顿。过顿,踰孙侯河,又二十里至顺州。古长城望之出东北山间,至顺州乃折而南,至顺州,负城西走,出望京之北,西南至广信之北二十里,属于西山。
顺州,西距望京馆六十里,少南。馆曰怀柔,城依古长城。其地平斥,土厚宜稼。城北倚涧水为险,水之葇数百步,地广多栗,可以积卒以扼北山之冲。北当洞道而幽州压其后,背势面奇,此谋将之地也。自州东北数里,出古长城,十里济白水,又十馀里至中顿。过顿,东行三十馀里至檀州,皆车骑之道,平无险阻。
檀州,西南距顺州七十里,古密云之区,馆曰密云。城据北山之东,南北距皆数里,惟衢道北皆山。北之险,而顺州策其后,管钥所寄,鸷将之地也。自州东北行隘中,二十里馀至中顿。又二十里馀至金沟馆。金沟馆,西南距檀州五十里。自馆少东北行,乍原乍隰,三十馀里至中顿。过顿,屈折北行峡中,济栾水,通三十馀里,钩折投山隙以度,所谓古北口也。古北之险虽可守,而南有潮里,平碛百馀,可以方车连骑。然金钩之南至于古北,皆行峡中,而潮里之水出其间,踰古北而南,距中顿皆奇地,可以匿奸。籍势而南,有密云扼其会冲,此古北之所以为固也。
古北馆,南距金沟七十里,小东。自馆北行数里,度峻山之麓,乃循潮里东北行,山间数涉潮里,通三十五里至中顿。过顿,入大山间,委回东北又二十里,登思乡岭。踰岭而降,少东折至新馆。自古北至新馆,山川之气,险丽雄峭,路由峡间,诡屈降陟,而潮里之水贯泻清洌。虏境之胜,殆钟于此。
新馆,西南距古北七十里。自馆北行,少西北屈行,复东北二十馀里至中顿。其东踰小岭,有岐路小近而隘,不能容车。过顿东北十馀里,乃复钩折而南,数里至卧如馆。卧如馆,西南距新馆四十里。馆宅川间,中有大水曰霫水,乃故霫之区也。绝霫有佛寺,隳崖石以为偃佛,此其所以名馆也。自馆而行八九里,踰霫水入山间,东北踰小岭二十馀里至中顿。过顿,济栾水,东出度摸斗岭,三十五里至柳河馆。
柳河馆,西距卧如馆七十里,自馆循山行十里,下俯大川,曰柳河,乃北二十馀里至中顿。过顿,踰度云岭,三十五里至打造岭,有径路行于巑岏荟翳之间,校之驿道近差十里馀。打造馆,西距柳河七十里,小北。自馆西南行十里馀至中顿。顿之西南有大山,上有建石,望之如人,曰会仙石。山下大川流水,川间有石屹然对山,乃筑馆其上。傍有茂木,下湍水,对峙大山。大山之西有断崖,上耸数百尺,挺擢如屏,而鸣泉漱其下,使人过此,必置酒其上,遂以为常。
过顿二十五里,南行至牛山馆。牛山馆,东北距打造馆五十里。馆之西南数有大山,曰牛山。自馆踰牛山之麓,西南屈折三十里至中顿。过顿,复西南数里,济车河,又二十馀里度松子岭。岭东有夷路回屈数里,车之所由也。踰岭三所至鹿峡馆。鹿峡馆,东北距牛山馆六十里。自馆东南行数里,度痹岭,又四十里至中顿。过顿,又东南数里,踰小山,复三十里至路口村。有岐路西南出幽州,自幽州由岐路出松亭关,走中京五百里,循路稍有聚落,乃狄人常由之道。今驿回屈几千里,不欲使人出夷路,又以示疆域之险远。
过路口村,东北行十里至铁浆馆。铁浆馆,西北距鹿峡三十里。自馆东北行二十馀里,踰痹岭乃东数中顿。过顿,东行山间之川二十五里,折而小北五里至富谷馆。富谷馆,西南距铁浆馆六十里。自馆东北行四十里至中顿。过顿,稍东出又三十里至长兴馆,皆行山间。长兴馆,西距富谷馆七十里,依北山之迤,循虎河逶迤正东至中京。
中京,西距长兴馆二十里,少南。城周十馀里,有廛闾宫室,其民皆燕、奚、渤海之人。由其东南曰中和门。循城以北至城之隅,乃稍东北行,其东一路岐出,踰陇,走靴淀,又三十里馀至中顿。又十里馀路曲,走西北踰十里,济三肤河至临都馆,皆平川。经小坂,自路曲东出七八里,望之可见,曰恩州。
临都馆,南距中京七十里,小西。自馆稍西北行,路小平,二十里至中顿毡庐。过顿乃登马疲岭。岭不堪峻。度岭行坂间二十里,崇信馆。崇信馆,南距临都馆四十里,小东。自馆稍西北行,踰原坂数叠,北三十里至中顿。过顿,又历行坂间十馀里乃平陆。又十馀里过阴凉河至松山馆。河自西来,广度百步,河之流才二十许步。至馆东迎小石山,乃折而北,与骆马河会。
松山馆,东南距崇信馆六十里。自馆稍西北行十许里,乃东折济骆马河。河广数丈,东南与阴凉河会。踰河东北二十里至中顿。顿西有岐路,西北走饶州庆云岭,踰济冈子河。河之广度五步,诘屈蛇行,西南与骆马会。又三十馀里至橐驼帐,皆平川。帐以毡为之,前设青布拂庐。其他毡帐类此。橐驼毡帐,西南距阴凉河七十里。
自馆东北踰山数里,得平川。又二十馀里至中顿。顿傍苍耳河,河广三丈,东流过顿。陟坂衍十馀叠,三十馀里至新店。又行坂间,三十里至广宁馆。广宁馆,南距橐驼帐九十里,少西。自馆东北行五里澄州,路由西门之外。州有土垣,崇六七尺,广度一里,其中半空。有民家一二百,屋多泥墁,间有瓦覆者。旧日,丰州州将率其部落和扣河西内附,诏置丰州以处之,自尔改今名。又十五里至中顿。过顿行原坂间,三十里至会星馆。会星馆,南距广宁馆五十里。自馆北行山间,登降曲折二十里至大山之颠,为中顿。行原薮间,三十里至咸熙帐。
咸熙毡帐,东距会星馆七十里,小南。自馆西行稍西北,过大碛二十馀里至黄河。迎河行数里,乃乘桥济河至中顿。河广数百步,今其流广度数丈而已。俯中顿有潬,潬南沙涸,潬北流广四丈,岸皆密石,峻立如壁,长数十步。虽回屈数折,而广狭如一,疑若人力为之。河出硖中,有声如雷,桁沟以桥。狄人言此大河之别派,以臣度之大不然。大河距此已数千里,千里之水不应如是之微。凡雨暴至辄涨溢,不终日而复涸,此其源不远,势可见也。以臣考之,乃古所谓潢水也。虏人不知,谬为大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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