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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偶尔看到日本、韩国以及台湾地区的议会大乱斗,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所谓精英和议员们在一起,在议会里互相指责谩骂,甚至大打出手,皮鞋乱飞,就不禁想到:看来人类社会真的没有什么上流下流,只要情绪上头,统统变成了末流。
政治人物其实和演员比较像。只要是公众人物,他们一定要有所谓的人设,即设计出一套公共形象来。即使这个形象和他本人的真实样貌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差别,那也无妨。如果谁敢凭性子性情一把,那必然导致人设崩塌。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民国初年的第一届国会,里面值得八卦的地方也不少,值得我们吃瓜人再端上桌来吃一次。
当然,那时人们对国会如何参政议政都没有什么经验,大家先把议会办起来,在学中干、干中学,于是选举了两院的议员800人,俗称“八百罗汉”。这个选举是有许多限制的,并不是谁都可以参选:首先要有资产的限制,每月纳税两元以上,资产必须超500元。这其实已经不是个小数字了,当时每月8元就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就是说,必须是中产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参与选举和参选。全国选出这800个议员,当然是以各地的名士名流为主。
他们召开国会的首要议题,是先定自己的薪酬。议员们也得养家糊口,并且不能太寒酸——毕竟他们是人中龙凤、马中赤兔。于是大家提议,每月薪资200元,每年薪资2000元。这可不是个小数字。鲁迅先生当时在大学的薪资也不过是每月200元,所以说2000元每年,那是名教授的水平了。可有人还嫌不够,提出要高薪养廉。大家对如何廉、如何议政尚且不明就里,但对高薪还是很敏感的。有人提出要提高到每年5000大洋,这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可这个提案竟然通过了,于是议员们每年5000元的高薪随之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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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果对5000元没有什么概念,我可以列出一个数字供大家参考:这笔钱当年可以在北京买一个很不错的四合院。对比《骆驼祥子》,祥子每个月挣个五六块钱,靠运气捡了几峰骆驼,卖了30大洋,都等于发了财;100元可以买一辆新洋车,就知道5000元是多大的一笔钱了。而当年政府也只有9个部,部长(当年叫次长)的薪酬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也就是说,议员们和部长们可以平起平坐。
议员们有了钱,大家知道首先热闹起来的是什么地方吗?估计你们也猜得到——是八大胡同。大多数议员来北京参加国家大事,多数人都没有带家眷,腰包一鼓,心里一空,于是八大胡同成了他们的温柔乡,生意变得异常火爆。同样喜欢来这里的还有一个有钱的群体:京师大学堂里的教授和学生们。他们同样也是京城里的有钱人。于是乌烟瘴气的风气便在京城弥漫开来。
虽然他们在八大胡同里学名士,在议会里的作风也不遑多让,仍然吵得不可开交,大事小事都要吵到互相呲牙咧嘴。桌子上的墨盒成了武器,在空中飞来飞去。搞得没办法,后勤人员最后只能将墨盒焊死在桌子上,免得他们伤了人。
这么激烈的斗争,他们都在争什么事呢?总之也没个章程。传说有一次,总理兼外长陆征祥到议会宣讲他的施政方案,别的先不说,他只说外交礼仪,讲国宴菜单的讲究。结果被大家打断,让其说重点。可这位仍然是不着要旨,东拉西扯,乱哄哄闹一通。最后能坐下来聊一聊的地方,反而是在八大胡同,大家坐下来,还能互相商量一下,到了议会就是吵吵架。老同盟会员、议员景梅九说:“有人拥民党,有人拥政府党,你争我吵,甲是乙非,全无要旨。”闹剧一通,可遇到大事,比如袁世凯的善后大借款,按照惯例应交议会讨论,反而没有讨论,大家都签字同意了。议员们却无人说出个一二三来,竟顺利地通过了。
袁世凯为了将自己临时大总统转正,还是很迁就议员们的。可一旦他的目的达到,他便解散国会,动粗又动文。
你看,这些人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我上面说的乌烟瘴气。哪怕乌烟瘴气,只要是按规则玩,慢慢地也会向规范的地方发展。可这些人对规则并无敬畏,不合作就掀桌子,那就不好玩了。敬畏规则,调整、制约,都好办;可就怕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无视规则,那最后大家只能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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