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游遇丧事,我随了600块凑热闹吃席,吃完孝子扣车非要我抬棺,我压着怒火随行,事后才懂人家这是帮我避了灭顶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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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簿上的墨迹还没干,陈舟已被堵在驾驶座旁。他举着车钥匙催人挪车,钥匙环碰在车门上,叮叮响了两声。

一个穿孝服的男人把垫肩布塞进他手里,说:“车先留下,你过来替一肩。”

院外有人喊东坡不能走,院内有人催着起棺。陈舟看了一眼手机,离他订的落脚处还有两个多小时车程。

上午路过村口时,他见丧棚摆得热闹,主动问能不能入席,随了600元礼金才坐下吃饭。来吃席是他自己选的,可没人说吃完还得抬棺。

如今饭吃完,他连停车院都出不去。

“我不认识你,也没答应抬棺。”陈舟把垫肩布放到车顶,“你先把车挪开。”

男人叫周成,是死者的儿子。他没接布,径直走到院口,把横在出口的农用车又往前推了半尺。

停车院只留了一条窄道,陈舟的车贴着墙停,倒不出去,也绕不开那辆农用车。周成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钥匙,说:“先等着。”

陈舟举起手机,拍下两车的位置,又对准农用车的车牌。周成抬手挡了一下镜头,最终没有碰他的手机。

“我记下你怎么拦的。”陈舟说,“你给个理由。要人帮忙可以开口,扣车算什么?”

几名刚散席的客人停在棚边。有人认出陈舟是外地车主,低声问了句:“随礼吃饭还得干活?”

周成嘴唇动了动,院里忽然传来周德的声音:“成子,灵车那边等着呢。你跟客人在这儿吵什么?”

周德是周成的叔叔,手里还拿着出殡用的名单。陈舟把礼簿指给他看:“我随了600,没人说这钱还附带一副肩膀。”

周德脸色一沉,当着众人说:“礼是礼,忙是忙。谁说随了礼就必须帮工?我们周家没这条规矩。”

陈舟听见这句,握着车钥匙的手才稍稍松开。他转向周成:“你叔说清楚了。现在放我走。”

周成看着院外,没有应声。远处一辆送货小车刚发动,他忽然跨出院门,朝司机挥手:“老杨,别走东坡那条路,先把车停回来!”

司机探出头:“我就送到下个村,十分钟的事。”周成上前按住车门,几句话把人劝得熄了火。

陈舟隔着人群看得清楚,周成拦的并非只有自己。但送货车能停在路边,他的车却被实实在在堵在院里。

一个瘦高的客人凑过来,冲陈舟使眼色:“要赶路?给我点钱,我开拖拉机带你从西边小路绕出去。”

陈舟还没答话,周成已经转身喝道:“谁让你带人绕路?车停下,人也不许往那边领!”

那人被吼得退了两步,嘴里嘟囔:“帮你解决麻烦还不行。”陈舟看了他一眼,没掏钱。

“东坡怎么了?”陈舟追问,“村口的牌子只写雨后谨慎通行。我开进来时,路上也没人通知封路。”

周成说:“刚才涵洞那边不对劲。”他又望了一眼院外,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你先别开车。”

“哪里不对劲?谁看见的?”陈舟问。周成只说邻居报了信,山腰还有闷响,具体什么时候出事,他也说不准。

陈舟要看照片,周成拿出的手机却停在一通未接通的电话界面。信号格时有时无,消息转了半天圈,发不出去。

“凭这几句话,你就把我的车扣了?”陈舟拨了报警电话,举着手机走到棚外,听筒里传来断续的提示音。

周成没跟过去抢手机。他把弟弟叫到一边,塞给他一把伞:“去岔口劝返来车,别往沟边站。劝不住就回来。”

弟弟看了眼灵棚:“哥,爸这边……”周成拍了拍他的肩,只说:“先去。”

陈舟看着那个年轻人跑远,耳边的电话终于接通。他报出村名和被堵车的情况,接线员让他留在安全位置,等待进一步核实。

“我已经报警了。”陈舟回来告诉周成,“你现在移车,后面的事我们当着警察说。”

周德也上前劝:“成子,把钥匙给我。你担心路,就把话讲明白,让客人自己决定。”

“东坡不能走。”周成的声音不高,手却仍按着钥匙,“他现在一开车,出院门就能上那条道。”

“我会自己看路。”陈舟说,“你想拦险,可以站到路口,为什么把我的出口堵死?”

周成被问得抬不起头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得送我爸,也得盯住这头。我顾不过来两处。”

周德皱眉:“顾不过来就叫人搭手,别拿人家的车做主。”他伸手要钥匙,周成往后退了半步。

院里有人喊轮式棺架已经装好,等孝子回去扶棺。周成应了一声,脚却没离开农用车。

陈舟忽然明白,周成是把两件急事拧成了一道命令:留住可能上路的人,再借他的肩膀把父亲送走。

这个猜测没让他消气。他指着车说:“我愿不愿意帮,是我的事。你把车堵住,就是你的事。”

周成看向他,第一次没再催抬棺:“我知道你会这么想。可车现在真不能从这儿出去。”

许梅从棚里推着轮椅出来,听见末一句,只说:“周成,先别吵。我妈坐的那块地不对劲。”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棚脚下原本干硬的泥地,忽然泛出一层细亮的水,轮椅前轮正慢慢陷进去。

陈舟走到轮椅旁,鞋底踩下去,泥水从砖缝里挤了出来。许梅没评价谁该让路,只把轮椅扶手递给他:“帮我推到台阶上。”

轮椅里坐着位白发老人,膝上盖着薄毯。她想自己撑着扶手站起来,许梅按住她:“妈,坐稳,我们推得动。”

陈舟踩住湿滑的砖沿,和许梅一前一后抬起轮椅。前轮离地时,轮椅下方冒出一串浑浊的水泡。

两人把老人送到祠堂门前的干燥台阶。许梅蹲下擦去母亲鞋边的泥,才回头看那个原本给老人候着的棚子。

水沿着棚脚往外渗,浸湿了两条长凳的腿。有人还想坐下等消息,许梅叫他把凳子搬走,别让老人再往低处去。

陈舟抹了把手,问她:“这地方下雨后常这样?”

“下雨会积水,不会从砖缝往上冒。”许梅说,“我妈腿脚不便,我先给她找稳当地方,别的我也说不准。”

陈舟掏出手机,拍了排水口和砖缝,又走到院侧的矮墙边。许梅跟过去,把墙根一只挡路的空竹筐搬开。

排水口没有被落叶堵住。水却从本该往外排的管口缓缓顶回来,带着细沙,在院墙下摊开一小片黄泥。

陈舟蹲下,用树枝碰了碰管口,浑水立刻裹住枝尖。他收回手,没再把鞋伸进水里。

“这里通哪儿?”他问。许梅指向墙外低处:“接老沟的涵洞。以前我叔他们清过,周成他爸也常去。”

周老根生前清理山沟涵洞,见过雨后哪里会堵、哪里会倒灌。许梅只讲了这句,便回身去照看母亲。

陈舟站起来,看见周成正把一截拖在泥里的电线往高处收。插头已经拔掉,他仍挨个提醒棚里的人别碰湿透的接线板。

两个零散客人抱着外套往院口走,周成拦住他们:“西边空地能站,别走东坡路。沟里断过水,现在低处又返泥,等人确认再走。”

其中一人问:“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周成停了一下:“我没到沟里,是邻居刚从那边跑回来说的。我宁愿先让你们骂。”

他说完就转身去收另一根电线。灵棚前供桌上的白烛被风吹得快倒了,周德伸手扶住;周成忙得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舟把院侧的视频发给接线员,进度条卡在半路。他走到台阶上重试,终于传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电话却再次断开。

他没有把照片当成已经核实的险情。可轮椅刚才陷进泥里的地方就在棚下,鞋上的黄泥还在,排水口也仍往外吐沙。电话又断了,人不能继续坐在那里等。

“有能上去的地方吗?”陈舟问许梅,“别经过那条沟。”

许梅指向祠堂后方:“旧墓道的入口在那边,离冲沟远。平时有人走,台阶上去有个平台。”

周德听见了,立刻补充:“今天原本要走轮式棺架去墓地。旧墓道有台阶,架子推不上去,得有人换肩抬。”

陈舟看了眼仍横在出口的农用车:“这就是他要我替一肩的原因?”

“缺人是真的。”周德说,“逼你也是真的。我去找他把车钥匙拿来,不能因为换了路就算他扣得对。”

院外忽然有人喊,排水沟边那块土松了。周成跑过去看了一眼,把还靠着墙站的客人往祠堂方向赶。

他没喊所有人立即抬棺,只让抱孩子的、扶老人的先往高处入口靠。周德放下名单,去找熟悉旧墓道的老抬手查看台阶。

许梅推母亲经过陈舟身边,轮椅一侧卡上门槛。陈舟托起轮子,陪她把老人送到祠堂后的小路口。

路口地面干硬,能看见石阶向上折去,和通往东坡的车道分在两个方向。陈舟把这两个方向都拍进了手机。

“我陪你们上去。”他说,“车留在院里,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推。”

许梅摇头:“我弟在前面接。你把方向看清,回去跟他们说。周成这会儿说话像下命令,谁听了都难受。”

她扶着轮椅继续往上走,没替周成求情。陈舟站在入口,看见她弟弟从上一段台阶跑下来接手,这才折回院里。

回到灵棚,周德正招呼人把长凳和竹筐挪开,给老人留通道。周成扶着棺架一端,另一只手还在指挥客人别往低处散。

陈舟走过去:“我看了院侧排水口,水带着沙往回冒。我愿意往高处走,但你不能替我决定我怎么走。”

周成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人叫去扶住晃动的棺架。陈舟没有追着要答案,先把挡路的长凳抬到墙边。

两名查看石阶的老抬手从后门回来,说前段台阶没有塌陷,转弯处有些滑,需要一个人先走着提醒脚下。

周德问能不能抬棺,老抬手答:“人能上,棺也能上,但别挤成一团。老人先走,我们几个带抬手换肩。”

院里人开始分成两拨。会照料老人的跟着许梅往前,几个抬手留下听老人的安排,原本推棺用的轮架停在了棚边。

陈舟望向院口,农用车仍堵着自己的车。周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次没有再说一句‘等着’。

“你要我搭手,就先讲清楚。”陈舟说,“我只走确认过的台阶。途中有人摔倒,先放棺护人。我的车,也不能再由你一个人扣着。”

周成扶棺的手攥紧了布绳。周德正要开口,前面的队伍又传来催促声;陈舟站在原地,等周成自己回答。

周成朝旧墓道入口看了一眼。许梅的母亲已经被推上第一段台阶,走在前面的村民正用竹竿探每一处积水。

“先护人。”周成说,“真到那一步,棺木放下。我答应你。”

陈舟没有立刻伸手:“还有车钥匙。农用车是你横过去的,别人想挪都挪不了。”

周成从腰间解下钥匙,放进陈舟摊开的掌心:“车停在这里,不动。你拿着钥匙,等能下山了,自己先去移开。”

钥匙还带着周成掌心的热。陈舟收进口袋:“我只抬这一段后杠,听老抬手指挥。过了台阶,换人。”

周德站在旁边,听见两人把条件讲明白,才回头叫人。几个原本要跟着棺架走的村民被调到旧墓道入口,给先上的老人让出位置。

老抬手姓刘,在村里送过多年丧。他先领一人沿台阶又走了一趟,回来指着地上画出两处转弯和一处湿滑石面。

“入口在背沟这边,往上是老平台。”刘叔说,“别往东坡车道拐。脚下看稳,后杠的人听我喊再抬。”

陈舟顺着他的手指看,旧石阶从祠堂后绕向高处,始终避开院侧返泥的低地。他这才把垫肩布重新拿起来。

周成将父亲的遗像交给周德,自己留在棺旁扶前杠。周德把遗像抱稳,带着需要人搀扶的客人先上几级台阶。

起棺前,周成回身叫住两个想抄近路去车道边看热闹的人:“都跟着队伍走。别靠沟,也别去替我看车。”

其中一人抱怨他管得宽,另一个人已见过排水口返出的黄沙,拉着同伴跟上了周德。

刘叔把陈舟的手安在后杠外侧,教他先屈膝,再等前后一起发力。“别抢,抢一步,旁边人就要替你吃力。”

陈舟照着做。棺木离开支架的那一下,肩头猛地一沉,隔着垫布仍压得发麻,他差点把脚往后撤。

“稳住,先站稳。”刘叔在一旁托住杠尾。陈舟咬牙应了一声,把后退的脚重新踩实。

周成在前面听见动静,回头问:“能走吗?不能就换人。”

陈舟原本憋着气,听到这句反而不想立刻退下:“走。到你说的转弯处换。”

队伍慢慢进入石阶。最前头的村民用竹竿探路,提醒哪一级苔滑;抱孩子的人走在空出来的内侧,没人被催着追棺。

陈舟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后杠在肩上微微摆动。他不熟这份力,刘叔便用短促的口令让他和另一名抬手一起落脚。

行到第一处转弯,前方轮椅过不去,许梅和弟弟正扶母亲下椅,准备让老人靠着墙站片刻。

周成先喊了停,等棺木落到稳当的石面旁。他走上前帮许梅扶住老人,再示意抬手留出整段台阶给轮椅通过。

陈舟肩膀刚轻下来,便看见周成一手扶着父亲的棺,一手去接许梅母亲的胳膊。他的孝服袖口沾了泥,腰间空荡荡的。

“这段我来。”陈舟跟上去托住轮椅后把。许梅和弟弟把老人扶稳,三人合力让轮椅越过最窄的石角。

老人坐回轮椅,握住许梅的手说:“别急,我坐得住。”许梅点头,先看清下一段路,才让弟弟接着推。

周成退回棺旁,朝陈舟说了声“谢了”。陈舟没接这份谢,只指了指脚下:“有人过不去,就先让人过。”

周成叫抬手们再等一等,让前面扶老人的队伍拉开距离。

刘叔原想在转弯处给陈舟换肩,接手的人却正在帮老人过石角。陈舟看着前面的空阶,说:“我再到上面那块平石,到了就换。”

刘叔确认他站得稳,重新喊了起。陈舟把垫布往肩头拢紧,跟着口令迈步,没有再靠怒气硬扛。

走出几级,他回头能看见祠堂屋檐,也能看见停车院里的两辆车。农用车依旧横着,但钥匙在他身上,周成已不能独自决定何时放他走。

院侧的泥水比刚才宽了一圈,几个留在低处的人正往后门赶。周德抱着遗像站在高处,挨个招呼他们别掉队。

陈舟把目光收回台阶。前方的人忽然停住,刘叔立刻喊落杠,大家一起把棺木安稳放下。

不是台阶塌了。一位拄拐的老人走得慢,后面的人挤近了;周成让出路,又请两人护着老人先上平台。

那两人原是来帮着抬棺的。周成没有叫他们回来,自己与刘叔重新安排抬手,把中间的空位补上。

陈舟站在后杠旁,肩膀一跳一跳地疼。他看着周成数人、让路、再回来扶棺,终于知道对方刚才为什么总说顾不过来。

知道归知道,堵车的事仍摆在那里。陈舟掏出农用车钥匙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等刘叔叫他走完最后几级。

到平石时,接手的村民已经赶上来。陈舟按约定退开,把垫肩布交给那人,自己到平台边接应后面的客人。

高处的平台比他从院里看到的宽,先到的人让出中间通道,把轮椅停在靠墙的平地。周德抱着遗像,正请众人先在这里聚齐。

陈舟听见有人问周成,还去不去原定的墓地。周成望着尚未走完台阶的人,没有马上回答,只叫前面的村民继续留意脚下。

陈舟也没有催。他接过许梅弟弟递来的水,刚喝一口,低处的车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平台上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闷响过后,陈舟手里的水瓶轻轻一颤。他低头看,瓶口的水晃出了半圈,平台边缘的碎石也在滚动。

“都往里站。”刘叔先喊了一声。他没有朝声音来的方向跑,而是让靠近平台外沿的人退到墙边。

第二声响动比第一声长,像有重物沿着山体往下拖。陈舟扶住许梅母亲的轮椅,才感觉脚下的石面也在微微发抖。

许梅的弟弟已经沿石阶下去接后面的人,平台上只剩她一个人推轮椅。前轮卡进一道浅缝,她怎么使劲都没能挪开。

陈舟放下水瓶,抬起轮椅前端。许梅顺势往后拉,两人把老人送到平台内侧一处平整地面,避开松动的边沿。

“你守着阿姨。”陈舟说,“我下去接人。等你弟弟上来,让他先别往外沿走。”

许梅抓住他的袖子:“听刘叔的,别下到车道。”陈舟点头,沿他们刚走过的旧石阶往下,没有越过探路村民守着的转弯。

棺木还在最后一段台阶。抬手们听见响动停了肩,周成扶着前杠,正等抱遗像的周德从窄弯让开。

周德担心碰坏遗像,把它护在怀里贴着外侧走。湿鞋底踩上长苔,整个人突然向后仰去。

陈舟冲到弯口,攥住周德的衣领,另一只手抓牢石墙凸出的边。他被带得膝盖撞上台阶,才把人拉回内侧。

周德喘了两口气,低头看见鞋底糊着泥,默默往墙边挪了一步。他刚才还催队伍快走,此时先对后面的老人说:“这一级滑,扶着我过。”

陈舟把遗像从他怀里接过来,好让他空出两只手。周德没有争,指着石阶内侧:“你站那里,别再让人踩外边那块。”

刘叔让抬手暂时把棺木落在平石上。弯道一次只能过两人,后面一名抬手的裤腿全湿了,再硬挤过去容易带倒别人。

“先换位。”陈舟把遗像交给站稳的周德,回身托住杠尾,让湿鞋的抬手从内侧退出来。刘叔把另一人调到外侧接肩。

周成扶着前杠没动,直到两边都重新踩稳才点头起棺。他看见陈舟膝上的泥,问了一句:“撞着了?”

“还能走。”陈舟摸了摸膝盖,“你叔差点从弯口滑下去。让后面的人一拨一拨上,别催。”

周成朝周德看去。周德已经把遗像交给另一个村民,自己留在弯处扶人,听见这话,直接抬手让后队停在两级台阶外。

陈舟退到墙边,给棺木让路。脚下又传来一阵细碎震动,石墙上的枯叶簌簌掉在周德肩头。

一个年轻人伸长脖子想看山下。刘叔喝住他:“盯着脚下!这里摔一个,整队都得停。”

棺木拐过窄弯后,陈舟没有再接杠。他的肩头仍麻,手却空着,便沿队伍往下走,把走得慢的人领到能歇脚的宽阶。

一位老人拄着树枝当拐杖,每上一级都要停一停。陈舟让后面的人先别挤,自己站在老人外侧,按她的步子陪她转弯。

“前面到了没有?”老人问。陈舟指给她看平台内侧的白墙:“再过这段就到了。脚踩我刚才踩过的地方。”

平台上,许梅的弟弟已经回来,接过母亲的轮椅。许梅腾出手,把堆在通道上的几只竹篮挪到墙角,让后来的人有地方站。

有人想把轮椅继续往高处的小路推。刘叔抬头看了看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石径,说先别分散,平台够大,能让整队留在一起。

陈舟领老人踏上最后一级时,第三声撞击从树后传来。这回声音更近,平台上的人几乎同时扶住身边的墙和人。

风里卷来一股潮土味。陈舟先看见树冠上腾起的灰黄粉尘,随后才透过枝叶间的空隙,辨出下方车道少了一截护栏。

“路呢?”有人喃喃问。没有人答得出整条路发生了什么,眼前却有泥水与断枝正越过车道,撞在路边的树干上。

周成把棺木安放到平台内侧的平地,走到陈舟身旁,也朝树隙望去。他只看了一眼,就叫周德再把老人往里带。

陈舟记得自己离院时打算沿东坡车道出去。那条道此刻被浑浊的泥流切开,他下意识按住口袋里的农用车钥匙。

树枝摇开的一瞬,一片白色车顶露了出来。它斜斜抵在路边的杂树上,随着泥石推动又往外偏了少许。

“车里会不会有人?”许梅问。她没有靠近外沿,只站在陈舟身后,扶住母亲轮椅的把手。

白车的前半截被树干和泥挡住,陈舟看不到车窗。他举起手机放大画面,只拍到车顶一角和旁边不断落下的小石块。

周德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把遗像抱得更紧:“先别下去。这坡还在动,谁都不知道路基剩多少。”

陈舟收起手机,没有反驳。刚才他能伸手拉住周德,是因为脚下有旧石阶和石墙;车道那边连能落脚的地方都看不清。

下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喊,被冲撞声盖住了。平台上的人安静下来,刘叔让大家不要一起喊,先辨别声音从哪里来。

陈舟贴着安全的内侧往平台另一头走了几步。换了角度,他看见白车后方一处较高的旧路面,还没被泥流盖住。

他刚要开口,周成已经叫住了从岔口回来的弟弟。弟弟跑得满脸是汗,说劝返了两辆来车,回来时远远看见东坡扬起灰。

“别再下去。”周成让弟弟留在平台照看老人,又请他帮忙点数从院里上来的人。弟弟挨个认脸,确认送丧的村民都到了。

陈舟告诉刘叔,他看见白车后面还有一小段旧路,但人能否从那里出来看不准。刘叔接过他的手机,放大看了几眼。

“那边过去有条旧路沿。”刘叔说,“我们脚下这条石阶稳,但不要越过下面的岔口。车边现在不能靠。”

周德问棺木要不要接着往墓地送。几名抬手还没缓过气,许梅的母亲也需要有人陪着;若继续送棺,就得从照看平台的人里再抽人。

周成没有答。他走到棺旁,把松开的白布压好;父亲的棺木就在手边,他抬头看的却是那辆被树枝遮住的车。

这时,下方又传来一声喊,字句仍听不清。陈舟站在平台内侧,把手拢在嘴边,朝白车后方喊:“能走的人往高处旧路来,别踩新堆的泥!”

他喊完等了几秒,树后有人回应了一声。听得出是人的声音,听不出有几个人;平台上所有人都望向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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