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则噩耗传来,港区前人大代表、培侨中学老校长吴康民在家人陪伴下辞世享年100岁,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属于喜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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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翻回他2015年给妻子写下的那纸讣闻,一句“我倆結褵六十三年,今一旦失偶,哀痛何如”,在今天读,分量反倒比当年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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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吴康民这一辈子,人大代表做了三十三年,大紫荆勋章挂上了,培侨校监的位子坐到九十七岁还有人给他贺寿,面子里子都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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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人活到一百岁,身边那个从上海跟着他到香港、从汉华中学教到联合出版集团的妻子,走了整整十一年,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恐怕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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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妻子黄穗良是在2015年10月病逝的,终年八十五岁。
吴康民在纪念册里写得很直白,妻子黄穗良是他最亲近的人,因此他提起往事的时候,那种情感几乎是控制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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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妻子的追思会上他神情肃穆平静,跟来宾握手致意,体面是体面,可文汇报当时的专栏作者看得真切,说他那篇《哭老伴》,伤痛之情,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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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政坛上以文章辛辣著称的老校长,写太太的时候连修辞都放下了,只剩下“哀痛”两个字反复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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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吴康民的人生主线,其实是两条,一条是培侨,一条是太太。
1947年他从中山大学化工系毕业就进了培侨中学。
那时候是特殊的年代,培侨还是一所不被待见的学校,连资助都拿不到。
1958年原校长被递解出境,他临危受命接下校长位子,一坐就是二十八年校政,英方的人时不时来盯梢,他硬是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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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线上,他是“爱国教育家”,
还是从第四届到第十届连续七届人大代表。
从1975年上任,2008年才退下来,三十三年,港区人大代表团团长也当过。
1998年获得大紫荆勋章,算是给政治生涯画上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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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线,就是妻子黄穗良。
吴康民写过妻子的身世。
生于民族苦难之际,父亲是海员,少年时在上海当过童工,1948年参加革命,后来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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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结婚后为了自己被批准调来香港,在汉华中学、育华中学教过书,最后在联合出版集团做到退休。
熟悉培侨的人管吴康民叫“顶级爱妻号”,这个称呼放在一个政界老人身上听着有点奇怪,但翻翻当年的报道就知道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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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书、旅游、吃东西,三件事都要拽着太太一起。
出外吃饭太太身体不好来不了,他惦记的是给她带点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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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传神的一个细节是,有一回宴会散场,吴康民跟朋友走在前面聊得兴起。
黄穗良腿脚跟不上,发了点小脾气不肯往前走了,
这位在学校和政界都一言九鼎的老校长,当场就慢下步子跟在后头。
这种场面放在别人身上叫怕老婆,放在吴康民身上,更像是一种爱妻子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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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还出书、还写专栏、还出现在培侨的活动上。
九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校友给他贺寿,照片里笑呵呵的,
但你翻遍那之后的公开影像,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执杖之手,与子偕老”的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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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活到一百岁,事业上的句号画得再圆,也补不上生活里那个被抽走的另一半。
吴康民没有在公开场合把遗憾挂在嘴边,但他在太太走后写下的那些字,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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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妻子走后的近十年,他继续写,但写的内容里多了一层“留痕”的味道
前面也说了,妻子黄穗良是在2015年10月13日病逝,但对吴康民来说是同时失去二哥和妻子。
追思会上,董建华、梁振英、曾钰成到场,李嘉诚、吴光正送了花圈,灵堂横幅用的是苏轼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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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是具体的。
吴康民继续给报纸写专栏,他在一篇文章里承认一天不写,好像欠缺了什么。
写专栏这件事他从四十多岁写到九十多岁,本来是为了训练脑力,妻子走后它多了一层功能:把时间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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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他出了《隨筆一百篇》,梁振英和谭铁牛来主礼,书里收的是人生感言和“老人心事”。
2016年他病了一场,入院两天,四肢无力还在赶稿,自己写这就是专栏作者的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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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近百岁的人,身体已经明确在往下走,却还在跟截稿时间较劲。
你说这是责任感也好,是习惯也好,但放在丧偶之后的语境里,它更像一个人用纸面上的秩序来对抗生活里那个再也补不上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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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康民这一辈子,做教育做成了培侨的定盘星,做代表做到了三十三年不间断,写文章写到了百岁前夕还在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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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把这些头衔和纪录全摘掉,他留在许多人记忆里最鲜活的画面,大概还是那个在宴会散场后慢下脚步、跟在老伴后头的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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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辞世,按老话说叫福寿全归,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念想,从来跟寿数长短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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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住了该守的东西,也失去了最不想失去的人,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吴康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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