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凌晨两点，周父拍开卧室门，问周成要钱买烟。周成刚下夜班，手机停在房租支付页上，余额一千四百三十七元，明天到期的房租是一千四百元。
“先转五十。”周父站在床边，连灯也不开，“楼下店还没关。”
周成把屏幕按灭，又点亮。付款键就在拇指下面，他却一直没碰。
周母堵在门口，说自己一整天没舍得买肉，晚上只拿酱油拌了饭。周成看见餐桌上还放着中午的菜，没问她为什么不热。
半年前，父母说来城里短住几天。后来行李塞满了客厅，他们也不再提回去。家里的水电、菜钱和父亲的烟钱，渐渐都成了周成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你听见没有？”周父抬高声音，“让我在楼下店里赊账，你脸上有光？”
周成说：“房租明天扣。我手里只多三十七块。”
“你一个月拿六七千，跟我算三十七块？”周父伸手去拿他的手机，“钱是不是又借给别人了？”
周成往后躲了一下，拨通陈默的电话。陈默和他同厂同班，今天换了休息日，接得很快。
“能不能借个地方，让我坐到天亮？”周成问。
陈默还没答话，听筒里响起一声闷响。周父把拖鞋摔到墙上，拖鞋弹回来，碰掉了床沿的手机。
屏幕亮着，却怎么划都没有反应。周成捡起手机，一遍遍按侧键，房租页面只剩一角发白的光。
陈默在电话那头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周成对着听筒说了楼号，通话随即断了。
周父以为他故意不转，去摸他挂在门后的外套。钥匙串响了一声，被周父攥进手里。
“明早上班之前把话说清楚。”周父说，“别又一声不吭跑了。”
周成明早八点要参加班组会。前一次迟到，班长已经替他把考勤改回来；这次没人能再替他改。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周母侧过身，却拉住他的袖口：“你爸急脾气，你别记恨。他问你要点烟钱，也是觉得还能跟儿子开口。”
周成看着那只手，低声说：“你先别问我孝不孝，先让我把今晚过完。”
周母松了手，转身去扶还在骂人的周父。周成没带钥匙，走进楼道时，身后的门关得很轻。
楼道感应灯灭了又亮。他扶着扶手站了几分钟，想起手机坏了，房租还没付，便摸索着往楼下走。
陈默到的时候，周成坐在台阶上，手机握在掌心。他没有先说家里的事，只问：“能借我十五块吗？早上食堂开门，我得吃点东西。”
陈默掏出零钱给他。周成把钱折好，塞进工作证后面，像怕它掉出来。
“你爸在楼上？”陈默问。
“他脾气不好，夜里被吵醒更容易急。”周成立刻替父亲解释，“刚才也不是冲着你。”
陈默本想说自己根本没见到人，周成却扶着墙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回台阶。他额前出了汗，眼睛盯着手里的坏手机。
“你先坐着。”陈默拧开水瓶递给他，“你多久没睡了？”
周成说不准。他最近下班回家，总要等父母睡着才敢闭眼；夜里手机一响，又怕是母亲要钱买菜。
陈默听他说了这些，才知道那十五块饭钱是怎么没的。周成每月到手六千八，里面有夜班补贴，排班少一次，数字就会往下掉。
周成翻出房东先前发的收款码，指给陈默看：“我得先交这个。不然下个月，连床都没有。”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周成取出自己手机里的卡，插进陈默的备用卡槽，在他的手机上登录银行，输密码时手指抖得按错了两次。
一千四百元转出去，房东很快回了收款消息。周成把页面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出账号，把手机还给陈默。
账户里剩三十七元。那笔房租总算没被烟钱挤掉，他却连回屋拿换洗衣服都得等父亲开门。
陈默让他去自己住处睡几小时，早上一起到厂里。周成摇头，说父亲拿着钥匙，天亮找不到他会更生气。
楼上传来开门声。周父扶着栏杆朝下看，手里晃着钥匙：“跑出去找人评理了？上来，把钱的事讲明白。”
周成抬头，嘴唇动了动。陈默听见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那就明早说。”周父把钥匙揣回兜里，“说不清，别想进门。”门又合上了。
周成仍坐在原处，没有追上去。陈默叫了车，把他带回自己住处；到楼下时，周成坚持把明早的闹钟设在七点。
他用陈默的手机看了一眼房东的收款回复，才肯把外套脱下。躺到沙发上没多久，他又坐起来，问那十五块能不能等发工资再还。
陈默说可以，把一袋面包放在他手边。周成掰了一口，嚼了许久，才重新躺下。
周成只睡了两个小时。七点闹钟响时，他先摸床边，没摸到自己的手机，猛地坐了起来。
陈默把工作证和十五块零钱递给他：“房租交过了。车还有二十分钟到站。”
班组会上，周成站在最后一排，把工序单看了三遍。班长叫他核对机器编号，他答慢了半拍，却没出错。散会后，他去修手机，师傅说屏幕得换，今天取不了。
周成借陈默的手机给房东打电话，说明钥匙被父亲拿着，想取备用钥匙。房东确认房租到账，把钥匙放进了小区门口的寄存柜。
回租屋前，周成先去超市买米、鸡蛋、青菜和一块肉。他把票据留在袋里，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够吃几天。
周父开门时，先看见他手里的钥匙。“谁让你配的？”
“房东给的备用钥匙。”周成把袋子拎进厨房，“房租已经交了。以后我买菜，家里缺什么列给我，别临时要钱。”
周父说他防贼一样防着亲爹。周成没有接话，淘米下锅，又把肉切成两份，一份炒了，一份放进冰箱。
周母站在厨房门口，说盐快用完了。周成从袋里拿出一包新盐，她又说洗衣液只剩一点。周成答应明天带回来。
第二天，他按清单买了洗衣液和面条。两天的饭按时上桌，周母却在晚饭时放下筷子，望着那盘还冒热气的炒肉说：“你们听听，我儿子现在不管我了。”
屋里没有别人，周父仍顺着她的话说：“买几样菜就算养父母？以后是不是连喝水都得写申请？”
周成把碗放稳：“你现在缺哪样东西？饭在桌上，药上周买了。要是还有缺的，你告诉我。”
周母看了一眼肉，低声说：“我缺的是这个吗？亲戚问我在城里过得怎么样，我都抬不起头。你爸跟人说你照应得好，我现在怎么接话？”
“你可以说实话。”周成说，“我交房租、买菜，手里已经没有随时转钱的余地。”
周父把筷子搁在桌上：“你是让我出去说，儿子连五十块都舍不得给？”
“那晚我只有三十七块。”周成指向墙边的缴费提醒，“五十块转出去，房租就交不齐。”
周父没有看提醒，起身去阳台抽烟。周母把肉往周成碗里夹，夹到一半又缩回手，说他小时候生病，自己整夜抱着他走医院。
周成听过这件事许多遍。他刚说五十块会挤掉房租，母亲说的却还是他小时候那一夜。他没有争辩，只把肉夹回她碗里：“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后，陈默把修好的手机送来。周成出门接他，顺口提起厂门口招聘门卫，白班，离租屋不远，他托陈默问过，还能去面试。
陈默说保安队长明天下午有空，只要周父愿意，他可以带路。周成让他在门口等，自己回屋问父亲。
周父听完，把烟按进烟灰缸：“我五十八了，辛苦半辈子，已经到享福的时候。你让我给你们厂看门，叫熟人见了怎么说？”
“先见一面，做不做你再决定。”周成说。
“不用见。”周父挥手，“我儿子在厂里管人，我去门口替人开闸？你是怕我在家多吃一口饭。”
周成想纠正那句“管人”，看见父亲已经背过身去。他出去告诉陈默不用等面试，陈默应了一声，没再替他说服。
周成回到屋里，拿纸写下父母回乡要用的东西：车票、老屋钥匙、被褥。他把纸放到桌上，说愿意出路费，也会先确认老屋能不能住。
周母扫了一眼：“我们刚来多久，你就买票赶人？”
“半年了。”周成说，“这间屋只有一个卧室。我上夜班回来得睡觉，你们在客厅也住不安稳。”
周父说老屋早不能住人了，门一推就开，院子荒得进不去。周成问哪里坏了，他只说周成离家太久，什么也不知道。
周成没再争。他先把晚饭剩下的肉盖好，又把明天的饭钱从账户里留出来。父母没答应走，买菜却不能跟着停。
夜里他起来喝水，听见周母在阳台给姑妈发语音。她没留意厨房亮着灯，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你哥说回去没脸见人，我能怎么办？老屋钥匙还在你那儿，东西也都有。原先我们攒的就是两张车票钱，差一点就够了，如今他提送我们回去，倒像是我们待不下去。”
周成握着水杯，站在厨房里。父亲一直说房子住不了，母亲刚才说的却是老屋有东西，回去差的只是路费。
第二条语音里，周母哭了，叫姑妈来评理：“他现在连买菜都要自己买，钱也不交给我。我怕他哪天走了，连电话都不接。”
周成退回房间，没有打断她。第二天早上，姑妈的电话果然来了，开口就问他为什么让父母吃不饱。
周成把这两天买菜的票据拍给她，又拍了桌上的米和冰箱里的肉。姑妈看完，说这些只证明他买过菜，住的事还得当面讲。
“您先帮我看一眼老屋。”周成说，“门锁坏了，我换。院子要清，我找人。您看完再来评理，行吗？”
姑妈沉默片刻，说她下午回老屋一趟。电话挂断后，周成把修锁师傅的号码记在纸上，压在车票清单旁。
周母看见那张纸，没再说缺菜，却把装了半年衣服的箱子往床底推得更深。周成看见了，没有去拉。
晚上他照常做了饭。周父只吃了半碗，离桌前说：“叫你姑来吧。我倒要看看，她听谁的。”
周成把剩饭收进冰箱，给姑妈发了条消息，请她到老屋时开视频。他知道下一次谈话得对着那间房子说。
姑妈的视频在第三天下午接通。周成正从厂里出来，站到路边树荫下，屏幕先照见一扇落了灰的木门。
“锁芯涩了，但门板是好的。”姑妈推开门，镜头晃过院子，“草得清一清，进屋的路还能走。”
周成让她先看水电。姑妈打开厨房水龙头，水流了一会儿变清；她又进堂屋按开关，顶上的灯亮了。
老屋的桌椅蒙着布，床架也还在。姑妈掀起窗帘，让周成看窗框，说玻璃没破，雨也没漏进来。
周成把手机举近些：“那就先换锁、清院子。我找人过去，钱我出。被褥旧了的话，再买一套。”
姑妈问他是不是打算立刻把哥哥嫂子送回去。周成说得先让房子能住，再同父母商量哪天走；他明早还有班，不能请长假回去打扫。
“修锁的师傅我认识。”姑妈说，“清院子叫邻居家小伙帮一把，别让人把好好的门拆了。”
她走出院子时，特意把镜头转向屋后的路。杂草长得高，却没有挡住出入；路口的小店还开着，老板认出了她。
周成把视频里的几处记在纸上。先前父亲一句“不能住”，他连从哪里着手都不知道，现在他能把要做的事说清楚了。
姑妈回到家，给周父打电话，周成没有接进三方通话。傍晚她发来消息，说锁匠明天能去，院子两天内可以清出来。
周成把消息带回租屋，周父正在看电视。听见妹妹进了老屋，他立刻让周成把电话拨过去，自己拿着手机问她看到了什么。
姑妈说水电都通，锁换了就能住，问他还担心什么。周父把电视声音关小，却没有回答。
“你在城里挤着，周成又要上夜班，”姑妈劝道，“先回去住，修哪里不顺手，慢慢弄。”
周父说：“你倒替他说话了。乡下人都知道我儿子在城里做管理，你让我现在拎包回去？”
姑妈说她问的是住处，不是那些传闻。周父脸色一沉，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周成手里。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还问我做什么？”他说完进了卧室。周母跟过去，门留了一道缝。
周成没去追。他给姑妈回了电话，确认修锁的费用直接付给师傅，清院子的钱也由他出；做完请她拍几张照片给父母看。
姑妈答应了，声音仍有些硬：“我帮你看屋，不等于说你爸妈想走就能马上走。你得跟他们把日子算明白。”
周成说：“我会算。我也得知道自己交完房租，还能拿出多少。”
第二天上班前，他在纸上列出工资和必要开销。月到手六千八，夜班补贴占了其中一部分；若因为缺勤少排班，能给父母的钱也得跟着少。
他没有把那张纸贴到饭桌上。母亲还在卧室，父亲一早出门了，桌上只剩昨晚没吃完的半碗饭。
修锁师傅中午发来新钥匙的照片。傍晚，姑妈又发来院子清理后的短视频，原来被草盖住的石板路露出来，门口能放下两只行李箱。
周成把视频转给母亲。周母看完，问他屋里会不会有老鼠，又问夜里若停电该找谁。姑妈逐一回了话，还把邻居的电话号码发过来。
周母没有说要回去，只把那串号码抄在纸上。她问周成：“回去以后，我打电话你还接吗？”
“我上班时可能接不了，休息时会回。”周成说。周母看着纸，没再追问。
周父晚上回来，见院子的视频，第一句却问修锁花了多少钱。周成把付款记录给他看，他说：“算得这么清，是怕我欠你？”
周成把手机收起：“锁已经换好。您说老屋不能住的地方，我们现在一处处看。”
周父没有再提水电，转而说邻居肯定会问他为什么回来。锁换好了，院子也清了，回去的日子仍定不下来。
周成答不上邻居会怎么问，只能说车票还没买，想先听父母定哪天方便。
那顿饭吃到一半，周父忽然问周成班长叫什么名字。周成问他做什么，他说随口问问，随后把碗端进厨房。
第二天一早，周成在机器旁接到陈默递来的消息：门卫打来电话，厂门口有人找他，还带着行李。
周成请班长替他盯十分钟工位，摘下手套往外走。隔着厂门，他先看见父亲坐在行李箱上，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拎着装药的塑料袋。
周父来时跟门卫说，儿子让他们没地方住了。他越说越响，引得下早班的人停在门口看。
周成走过去，先扶母亲坐到阴凉处，问她有没有吃早饭。周母摇头，又悄悄指向周父：“他天没亮就收拾箱子，说你们厂的人得知道。”
周成买了两份包子和水交给母亲，再请门卫别让行李堵住出入口。周父却不肯挪：“你敢在这儿说一句，你要我们回乡？”
周成说：“老屋的锁换了，水电姑妈都看过。我想跟您谈车票和住后的开销。您先吃饭，我十分钟后得回岗位。”
周父抓住“十分钟”三个字，抬手指向厂房：“当着这么多人，你给我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这时一辆长途车停在路边。姑妈拖着小箱子下车，是周母昨晚叫她来的；她看见门口围着人，快步走向周成。
“你哥说你在这里带一个班，我来找你，怎么还得等门卫通报？”姑妈问。
周成的班长从门里走出来，叫他尽快回操作台，别让设备空等。周成应了一声，把工牌翻正，姑妈看见上面写着轮班操作工。
她望了望厂房，又望向哥哥：“他是在车间倒班。你跟我们说的管理岗位，是哪一个？”
周父从行李箱上站起来，伸手去拿周母手里的袋子，没有回答。周成把包子递到姑妈手里，请她陪母亲吃几口，自己先回去交班。
姑妈接过袋子，站到了周母身边。周成走进厂门时，父亲还守着那只箱子；门卫已把它移到了不妨碍车辆通行的墙边。
我接周成的班时，他还没把手套摘干净。班长看了眼厂门口聚着的人，让他请半小时假出去处理，机器暂时交给我盯着。
“半小时后回来，行吗？”班长问。周成点头，签请假单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次。
我们从车间出去，周父正把行李箱拖回货车通道中央。刚才门卫移到墙边的箱子，又挡住了入厂的车。
司机按了声喇叭。周父坐在箱子上没动，冲厂房喊：“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儿子在这里上班，总不能不管亲爹亲妈！”
姑妈站在周母旁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她已经知道周成是轮班操作工，这会儿没有替哥哥喊，只劝他先起来。
周成走到通道口，对司机说了声抱歉，请他稍等片刻。他又请围过来的同事往两边让，让货车能看清路。
“爸，箱子先挪开。”他说，“车要进来。我们到门外说。”
周父拍着箱盖：“你想躲到没人的地方讲？今天就让大家听听，你怎么打算养我和你妈。”
周成没有接那句话。他拉住箱子的侧把手，周父用脚抵着轮子，两人僵了几秒，门卫过来请周父让开通道。
“这是厂里的车道，您要找人，可以在外面等。”门卫指了指大门旁的空地。货车又按了一声喇叭。
姑妈从另一边握住箱柄：“哥，车上有人等着卸货。先过去，话不会少一句。”
周父看了眼厂房门口，终于站起来。箱子被推到大门外，货车缓缓开进来，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些。
周成带他们到路边的小店门口，那里有几把塑料椅。母亲坐下，把药袋放在膝上；父亲不坐，面朝着厂门。
“你领导知道我们是你爸妈了。”周父说，“你今天当着他面，给我一句准话，以后我俩的吃住、看病、零花，你包一辈子。”
姑妈抬头看他：“老屋已经收拾出来了，你还要他答应什么？”
“房子是房子，钱是钱。”周父声音越发响，“我把他养大，他现在挣钱，我问一句终身管不管，过分吗？”
周成看见班长从厂门里望了一眼，又转身回去。他没有追上去解释家事，只把请假单折好放进兜里——那张单子只给了他半小时，父亲却等着他答应一辈子。
“生活费可以谈，必要的看病钱也得商量。”周成说，“让我现在答应所有开销都包下来，我答应不了。”
“答应不了，就别叫我爸。”周父指着他身后的工牌，“你不就是怕同事听见？”
周成抬手把工牌翻回正面，却没有向剩下的围观者报自己的工资。他只说：“我请了半小时假。我们可以在这里谈，别再挡车。”
周母握着药袋，小声说：“你把你爸惹成这样，给他个台阶。他要的是你一句话，钱以后慢慢说。”
过去周父发火，周成总想先转一笔钱让屋里安静。此刻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完好，指尖却没有按亮它。
“这句话会管一辈子。”周成对母亲说，“我不能为了今天安静，就说自己做得到。”
周父转身往厂门走：“那我找你班长说。你在他手底下干活，他总能叫你认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