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二战最大单次败退：3万人被2万德军打崩，16个月后登陆诺曼底

六天丢掉183辆坦克，向西撤退80公里。这场美军单次规模最大的撤退，真正的病因在指挥层与选拔制度。

图 01 1943年2月26日，美军第1步兵师第16步兵团第2营穿过卡塞林山口，前往卡塞林与法里亚纳

1943年2月19日凌晨，德军向突尼斯中部的卡塞林山口发动了进攻。六天之后，美军第二军丢掉了183辆坦克，向西撤退了80公里。这是二战中美军单次规模最大的撤退，超过了之后的阿登战役。

布拉德利在他的回忆录里说，这大概是美国陆军历史上最糟糕的一次作战表现。这场失败通常被总结为隆美尔给美军上了一课，但是只停留在这个层面，就忽略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从兵力、装备的角度来看，这次失败不符合常理。防守该战线的美军大约有 3 万多人，而对面的德意联军则有 2.2 万多人，美军兵力占优；主力坦克 M4 “谢尔曼” 和德军四号坦克性能差不多，吃亏的是轻装甲的 M3 轻型坦克以及 37 毫米反坦克炮。炮兵本来就是美军的优势兵种，但是部队部署太分散了，火炮不能形成有效的火力支援。

图 02 德军火炮在突尼斯开火

问题不在于士兵，也不完全在于装备，主要归因在指挥层面上。

这个人就是第2军军长弗雷登道尔。他把指挥所设在离前线11公里的一个峡谷中，工兵用了三周的时间在岩石上凿出两条U形坑道，并配备了一个高炮营来防守，他还特意调来了一辆防弹凯迪拉克。

士兵给这个指挥所起了两个外号，一个是“劳埃德的最后度假村”，另一个是“香格里拉——离哪儿都一百万英里”。布拉德利视察之后说，这是对每一个美国士兵的侮辱。

指挥所靠后本身并不是致命的问题，但是他下达的命令很混乱。弗雷登道尔不按标准的地图坐标来发号施令，而是用“那个以C开头的地方”这样的含糊说法；他把步兵叫做“走路的”，把火炮叫做“放小炮的”。

命令下达之后，参谋人员常常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来揣测他的真实意图。另外，他把第1装甲师分成几个小股部队，分别配属给互不隶属的英法部队，师长沃德多次提出抗议，最后被排除在作战会议之外。

命令乱，阵地布置同样混乱。第34步兵师以三个山头当作阵地，但是山头之间的距离太远，不能互相支援。德军迂回至侧后实施包围，守军只能各自为战。美军在阵地前面埋设了地雷，为了防止自己人踩到，特意插了一圈小旗来标示位置，结果德军直接利用了这些标识。

图 03 德军看押卡塞林被俘美军，穿过突尼斯村庄

这并不是一个人的错误，而是美国在战前和平时期军队选拔制度所造成的后果。在和平年代，军队更重视管理能力、能让上级放心的特质，弗雷登道尔就符合这样的要求——战前他是口碑很好的教官和行政军官。

图 04 突尼斯战场上的德军虎式I型坦克与美军车辆同框

但是战场所需要的是另外一种不同的能力：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敢于做决定、清楚地表达作战意图、然后放手让下级去执行。

军事史学者认为他是二战中表现最差的高级指挥官之一。

图 05 军长弗雷登道尔肖像

而基层士兵的情况就大不相同。战地记者厄尼·派尔曾经写到，普通的美国士兵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战争打的时间越长，就越具备战士的素养。问题是上级把他们放到了一个不可能赢的局面当中。

第 34 步兵师是由国民警卫队改编而成的，许多士兵不会看地图；37 毫米反坦克炮无法击穿德军坦克，士兵们称之为“松鼠步枪”；M3 半履带车装甲太薄，挡不住机枪子弹，士兵们叫它“紫心勋章盒”。

更不利的是，这些士兵认为非洲是热带气候，没有带足够的冬衣。撤退的时候，山口地区还下起了雪。

转机来得非常快。3 月 5 日，艾森豪威尔飞到前线，问身边的人布拉德利，第二军的情况怎么样。布拉德利说：很糟糕——我已经和所有的师长谈过了，他们都对军长失去了信心。第二天，巴顿就接管了第二军的指挥权。

图 06 巴顿与艾森豪威尔在突尼斯，1943年

巴顿上任之后采取的措施很直接：整顿纪律、将军部前移、要求各级指挥官到前线指挥。这些做法表面上看并不是战术上的调整，但是针对的其实是第 2 军上下避战的心态。17 天之后的 3 月 23 日，美军在埃尔盖塔尔击退了德军第 10 装甲师的反扑，这是美军第一次在面对德军装甲部队进攻时守住了阵地。

艾森豪威尔也同意了这些整改。整改的内容很具体：被拆分的部队重新集中编制，淘汰打不动德国坦克的37毫米炮，并且有一条写入作战条令，此后地面部队在进攻之前，要先做好空中支援准备。这些措施本身并不新鲜，难的是让它们成为全军通行的规范，而不只是某一场战斗的经验。

之后美军的推进速度，完全不像同一个部队。1943年5月13日，突尼斯境内的轴心国部队投降，27.5万人被俘。两个月之后，美军在西西里登陆；1944年6月6日，美军在诺曼底登陆。距离卡塞林山口的败仗，过去了一年零四个月。

图 07 1944年6月6日，奥马哈海滩登陆

隆美尔在他的记录里承认，对手的防御指挥水平很高，第一次打击之后的恢复速度也比他预料的要快。他见过很多败军，但能在撤退途中就开始反击的并不多。从2月24日盟军重新占领山口，到3月23日埃尔盖塔尔战役，之间只有27天。更换的是指挥官，士兵还是原来的士兵。

一支军队是否能够变得强大，并不是因为它曾经吃过多少次败仗，而是它能否把失败的经验变成制度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