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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缴费窗口亮起换班提示时,许峰把一张费用单压在许宁的手机上。屏幕还停在转账页面,收款人是他。
“六万,先打给我。”他把手机往妹妹面前推了推,“亲戚都等着看你态度,别让我一个人担着。”
陈秀兰躺在窗口旁的转运床上,手背贴着留置针的胶布。她抬起头,先看许宁,又看向排在后面的人。
“宁宁,先转了吧。”母亲声音发虚,“别在这儿让你哥难堪。”
许宁没有去拿手机。她请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把费用单拿起来,问:“现在必须交的是哪一笔?手术还要等什么?”
工作人员指着单据上的两行字:“今天先补预交款,后续按实际费用结算。医生那边的术前检查已经开了,缴费后继续安排。”
“补多少能先办?”许宁问。
“三万可以先入账。”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钟,“换班前能办就办,别让转运床一直堵在这里。”
许峰伸手去挡单据:“她问这么多,就是不想出那六万。妈的手术和住院预计十二万,我们一人一半,这有错吗?”
许宁把费用单从他指下抽出来。她知道这笔预计费用,也知道两年前母亲自愿把三套房都赠与了哥哥。
那时母亲说,女儿有自己的小住房,不用再操心家里的房。
如今母亲住院,许峰却把费用的一半写得明明白白,房子的事连提都不许她提。许宁看向他:“想让我分摊,先把三套房平分了。”
排队的人安静了一瞬。许峰的脸涨红了:“妈还躺在这儿,你跟我算房子?”
“是你让我现在转六万到你账户。”许宁把自己的银行卡递进窗口,“我先向医院交三万,保证今天的安排继续。剩下的账,拿实际票据再谈。”
许峰伸手来拦,工作人员先接过了卡:“请让一让。缴到医院账户的钱,系统里能查到。”
陈秀兰撑着床沿坐起一点:“宁宁,你哥也是着急。房子的事回家再说,别让人听笑话。”
许宁扶住转运床,免得它被后面经过的推车碰到:“妈,我现在办你的住院费用。房子我也会谈,但不用你在这里替谁答应。”
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催。许峰退开半步,仍盯着她手里的卡。
刷卡时,许宁想起上个月母亲帮许峰催她给家里买空调,也用过“你先办,回头再说”这句话。空调她买了,回头从来没人再提。
小票从机器里吐出来。许宁确认上面写着陈秀兰的名字和三万元预交款,把其中一联放进自己的包里。
“现在能推她回去了吗?”她问工作人员。
“可以。”工作人员在单上盖章,“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会再和家属谈具体手术安排。费用按最终票据结算。”
许宁把盖章的单据交给护送人员。转运床启动时,母亲伸手抓住她的袖口,问她是不是生自己的气。
“先回病房。”许宁替她把滑下来的毯子拉好,“医生要问你病史,我陪你听。”
许峰跟在后面,压低声音:“你非要在外人面前逼妈承认房子给了我?那是她自己决定的。”
“我知道是她决定的。”许宁没有停步,“所以我今天也自己决定把钱交给医院,不交给你。”
母亲听见了,手指慢慢松开袖口。许宁没有再说房子的事,跟着护送人员进了电梯。
病房里,护士核对完床号,交代今晚还要空腹做检查。许宁把要记的时间写在纸巾背面,贴到床头柜上。
许峰靠在门口,接连看了两次手机。“这些事你记着就行,”他说,“我去问问医生手术那天谁签字。”
许宁抬头:“医生刚才说检查结果出来再谈。你先听完今晚要做什么。”
护士又说了一遍用药时间。许峰没往前走,只说自己听见了,随后走到走廊接电话。
许宁给母亲倒了半杯温水。陈秀兰没喝,问:“那六万,你真不出了?”
“我已经交了三万。”许宁把小票放到床头柜上,让母亲看清名字,“今天该做的检查不会停。最终花多少,我们看票据。”
“你哥说他也要用钱。”母亲拿起小票,又放下,“一家人,何必弄成这样。”
许宁把水杯递到她手边:“他要用钱,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不能因为他说了六万,我就把六万转过去。”
母亲喝了一口水,没再追问。隔壁床的帘子拉上了,走廊传来换班推车碾过地砖的声音。
许峰回来时,许宁正在问护士晚上是否需要家属留陪。护士说需要一人,床位旁可以放折叠床。
“今晚你留下。”许峰说得很顺,“你做事细,妈习惯你。”
许宁合上记事本:“你刚才说去问医生,问到了什么?”
“人不在。”许峰把电话扣进掌心,“这和谁陪床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安排我之前,先告诉我你今晚能留多久。”许宁看了眼母亲,“她要有人陪,咱们把时间定下来。”
许峰没有回答。他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又塞了回去,说自己先去停车场取点东西。
母亲皱眉:“你们兄妹俩,能不能等我手术做完再吵?”
许宁点头,替她把枕头垫高:“你先休息。我去买你能用的洗漱用品,今晚陪护谁来,我们会说清楚。”
她走到电梯口,手机开始连续震动。姨妈在亲戚群里问,听说秀兰住院交费时,许宁拿房子作条件,是真的吗?
下面已经有人劝她别计较,也有人问手术费是不是还没着落。许峰发了一句:我正在想办法,她当着妈的面只肯给一半。
许宁拍下医院预交款小票,遮住母亲的身份号码,把付款时间和三万元金额发到群里。
她只补了一句:钱已直接交医院,检查照常进行。今晚需要人陪护,谁出钱、谁留下,请许峰到病房当面说。
群里短暂安静。随后姨妈打来电话,说她马上过来,要把话当着母亲的面讲清楚。
许宁接起电话,告诉她病房号,也提醒她母亲今晚要做检查,别让老人坐着听大家争吵。
通话结束,她看见许峰从走廊另一端出来,正在低头回复群消息。他没有再走向她,转身进了楼梯间。
姨妈到病房时,陈秀兰刚被推去做检查。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先看见床头柜上的缴费小票,才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我知道你也难。”姨妈对许宁说,“可你妈病了,先别提房子,行不行?”
许宁把水果接过来放好:“今晚她回来得有人守着。我交的三万您看见了,请您也帮我问问许峰,他准备什么时候交、什么时候留。”
许峰正站在窗边,闻言把手机收起来:“钱我会交。陪护你有经验,你来不是更稳妥吗?”
“我明早八点要进单位。”许宁把折叠陪护床从柜旁拉出,停在他面前,“你选今晚到明早,还是明晚到手术前?”
姨妈看着那张床,没再说“姐妹俩都一样”。她转向许峰:“你妹妹今天交了钱,也问了陪护。你说个准话。”
许峰用脚碰了碰床腿:“我晚上有事,不能一整夜不回家。”
“你能留到几点?我明早八点要上班,不能只等你一句‘晚上有事’。”许宁拿出笔,把医生交代的空腹时间写在纸上,“几点换人、谁来接,得现在定。”
“你非要把家里的事排成表?”许峰声音抬高了些。
姨妈把水果袋往他手里一放:“排清楚省得你妈半夜没人照应。你要忙,就把忙的时间说出来。”
许峰看了眼空着的病床,终于说:“今晚我留。明天白天你过来。”
“明天白天我请半天假,下午两点到六点。”许宁把时间写下,“之后你来,还是请护工,由你决定,费用再一起核。”
姨妈接过纸看了一眼:“我明早能送饭过来,待到十点。下午谁接谁,你们自己照这张纸办。”
许峰本想把水果放回柜上,听到她也定了时间,只得应了一声。他没有再说许宁不管母亲。
陈秀兰做完检查回来,看见姨妈在,忙问是不是许峰又把群里的话讲大了。
“没有。”姨妈扶她躺稳,“你女儿交了预交款,你儿子今晚守夜。我明早送饭,咱们先把这两天过好。”
母亲看向许峰:“你明天不是说有事?”
“白天再说。”许峰给她掖被角,“今晚我在。”
陈秀兰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护士来交代检查后的注意事项,许峰这次拿起许宁写的纸,问清了夜里几点不能再喝水。
姨妈走前,把许宁拉到走廊:“群里那句是你哥说得不全。我刚才也劝错了,回去会告诉他们,医院的钱你已经交了。”
“谢谢姨妈。”许宁说,“妈现在怕手术,群里的话别转给她看。”
姨妈答应下来。她没再追问房子,只叮嘱许宁明天到了给她发个消息,好知道床边有人接上。
许宁回来时,许峰已经打开医院缴费页面,却迟迟没按确认。他看见妹妹,问:“你那三万,算你六万里的一半?”
“三万是我已交到医院的预交款。”许宁说,“十二万是预计,不是结算。最后多退少补,看实际票据。”
许峰把页面关了:“你倒是每个字都要算。”
“你去窗口交吧。”许宁递给他母亲的住院号,“今晚如果临时要缴费,医院能查到两个人交了多少。”
许峰接过住院号,走了出去。半小时后,他把一张三万元的预交款小票放到母亲床头柜上,压在许宁那张旁边。
姨妈还没走远,在门口看见了,笑着说:“这就对了。两个人都把眼前的事办了。”
许峰没接话。他弯腰铺开折叠床,试了试床脚是否稳当,才把外套挂到椅背上。
医生傍晚过来,说目前检查没有耽误安排,明天还要看一项结果,再确认手术时间。许峰问了三个问题,许宁只在旁边补记医嘱。
医生离开后,陈秀兰拿起两张小票对齐,放进自己的随身布袋。她说:“你们别为了我把自己的日子弄乱。”
“该做的事做完,再说乱不乱。”许宁给她倒水,“明天姨妈送早饭,我下午来。你半夜不舒服先叫护士,也叫许峰。”
母亲看向那张折叠床,似乎还不习惯儿子要睡在那里。她把柜上的纸巾挪过去,留给许峰伸手能拿到的位置。
天黑后,许宁去楼下买了牙刷和一次性拖鞋。回来时,许峰正按护士教的办法扶母亲坐起,没有叫她帮忙。
“别使那么大劲。”陈秀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又没断胳膊。”
许峰松了些力,脸上有点挂不住:“以前都是宁宁弄,我哪知道你要怎么起。”
“现在知道了。”母亲坐稳,伸手去拿水杯。许宁把新买的东西放在柜下,没有接替他的手。
许峰的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先按掉;隔了不到一分钟,对方又打来,他走到走廊尽头才接。
门没关严,许宁听见他压着嗓子说:“我知道周五必须交东西。医院这边出了事,我会去办。”
后面的话被推车声盖住。等她出门,许峰已经挂断电话,正盯着手机里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周五要交什么?”许宁问。
“我自己的事。”许峰把屏幕按灭,“跟妈住院没关系。”
许宁看着他:“如果要用到妈的决定,就别说跟她没关系。她这两天要安心做检查。”
许峰侧过身去:“你盯着我也没用。今晚不是我留下吗?你该回去了。”
许宁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护士站电话和明早姨妈到来的时间写在纸上,交给许峰,让他夜里有事先叫护士。
临走前,陈秀兰叫住她:“明天你过来之前,去老房子拿件厚外套。卧室衣柜最下面那件灰的,口袋里有钥匙。”
许宁应下。母亲又说,衣柜旁的小抽屉里有一只蓝色文件袋,一起带来,她想看看里面的住房材料。
“哪个抽屉?”许宁问清位置,顺手把话记在手机里。
“靠窗那个。”陈秀兰闭上眼,“别让你哥翻,他找东西一急,整个抽屉都给我倒出来。”
许峰从走廊回来,听见最后半句,笑了一声:“我小时候弄乱一次,你记到现在。”
母亲也笑了,却仍叮嘱许宁按她说的拿。许宁看见许峰的手机又亮起来,他迅速把它扣在掌心。
夜里十点,许宁回到自己的小住房。她给姨妈发了明早的接班时间,又看了眼医院缴费记录,才关灯。
床头的手机振了一下。许峰发来一句:明天拿衣服就拿衣服,别动其他东西。许宁看着母亲亲口交代的蓝色文件袋,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姨妈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到了医院,许峰正下楼买早饭。陈秀兰夜里睡得不沉,但检查按时做了。
许宁回了一个收到,带着母亲给的钥匙去老房子。那是三套房里最大的一套,母亲这些年一直住在那里。
电梯门打开,许宁先看见邻居门口平时放的绿植不见了。自家门边靠着几块拆开的纸箱,胶带横竖缠在上面。
她开门时,客厅里传来剪刀划开胶带的声音。周岚蹲在地上,正把一摞旧相册包进气泡膜。
“你怎么来了?”周岚起身,手里还拿着剪刀,“许峰说你今天下午才去医院。”
“妈让我取衣服和文件袋。”许宁关上门,看向铺满客厅的箱子,“这些是谁要搬?”
周岚把剪刀放下:“她的东西先收起来。家里这边要整理,你哥没跟你说?”
许宁没有回答。她走到母亲卧室门口,门框上贴着黄色纸条,写着要保留的家具;床边几个箱子已经封好。
衣柜最下面那层被塞进了吸尘器配件和旧窗帘。母亲常穿的灰外套压在底下,袖口露出一小截。
许宁把上面的杂物搬开,拍掉外套上的灰。她伸手摸口袋,钥匙还在,和母亲说的一样。
周岚跟进来:“我以为她住院要穿轻一点的。厚衣服没拿出来,你别介意。”
“她怕空调,进检查室也要披。”许宁把外套叠好,“谁让你们现在收拾卧室?”
“许峰说妈已经答应搬。”周岚看着她,“我这两天请了假,把她的东西分出来,省得出院后手忙脚乱。”
“搬去哪儿?”许宁问。
周岚的神色变了:“你不知道?”
窗边的抽屉仍在原位。许宁没有接她的话,先按母亲交代拉开第二层。蓝色文件袋夹在一叠医院旧票据下面,封口扣得很紧。
“我不知道她答应了什么。”许宁拿出文件袋,“她昨天还让我来拿这套房的材料。”
周岚看着袋子,缓慢地说:“许峰跟我说,出院后妈先去你那里住。他说你们兄妹已经商量过了。”
许宁把文件袋抱在身前:“我没有答应,也没人问过我。”
周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客厅,把刚封好的一个箱子拉回来。箱侧写着“宁宁家”,字迹是许峰的。
“这也是他写的。”她用手指擦过那三个字,“我只知道照着分类,没想到连你都没说过。”
许宁跟出来,看到箱里是母亲的床品、药盒和几只饭碗。她连一句同意都没说过,哥哥却已经把母亲每天要用的东西,装进了写着“宁宁家”的箱子。
门口一张折着的宣传页被风吹起半角。许宁俯身捡起,上面是这套房的室内照片,旁边印着出售字样和联系电话。
她看向周岚:“房子在卖?”
“在谈。”周岚没再替许峰遮掩,“他说手续还差一点,妈愿意配合。具体哪天交房,我没问出准话。”
许宁想起昨晚那通电话,问:“周五要交的东西,是不是这套房的材料?”
“他只说周五要给人一个答复。”周岚把宣传页接过去,“我没见过买家,也不知道他们谈到哪一步。”
卧室里的几个纸箱没有写去向。许宁回头看见母亲睡了十几年的床还在原处,床头那只旧闹钟却已经装进箱里。
“妈知道你们打包了吗?”她问。
“她知道要整理。”周岚停了停,“至少许峰是这么告诉我的。我昨天没来得及给她打电话。”
许宁没有替母亲回答。她把蓝色文件袋放到餐桌上,问周岚能不能在这里一起看,免得她拿错东西。
袋里有三套房当年的赠与材料复印件,还有这套大房的不动产登记证明。许宁翻到后页,看见母亲的名字列在居住权登记信息里。
她再看登记日期,正是两年前办理赠与的那个月。母亲把房子给了许峰,也给自己留下了继续住在这里的凭据。
周岚凑近看完,把手从纸边收回:“许峰只跟我说房子已经是他的,手续他会处理。我没见过这张。”
“妈让我带去医院,说明她还记得。”许宁把材料按原顺序放好,“这份登记要怎么处理,得让她自己知道有人在卖房。”
“先别在医院闹。”周岚说完,自己也皱了眉,“我不是要你瞒她。她还等检查结果,找个能把话说清的时候。”
“我会先问她想怎么住。”许宁说,“至于出院后住我家这件事,你现在知道我的回答了。”
周岚点头,把写着“宁宁家”的箱子移到墙边:“这箱先不封。我也不会再按那个去向收。”
许宁在蓝色文件袋里找到母亲提过的旧户口簿,又确认厚外套口袋里的钥匙。她只带走母亲指定的东西,没碰周岚分拣的其他箱子。
周岚把剪刀收进抽屉:“我会问许峰,他到底向谁说了妈要搬。你要是先问出答案,也告诉我一声。”
“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许宁把外套搭在臂弯,“他欠你的解释,让他自己说。”
她走到玄关,发现门内还贴着母亲手写的纸条:出门记得关厨房窗。纸边卷了,胶带却贴得牢。
周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妈昨晚还发消息问窗关了没有。我回她关了,没说家里已经装了这么多箱。”
许宁把门口散开的纸箱板扶到墙边,留出母亲以后能走的过道。周岚没有再拿胶带,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许峰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到了老房子。许宁说衣服和文件袋已经拿齐,正往病房去。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周岚在?”他问。
“在。”许宁看着膝上的蓝色文件袋,“我看到卧室里的箱子了。妈让我拿的材料,也已经拿到。”
许峰说他下午会来医院,让她先别拿那些事烦母亲。许宁答应先让母亲把检查做完,随即挂断,没有接受他替母亲决定谈话时间。
她到病房时,姨妈正把保温桶盖好。陈秀兰见到灰外套,伸手先摸了摸袖口,问那把钥匙还在不在。
“在。”许宁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又把蓝色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你要的材料也带来了。等医生说完检查结果,你告诉我想先看哪份。”
陈秀兰握住外套口袋,望了一眼文件袋:“放我这里。我的住处,我得自己看明白。”
许宁替她把袋子放进伸手能拿到的柜层。走廊响起医生查房的脚步声,她起身让开床边的位置,等母亲先把眼前的检查结果听完。
医生进病房时,陈秀兰把手从蓝色文件袋上移开。许宁站到床尾,给医生让出看检查结果的位置。
“目前看,可以按原计划准备手术。”医生翻了翻记录,“今天把术前谈话做完,明天上午安排。今晚的饮食和用药,护士会再交代。”
陈秀兰问了麻醉后的恢复时间,许峰拿手机记下。医生离开后,她才从柜层里取出文件袋,放到被面上。
许峰看见袋子,脸色沉了沉:“妈,先把手术的事顾好。这些东西怎么让宁宁带来了?”
“我让她拿的。”陈秀兰抽出大房的登记证明,“我想知道,你说整理房子,整理到哪一步了。”
许峰还没回答,门外有人敲门。一位挎着公文包的女人报了姓名,说是许峰约来的房屋经纪人,手里拿着几页待确认的材料。
“今天就要谈?”陈秀兰把证明按在被上,“我明天手术。”
“只耽误几分钟。”许峰把椅子拉近,“这边确认好,我就能专心陪你。周五人家要答复,我不能一直拖。”
许宁没有接他递来的笔。她问经纪人:“这些材料分别是什么?请当着我妈的面,一项一项说。”
经纪人看了许峰一眼,转向陈秀兰:“这份是房屋出售安排的确认页。后面这份,涉及您在这套房上已经登记的居住权。”
陈秀兰的手指停在证明上:“我有居住权,卖房以后还在吗?”
“如果买方要求交付时不带这项权利,就需要您本人同意办理相应手续。”经纪人把那页翻到签名处,“这里签了,后续才可能按这个方向办。”
许峰赶紧说:“妈,房子卖了你也不可能一个人住在那里。手续早晚得办,别被几个字吓着。”
许宁指着签名栏:“签完以后,她还凭什么要求继续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买方说的交付时间又是哪天?”
经纪人答得很谨慎:“具体要看正式合同,但买方希望尽快拿到可以入住的房屋。您母亲的住处,最好在办理前就落实。”
“住处我会安排。”许峰把笔塞到母亲手边,“手术在即,别把时间全花在这上面。”
陈秀兰握住笔,却没落下去:“安排在哪儿?我出院后先住哪里?什么时候能搬回原来的房?”
许峰抿了抿嘴:“卖了还怎么搬回去?到时候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不会让你没处住。”
“那是哪里?”陈秀兰又问。
许峰往许宁那边看了一眼:“宁宁那里先住一阵。房子虽小,照顾起来方便。以后我再接。”
陈秀兰抬头看女儿:“你家那间空房,不是还放着书桌吗?把书桌挪一挪,我住得下。”
母亲没有问她答不答应,只把哥哥说不清的住处,落到了她那张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