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接我去北京养老,到了让我住地下室:别让邻居看见
我叫刘桂芳,今年六十五,老伴三年前走了,我一个人在皖北农村种着三亩地,养了十几只鸡。日子不富裕,但也清静。
上个月,闺女小静打电话来,声音甜得像小时候跟我要糖吃:“妈,你来北京吧,我养你。”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第二天就把鸡鸭送了人,地租给了隔壁老赵家,收拾了两个蛇皮袋,坐上高铁就奔北京去了。
小静是我独生女,考上北京的大学后留在那儿,嫁了个本地人,在什么事业单位上班,日子过得挺体面。我寻思着,闺女有出息了,我这当妈的也算熬出头了。
到了北京西站,小静来接我,穿得板板正正的,化着妆,跟电视里的人一样。她打了辆车,七拐八拐进了一个挺新的小区,楼挺高,有电梯。我心里美滋滋的,寻思着闺女住得真不错。进了单元门,她没按电梯往上走,反而领着我往楼梯间拐了个弯,下了半层,推开一扇铁门。
一股潮乎乎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下室,没窗户,一盏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墙角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旧褥子,旁边一个小方桌,桌上一瓶矿泉水。地上一个红色塑料尿盆。
小静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说:“妈,你先住这儿,别让邻居看见。”
我愣了:“啥意思?”
她低着头,抠着手指甲:“我跟邻居说我妈在老家呢。老公也不知道你来了。他那人要面子,要是知道我把你接来了,非跟我吵架不可。你先委屈几天,等他出差回来我再想办法。”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我回去”,可看着闺女那张抹了粉的脸,到底没说出来。我想,她不容易,嫁到人家家里,忍忍吧。
地下室没厕所,没热水。白天小静上班前给我送两个包子,晚上带点剩菜。她说:“妈,你别出声,隔壁住着人,听见动静不好。”我就整天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住了三四天,我觉出不对劲来。小静每天出门穿得光鲜亮丽,可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她说是单位搞卫生,我没多想。又过了两天,我半夜起来解手,听见她在门外打电话,压着嗓子求人:“张姐,你再借我五百,下个月发工资一定还你……”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她走得急,手机落桌上了。我正犹豫要不要给她送过去,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个男的,嗓门挺大:“小静,房租拖半个月了,再不交就搬走啊!那地下室也不是白住的!”我脑子嗡了一声,问:“你是谁?”对方愣了一下:“我是房东啊,你谁?”我赶紧挂了。
晚上小静回来,我坐床上等她。她一进门看见我脸色,就知道出事了。我还没开口,她先跪下了,抱着我的腿哭:“妈,我骗了你。我早离婚了,孩子判给他爸了。我没工作,在商场干保洁。这地下室是我租的,就一张床,我让你睡床,我天天去同事家蹭沙发……”
我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闺女在北京三年,每次打电话都说“妈我挺好的,单位发了米面油”“老公给我买了新大衣”,合着全是编的。她怕我在村里抬不起头,怕我操心,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我下床把蛇皮袋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我攒的两万块钱,原本打算留着办后事的。我把钱拍在桌上:“明天先把房租交了。妈不走了,妈跟你一起干。你擦地妈就洗碗,你搬货妈就扫地。咱娘俩挣够钱,租个有窗户的房子,妈给你炖排骨吃。”
小静哭得直打嗝,跟我说:“妈,我对不起你,接你来享福的,结果让你住地下室……”
我给她擦了把脸:“傻闺女,福是啥?你在哪儿,哪儿就是福。你要是一开始就跟妈说实话,妈早来了。你一个人吃这么多苦,妈心疼。”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小静去商场,人事部的人看我腿脚利索,让我干后厨洗碗。一个月三千五,管一顿午饭。小静晚上又找了份钟点工,给人打扫屋子。娘俩卯着劲儿干了两个月,攒了一万来块钱,在五环外租了个半地下,好歹有扇窗户,能看见外面人来人往。
搬进去那天,小静买了半只烤鸭,我炒了俩菜。她往床上一躺,说:“妈,这回不用躲着谁了,你就是我妈,谁问我都说。”
我啃着鸭腿,心里琢磨着:闺女孝顺不孝顺,不在嘴上。有的人把亲妈藏地下室,是怕丢人;有的人把亲妈藏地下室,是怕亲妈知道自己过得惨。我这闺女,是后一种。
后来村里老姐妹打电话问我:“桂芳,在北京享福呢?闺女给你住楼房不?”
我说:“住着呢,楼房,有电梯,窗户还朝南。”
我没撒谎,朝南那扇窗户,是我跟闺女一人踩着凳子一人扶着窗框,拿报纸糊上的。糊得歪歪扭扭,但太阳一照,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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